作者:余弦公式
兩名身披蓑衣的哨探,正潛伏於亭舍的暗鋪內,一雙眼睛盯着雨幕中的官道。
“噠、噠、噠……”
雨幕深處,傳來了一陣沉重的,極凌亂的馬蹄聲,
好似每一下都重重的砸進泥水裏,有氣無力的。
須臾。
一頭劣馬,沾滿了黃泥和雨水,搖搖晃晃的從雨幕當中衝了出來,出現在了亭障之前。
馬背上,趴着一個蒼老的身影,似是穿着件衙役的衣服,
滿身泥漿,形容枯槁,
一身的衙役服飾更已被荊棘樹枝刮的破爛,有血水正混着雨水向下流淌。
“來騎有異!戒備,拿人!”
兩名暗哨立刻一齊上前,暗自警惕。
而那老衙役趴在馬背上,艱難的抬起頭,舉起一個腰牌,用盡全力的嘶啞吼道:
“平鄉急報!!星火絕密……生死攸關!帶我……去見陳府君!”
暗哨看清那腰牌上的印戳,臉色驟變,立刻互相對視了一眼。
“不可聲張,城內恐有他人細作!”
其中一人當機立斷,從亭裏拽出一張破草蓆,
將那老衙役嚴嚴實實的一裹,扛起便走,
接着,直接塞進了亭邊不遠處備用的,一輛咚筒癫莸尿呠嚨讉取�
幾柱香的時間後。
這輛看似尋常的柴草車,冒着大雨,從後巷駛入了太守府的側門。
片刻之後。
後宅書房的大門,被一隻大手猛的推開。
譚青和另一名暗衛統領,一左一右,架着那渾身裹滿泥漿的老衙役,大步跨入了書房。
“砰”的一聲,書房門被死死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雨。
書房之中,陳默依舊是一向的模樣,靜靜的端坐在案几的後面。
他的面容隱沒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清表情。
但當那老衙役被扶進來的那一刻,譚青分明感覺到,書房內的溫度,降了幾分!
老衙役強撐着一口氣,噗通一聲跪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明府!陳明府——!!
我家縣君……我家縣君他……遇害死節了啊!!!”
悲呼之聲,淒厲泣血!
“......講。”
陳默只吐出了一個字。
“明府!可吾家縣君……死得蹊蹺啊!”
老衙役字字泣血,
“前承明府嚴令,縣君暗遣了幾名熟諳地利的老卒,潛入深山暗查。
兩日前,縣君更是憑傳回的些許蛛絲馬跡,連夜勘對縣衙庫內的百年舊圖,大喜過望,
斷言定能借此推算出那僮拥某惭ㄋ冢�
是以,縣君當夜便獨坐架閣庫內理證,欲親草密摺,呈報明府。”
“然……然……”
老衙役渾身顫抖着,眼帶恐懼,繼續道,
“次日天光大亮,我等見庫門遲遲未開,推門入內時……
縣君已僵仆於竹簡之間,氣絕多時矣!”
“死狀若何?可是有刺客強行破門?”立在一旁的譚青突然出聲追問。
老衙役拼命的搖頭:
“全無!無半點破門的痕跡!
庫門倒卻未曾落鎖,僅是如常虛掩着,屋內周遭......也無半點搏鬥之狀。
只是案頭那百年舊圖與推演草卷,皆已被劫掠一空,不知去向!”
老衙役的喉頭動了動,
“而縣君渾身上下……更不見半點傷創,
便那般……那般圓睜雙目,死瞪着房梁,掌中猶自緊攥着一支毫筆……
縣中仵作驗視過後,竟言是暴疾而卒,未見藥毒……
直如……直如那厲鬼索命一般啊!”
【求月票】第545章 當局者迷!是他?!
書房內,老衙役的哭聲,漸漸低弱下去。
陳默坐在案几後,腦海中,再度浮現出了那個平鄉縣令的面容。
依稀記得,那縣令的年紀差不多是三十歲上下,面容憔悴的很,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
出身寒門,好不容易當上了個小官,又因爲大漢朝這不合理的三互法,被流放到外地就任。
地方豪強和閹黨遠親對他一通壓榨,讓他也沒什麼氣節......日子過得連狗都不如,氣節能當飯喫嗎?
那個......直到自己帶兵進入平鄉後,才痛哭流涕着,終於挺直了腰桿的寒門子弟。
那個因爲自己的一個拔擢,就在自己面前伏地叩首,立誓“願爲明府效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縣令。
現在,審家已經族滅,他的任務也早就已經完成了。
他本來可以不去淌這個渾水,安安穩穩的在自己這個太守的庇護下,做完他這任太平縣令......
