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但他並沒有直接將聖旨遞給劉備,
卻是就那麼站在原地,一隻手拿着聖旨,另一隻手背在身後,
那雙三角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劉備。
場面瞬間冷了下來,
堂內都是聰明人,誰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索賄,
這在漢末官場,有個好聽的名字,叫“筆費”,或者“喜錢”,
在當下這禮崩樂壞的朝堂之中,這已經成爲了公開的,不成文的規矩了,
若是給得少了,那就是不懂事,
若是給得多了,那以後在朝中便有了靠山。
簡雍站在後排,臉色微變,
要出事!
他太知道這些宦官的貪婪了,
而他更知道的,是前面幾位大兄的性格,
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寧折不彎的性子,
他下意識的把手伸進袖子裏,
摸到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沉甸甸的錢袋,剛想上前打圓場,
“憲和。”劉備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嚇人,
他微微抬手,制止了簡雍的動作,而後緩緩站起身,
他看着那隻伸在半空,拿着聖旨的手,
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恩師盧植在囚車中的身影,
盧師就是因爲不肯向宦官左豐行賄,才落得檻車入京的下場,
若是自己今日低了頭,給閹宦交了這“喜錢”……
豈不是辱沒先祖,污了這“陸城亭侯”的爵位清名?
劉備深吸一口氣,直視着那宦官的眼睛,拱手道:
“天使遠道而來,備本該掃榻相迎。”
“只是……備乃邊地武夫,
懸磬之室,家無餘財。”
“涿郡與白地塢的每一粒糧,每一枚錢,
皆是用來養活流民,抗擊倏艿木让X。”
“備……分文皆無。”
“若是天使也要如對待家師盧公那般,治備一個‘怠慢’之罪……”
劉備挺直了脊樑,“那備,也只好領罪了!”
針鋒相對!
那宦官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伸在半空,拿着聖旨的手,此刻顯得格外尷尬,
他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尖聲冷笑道:
“好!好一個家無餘財劉玄德!”
“本使在宮裏就聽說,盧子幹教出來的徒弟,都是硬骨頭,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吶!”
“閹豎敢爾!!”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
站在劉備身後下首的關羽,丹鳳眼驟然睜開,
臥蠶眉倒豎,殺氣畢露。
他左手按劍,猛的跨出半步,
若非旁邊的簡雍拼死按住他的臂膀,
恐怕這位心高氣傲的關雲長,當場便要讓這閹人血濺五步!
那宦官也被關羽身上爆發出的恐怖殺氣,嚇得連退三步,
他看着那羣面色不善的白地塢將領,心中也有些發虛,
這畢竟是人家的地盤,而且劉備手裏是有兵權的,
“好好好!”宦官強作鎮定,將聖旨隨手扔在案几上,
“既然劉亭侯如此清高,那本使這喜錢,不要也罷!”
他一邊往門口退,一邊整理着衣冠,
臉上卻突然露出了一絲幸災樂禍的詭笑,
“不過嘛……”宦官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回頭陰測測的說道,
“上面幾位常侍公,體恤劉亭侯一人獨領涿郡軍務,
怕你過於操勞,無法兼顧民生,
所以啊,已經特意向陛下請旨,
要給這涿郡……派一位新的太守過來了。”
“新太守?”一直沒說話的陳默,眉頭微微一蹙,
之前所有的謩潱际菭懥吮荛_太守這個位置,並防止劉備被調離涿郡。
結果這時候,當朝的那位天子......或者說那十常侍使出的這一招更狠。
你劉備不想離開涿郡,又不肯早早的拿出錢財打通關節,那也罷,
那我就空降一個頂頭上司來噁心你!
管着你!盯着你!來給你穿小鞋!
陳默上前一步,臉上掛着一絲毫無溫度的笑意,問道:
“敢問天使,這新任府君……乃是何方神聖?”
那宦官此時已經跨出了門檻,
聽到問話,他回過頭,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在這深秋的寒風中,笑得格外滲人,
“此人乃是冀州安平人,
當朝中常侍、都鄉侯,我家趙公的親族侄兒,
趙昌,趙府君!”
“劉亭侯,以後在趙府君手下當差,
可要……好自爲之啊!哈哈哈哈!”
在宦官那猖狂的笑聲中,車隊揚長而去,
只留下一地塵埃,
署衙大堂內,一片死寂,
“竟是那閹宦趙忠的侄子……”
劉備看着案上那捲本應該代表着榮耀的聖旨,
又看了看門外開始陰沉下來的天空,長嘆一聲。
陳默站在陰影中,一言不發,
那雙始終低垂的眸子裏,卻驟然閃過一絲冰冷,
而後,是殺意。
趙昌?空降太守是吧?很好,
真敢來的話,那就……
別想走了。
第184章 殺局
秋風蕭瑟,捲起白地塢校場上的幾片枯黃落葉。
校場邊角,一處隱蔽院落內,透着股肅殺之氣。
“出刀再快些。”
“刺殺不是比武,不需要那些花哨的起手式。
要的是一擊必殺,
是短刀順着甲片紋理,自下而上撩入腋下缺口的那個角度。”
“收刀。”
“接下來,練手弩。”
田豫面無表情地站在場邊,
他手中握着一根木棍,正冷冷地糾正着面前十幾名黑衣人的動作。
這些人,皆是田豫從數萬流民中精挑細選出來的死士,身家清白。
他們身形單薄,混在流民堆裏毫不起眼。
但眼神之中,卻都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隻有真正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人,纔會有的......
視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陳默站在迴廊的陰影裏,雙手攏在袖中,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自從上次白地塢被死士潛入之後,他就動了這個念頭。
光有正面戰場的軍勢是不夠的。
亂世之中,爾虞我詐。
在這個隨時可能遭到其他玩家暗算的真實遊戲裏,
有時候,一把藏在暗處的匕首,比正面的千軍萬馬還更管用。
“國讓。”陳默輕喚了一聲。
田豫立刻轉身,快步走到陳默面前,躬身行禮:“郡丞。”
“這批人,還得練多久才能用?”
陳默的聲音裏,透着一股明顯的寒意。
自從聽說中常侍趙忠的子侄,
也就是那個趙昌,即將前來赴任涿郡太守的消息後,
陳默心中的殺意就再沒下去過。
他不是劉備,沒有那麼多的道德包袱。
閹宦趙忠既然敢把他的狗爪子伸到幽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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