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220章

作者:余弦公式

此刻的他一身破舊的羊皮易樱�

腦袋上頭髮亂蓬蓬的盤着,腰間還掛着一個破酒葫蘆,

活脫脫就是一個在幷州地面上,隨處可見的流浪乞兒,

“辛苦了。”

陳默沒有多言,只是順手解下系在鞍側的酒囊,拋了過去,

“不必虛禮,喝口暖暖身子。”

周滄接過酒囊,仰脖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入喉,他咧嘴一笑:

“哈——!痛快!

郡丞放心,

三百個弟兄已經全都散出去了,

按照您先前的吩咐,

有的混進了城裏的腳伕行,有些在城外當了流民,

還有幾個機靈的,混進了城東那幾家豪強塢堡裏當了雜役,

現在,這離石城裏裏外外,

哪怕是隻耗子鑽洞,咱們也能知道它是公是母。”

說到這裏,周滄收起笑容,神色變得凝重幾分:

“不過,郡丞,有個壞消息,

這西河郡的兵馬調動,有點邪門。”

“哦?”陳默眉間微蹙,“怎麼個邪門法?”

“表面上看,這離石城防守鬆懈,

城門口的守衛也一直是那副沒睡醒的樣子,

但我手下的弟兄發現,城內的武庫這幾天晚上一直沒閒着,

大批的箭矢、桐油,還有成捆的生牛皮,都在趁夜往外摺�

而且,城北的大營裏,

雖然看着沒什麼操練,但那種肅殺氣蓋不住,

那裏邊肯定藏着真正的精銳,俺能聞出來那股子味道,

絕不是平時咱們在城西大營看到的那些郡國少爺兵。”

陳默聞言,微微頷首道:“外鬆內緊,

看來咱們這位趙勝趙府君,也不是真的草包到底。”

“還有呢?”陳默話語微頓,

“昨日我遣信使出城,讓你查的那個人,找到了嗎?”

“找到了!”

周滄點了點頭,“正如郡丞所料,

那個敗家子趙昌,確實並非是自己主動要留在這裏。

他卻是路過這西河郡時,被那趙勝給軟禁在城中了!

平時就住在城南的一處別院裏,名叫聽濤閣,

說是讓他安心在幷州修養,

其實出行都有兵丁在側監看,根本出不得城去,

也正因如此,他心中積怨頗深,

終日沉湎酒色,以此泄憤。”

“果然。”陳默點了點頭,

趙勝既然要算計一波張牛角,

要去做這麼一樁大事,必然不能允許這中間出任何的岔子,

那趙昌雖然是個廢物,但是他終究是趙忠的親侄子,

主支的身份擺在那裏,

要是這小子在關鍵的時刻跑出來搗亂,或者出現了什麼意外的狀況,

趙勝在趙忠面前也不好交代,

所以,把他關起來,

既是爲了防止他壞事,也有保護之意。

當然了,對於這位打亂了自己遊歷興致的族兄,

趙昌心裏究竟是感恩戴德,還是暗藏殺機......

那便不得而知了,

“而且……”

周滄頓了頓,壓低聲音道,

“郡丞,屬下這次還打探到了這麼一樁事兒,這事兒要說吧......還怪有意思的。

是關於趙昌那個隨身攜帶的行囊......

其中之物。”

第207章 意外之喜

陳默眼神一凝:“趙昌從雒陽出逃時,難道帶了什麼特殊之物?”

“金銀細軟、愛妾侍婢,這兩樣都帶了不少,

但他帶的盤纏與現錢,

這幾天基本都被他在城裏的酒樓和賭坊,揮霍的差不多了。”

周滄嘿嘿一笑,臉上多出了那麼一絲得意模樣,

“今日,屬下那幾個扮作潑皮的兄弟,

故意在街上給趙昌那個出來採買的老僕下了個套,

咂咂......幾碗摻了蒙汗藥的劣酒灌下去,

那老僕就把什麼都抖落出來了。

那老傢伙,哭的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痛罵自家少君‘死要面子活受罪’,

說少君明明囊中已是空空如也,

昨天爲了在幾個侍女面前強撐排場,

竟然把僅剩的一袋金珠全給撒了出去!

現在好了,沒錢買酒,

少君方纔正在院子裏發瘋,

嚷嚷着說,

要把那輛金絲楠木安車的車輪拆了賣掉,換酒來喝。”

“但是!”

周滄話鋒一轉,

“那老僕說,他家少君身邊有一個黑漆方盒,那是他的命根子,

平時連他最寵愛的小妾都不讓碰一下,

有次那老僕打掃房間時,稍微挪動了一下那個盒子,

結果趙昌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當場暴跳如雷,

把老僕踹出門外,還狀若瘋癲的大罵,

說什麼‘這是本公子的保命之符’,‘丟了是要夷三族的’之類的話。”

黑漆方盒?夷三族?

這幾個詞在陳默腦海中,迅速串聯,

他的眼睛猛的亮了起來,亮的嚇人,

“受命於朝,銀印青綬。”

陳默深吸一口氣,聲音中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郡丞,那是啥玩意?”周滄一時沒聽明白,疑惑問道,

“權柄。”

陳默緩緩吐出兩個字,

“如果我沒猜錯,那個盒子裏裝着的,

是尚書檯所制,天子御賜的……

涿郡太守官印!”

“官印?這玩意兒能當錢花嗎?”

周滄一愣,顯然還是沒懂,

“我說郡丞,這趙昌都窮成這樣了,逃難的時候還留着它幹啥?”

“在旁人眼裏,那不過是一方死物,一個刻了字的銀疙瘩罷了,

但對趙昌而言,這卻如他所說,

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真正的保命之符。”

陳默笑了笑,解釋道,

“依照漢律,二千石以上的一方大員,

受印於尚書檯,持印赴任,

印在,官在,

趙昌雖然沒去涿郡上任,但他並沒有正式辭官,

或者說,朝廷的免職文書還沒下來,

只要這枚官印在他手裏,

他在法理上,就依然是朝廷冊封的涿郡太守,是與趙勝平起平坐的一方大吏,

甚至因爲血緣嫡庶,他的身份還比趙勝......還更要尊貴幾分。”

說到這裏,陳默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個趙昌,雖看似荒唐憊懶,

但在保命這等大事上,卻有着一種近乎本能的狡黠,

他知道只要自己有官印在手,

趙勝就不敢明目張膽的整他,甚至還得好喫好喝的供着他,

因爲修理一個平民族弟是家事,侮辱一個持印太守,那就是形同侮辱皇權。

“郡丞,那咱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