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196章

作者:余弦公式

但他並沒有直接將聖旨遞給劉備,

卻是就那麼站在原地,一隻手拿着聖旨,另一隻手背在身後,

那雙三角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劉備。

場面瞬間冷了下來,

堂內都是聰明人,誰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索賄,

這在漢末官場,有個好聽的名字,叫“筆費”,或者“喜錢”,

在當下這禮崩樂壞的朝堂之中,這已經成爲了公開的,不成文的規矩了,

若是給得少了,那就是不懂事,

若是給得多了,那以後在朝中便有了靠山。

簡雍站在後排,臉色微變,

要出事!

他太知道這些宦官的貪婪了,

而他更知道的,是前面幾位大兄的性格,

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寧折不彎的性子,

他下意識的把手伸進袖子裏,

摸到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沉甸甸的錢袋,剛想上前打圓場,

“憲和。”劉備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嚇人,

他微微抬手,制止了簡雍的動作,而後緩緩站起身,

他看着那隻伸在半空,拿着聖旨的手,

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恩師盧植在囚車中的身影,

盧師就是因爲不肯向宦官左豐行賄,才落得檻車入京的下場,

若是自己今日低了頭,給閹宦交了這“喜錢”……

豈不是辱沒先祖,污了這“陸城亭侯”的爵位清名?

劉備深吸一口氣,直視着那宦官的眼睛,拱手道:

“天使遠道而來,備本該掃榻相迎。”

“只是……備乃邊地武夫,

懸磬之室,家無餘財。”

“涿郡與白地塢的每一粒糧,每一枚錢,

皆是用來養活流民,抗擊倏艿木让X。”

“備……分文皆無。”

“若是天使也要如對待家師盧公那般,治備一個‘怠慢’之罪……”

劉備挺直了脊樑,“那備,也只好領罪了!”

針鋒相對!

那宦官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伸在半空,拿着聖旨的手,此刻顯得格外尷尬,

他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尖聲冷笑道:

“好!好一個家無餘財劉玄德!”

“本使在宮裏就聽說,盧子幹教出來的徒弟,都是硬骨頭,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吶!”

“閹豎敢爾!!”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

站在劉備身後下首的關羽,丹鳳眼驟然睜開,

臥蠶眉倒豎,殺氣畢露。

他左手按劍,猛的跨出半步,

若非旁邊的簡雍拼死按住他的臂膀,

恐怕這位心高氣傲的關雲長,當場便要讓這閹人血濺五步!

那宦官也被關羽身上爆發出的恐怖殺氣,嚇得連退三步,

他看着那羣面色不善的白地塢將領,心中也有些發虛,

這畢竟是人家的地盤,而且劉備手裏是有兵權的,

“好好好!”宦官強作鎮定,將聖旨隨手扔在案几上,

“既然劉亭侯如此清高,那本使這喜錢,不要也罷!”

他一邊往門口退,一邊整理着衣冠,

臉上卻突然露出了一絲幸災樂禍的詭笑,

“不過嘛……”宦官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回頭陰測測的說道,

“上面幾位常侍公,體恤劉亭侯一人獨領涿郡軍務,

怕你過於操勞,無法兼顧民生,

所以啊,已經特意向陛下請旨,

要給這涿郡……派一位新的太守過來了。”

“新太守?”一直沒說話的陳默,眉頭微微一蹙,

之前所有的謩潱际菭懥吮荛_太守這個位置,並防止劉備被調離涿郡。

結果這時候,當朝的那位天子......或者說那十常侍使出的這一招更狠。

你劉備不想離開涿郡,又不肯早早的拿出錢財打通關節,那也罷,

那我就空降一個頂頭上司來噁心你!

管着你!盯着你!來給你穿小鞋!

陳默上前一步,臉上掛着一絲毫無溫度的笑意,問道:

“敢問天使,這新任府君……乃是何方神聖?”

那宦官此時已經跨出了門檻,

聽到問話,他回過頭,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在這深秋的寒風中,笑得格外滲人,

“此人乃是冀州安平人,

當朝中常侍、都鄉侯,我家趙公的親族侄兒,

趙昌,趙府君!”

“劉亭侯,以後在趙府君手下當差,

可要……好自爲之啊!哈哈哈哈!”

在宦官那猖狂的笑聲中,車隊揚長而去,

只留下一地塵埃,

署衙大堂內,一片死寂,

“竟是那閹宦趙忠的侄子……”

劉備看着案上那捲本應該代表着榮耀的聖旨,

又看了看門外開始陰沉下來的天空,長嘆一聲。

陳默站在陰影中,一言不發,

那雙始終低垂的眸子裏,卻驟然閃過一絲冰冷,

而後,是殺意。

趙昌?空降太守是吧?很好,

真敢來的話,那就……

別想走了。

第184章 殺局

秋風蕭瑟,捲起白地塢校場上的幾片枯黃落葉。

校場邊角,一處隱蔽院落內,透着股肅殺之氣。

“出刀再快些。”

“刺殺不是比武,不需要那些花哨的起手式。

要的是一擊必殺,

是短刀順着甲片紋理,自下而上撩入腋下缺口的那個角度。”

“收刀。”

“接下來,練手弩。”

田豫面無表情地站在場邊,

他手中握着一根木棍,正冷冷地糾正着面前十幾名黑衣人的動作。

這些人,皆是田豫從數萬流民中精挑細選出來的死士,身家清白。

他們身形單薄,混在流民堆裏毫不起眼。

但眼神之中,卻都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隻有真正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人,纔會有的......

視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陳默站在迴廊的陰影裏,雙手攏在袖中,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自從上次白地塢被死士潛入之後,他就動了這個念頭。

光有正面戰場的軍勢是不夠的。

亂世之中,爾虞我詐。

在這個隨時可能遭到其他玩家暗算的真實遊戲裏,

有時候,一把藏在暗處的匕首,比正面的千軍萬馬還更管用。

“國讓。”陳默輕喚了一聲。

田豫立刻轉身,快步走到陳默面前,躬身行禮:“郡丞。”

“這批人,還得練多久才能用?”

陳默的聲音裏,透着一股明顯的寒意。

自從聽說中常侍趙忠的子侄,

也就是那個趙昌,即將前來赴任涿郡太守的消息後,

陳默心中的殺意就再沒下去過。

他不是劉備,沒有那麼多的道德包袱。

閹宦趙忠既然敢把他的狗爪子伸到幽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