但爲了不辜負這份知遇之恩,爲了之前的那一句承諾,
他沒有。
他想要幫上自己這個明府,他想要找到敵人的老巢。
然後……他被那些人,無聲無息的抹殺了。
殺得隨意,冷酷。
陳默已經沒有心思再去細究,縣令究竟是死於何等的手段,作案過程又是如何。
探明死因?
除了那些明面上的“以規矩辦事”,另就是再滿足些許無謂的好奇,還有何用?於大局而言已無半點意義。
陳默現在,不想再考慮什麼明面上的規矩了。
人死了,血債,便唯有血償。
陳默那隻已經消瘦了幾分的手掌,輕輕的按在了面前那張硬木案几之上。
而在陳默手掌落下的那一瞬間!
一道細微,卻又足夠清晰的龜裂聲,從那厚重的檀木案几內部傳出。
緊接着,隱有一道細密裂紋,以陳默的手掌爲中心,如同蛛網般迅速向四周蔓延開來!
“咔嚓……咔嚓……”細微的木質粉末,沿着那裂紋深處,簌簌然的掉落而下。
一股被死死壓縮在體內,以近乎自虐般的飢餓積攢了十餘天的鋒銳之氣,在陳默情緒激盪的剎那,不可遏制的泄露了出來!
與此同時,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暴到了極點的殺意,在狹小的書房內倒卷而起!
站在對面的譚青,登時面色大駭。
出於武人的最頂級本能,他幾乎是在同時,一把提起了腰間帶着刀鞘的長刀,擋在了身前!
他只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氣被震得一陣劇烈的翻湧!
“明……明府?!”譚青強壓下心中的震駭,低聲喚道。
陳默慢慢的,收回了拍在案几上的手。
他的面容,再度冰冷了下來。
好。
很好。
陳默微微的擺了擺手,對譚青和那另一名暗衛統領示意,讓他們帶着那老衙役出去好生安頓。
而後,他坐在案几後,思考了足足一個多時辰。
當天深夜,他的面前,再度亮起了洪流的幽藍色光幕。
陳默繞過其他,直接打開了「無名」羣組。
「滄州趙玖」:“@潁川書生。回一下消息。”
「滄州趙玖」:“我要殺幾個人。”
……
這兩條消息一經發出,羣聊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隔着光幕,嗅到了這兩句話裏,那股撲面而來的、毫不掩飾的血腥氣。
殺意,凜然!
不多時,還是中原老白率先開口,試探的問了一句。
「中原老白」:“臥槽……趙兄,你這殺氣,隔着屏幕我都感覺到了......這是哪個傢伙沒長眼,招惹上你了?”
「滄州趙玖」:“我有個寒門出身的下屬,被人殺了,死在了自己縣內的架閣庫裏。”
陳默頓了頓,將整件事情儘可能客觀的,在羣裏和盤托出。
連帶着,幾處他在思考過後,覺得頗有許多疑點的地方。
「中原老白」:“所以就是說,趙兄你要找的那敵人,行事手段極其詭祕?
你說你的人在死前,曾派人探查到了他們的蹤跡,並連夜比對一份百年舊圖,很可能找到了對方的巢穴所在。
然後......第二天他就無聲無息的死了?
屋裏沒有打鬥痕跡,身上也沒有中毒跡象和任何傷口。
而那份百年舊圖和他的推演草卷,也被劫掠一空了?我怎麼感覺這話聽着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啊?”
「偷喫小魚乾」:“啊這……哪裏不合理啦?這聽起來不就是那種偵探小說裏的,那種經典的密室殺人案嘛?!”
小魚乾也突然跳了出來。
這位大小姐,明顯是被禁足在家的時候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幹了,只能高強度水羣。
「中原老白」:“不是......我的魚乾妹子,趙兄不是說那門是半掩着的嘛?開着門,算什麼密室......
不對不對,我被你引得都跑題了,我感覺到的不合理,不是指這案子,是說這份描述啊。
首先,就是......咱們這可是史實級副本啊,沒有那種什麼神神怪怪的,巫蠱詛咒啥的東西......”
「滄州趙玖」:“老白兄,所以我就是懷疑,會不會是玩家做的?比如有某種類似的道具和手段,能做到這一點?”
「中原老白」:“不能夠,不能夠,洪流的史實級副本對於擬真度的限制還是很高的,
除非他們是那種遊戲管理,權限很高的那種,把整個副本的設定都改了......玩家可做不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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