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137章

作者:余弦公式

後方山道轉角後,推出了一輛又一輛的牛車。

車輪在碎石地上碾出頗深的轍印,接連一陣的吱呀聲音,像是極重。

等到第一輛車的油布被掀開,在場所有的義軍將士都愣住了。

數不清的五銖錢被穿成了串,銅山一般堆在車斗裏,在陽光下反着光。

而在這堆銅山的縫隙裏,更還夾着不少從各地大族那裏劫掠來的金餅、馬蹄金等物,

還有些尚未熔鑄的金銀酒器,明顯是被漏掉了......

這些東西,全都像堆垃圾似的疊在一起。

緊接着是第二輛,第三輛……

糧草,成捆成捆的生鐵,更有布匹堆積如山。

接着又是幾百匹戰馬,被白雀部麾下偻津屭s着,湧進河灘。

“這……這是……”

奉令負責接收的周滄,一雙大眼瞪得溜圓,恨不得直接飛進那錢堆裏去。

他以前也進過豪強家當幫工,做黃巾時也搶過大戶,

但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這些都是於毒、左髭丈八等十幾個大寨積攢了半輩子的家底。”

白雀走到陳默身邊,語氣平淡,“這裏大概有三千萬錢,五千斛糧,還有六百匹良馬。

而且這只是你們白地塢所分戰獲的三成左右。

剩下的大頭,因爲實在太多,

還有些物資還在深山老寨裏沒叱鰜恚碛幸恍┙疸y器物還沒來得及完全熔鑄,

只能等這邊的屯田之所佈置好了,再慢慢呓o你們。”

陳默看着眼前足以令人窒息的財富,也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氣。

他之前計算時,雖知收穫巨大,但看到的終歸只是紙面數字。

這就是戰爭紅利。

這就是爲什麼亂世之中的世族豪右能越打越強……

其核心原因便在於此。

有了這筆錢糧,再加上太行山成爲了穩固的大後方,白地義軍與劉氏陣營的崛起,已是勢不可擋。

“多謝白大當家。”陳默真盏毓笆值乐x。

如果白雀和褚燕有私心,完全可以吞掉其中大半,讓他只拿到賬面上的數字。

能吐出這麼多,足以說明對方的找猓约啊皵[渡人”在其中的周旋之功。

……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滿載而歸的白地義軍車隊,已經在官道上拉出了一條長龍。

陳默騎着馬,獨自一人落在隊伍的最後方,負責殿後指揮。

他勒馬回望。

遠處,太行山的隊伍也正在緩緩撤離。

且不說早已歸山的褚燕黑山所部。

白雀的隊伍,也正沿着河谷向深處行進,緩緩消失在山林之中。

陳默眉間微蹙。

直到最後,擺渡人老哥也沒有現身。

剛纔交接物資的時候,他特意在白雀的那幾個親衛身邊轉了好幾圈,創造單獨談話的機會。

結果那幾個人跟瞎子聾子一樣,毫無反應。

“奇了怪了……”

陳默看着遠處那面漸漸遠去的“白”字大旗,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難不成擺渡人老哥今天根本沒來?

還是說……他想考驗一下我的眼力?”

“這都什麼惡趣味啊……”

陳默搖了搖頭,正準備調轉馬頭追上大部隊。

就在這時。

遠處,即將消失在拐角處的白雀部隊伍尾端。

那匹雪白的戰馬,忽然停住了。

夕陽的金輝,毫無保留地灑在紅披風女騎士的身上,

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夢幻般的金色光暈。

白雀轉過馬頭。

隔着數百步之遙,她看向了這邊仍在發愣的陳默。

此時的她,臉上早已沒了談判時的英氣威嚴,

卻也沒有了初見時的那種戲謔調侃。

她摘下了掛在軟馬鞍旁的水囊,遙遙對着陳默舉了一下,像是在隔空敬酒。

而後。

這位威震太行的女大當家,絕美的臉龐上,突然綻放出了一個笑容。

一個極具現代感的,燦爛而狡黠的笑容。

後三根手指立起,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輕柔一捏。

一個無比標準的OK。

緊接着,她朝着陳默調皮的擠了一下左眼。

陳默愣住了。

又是一聲狡黠的輕笑。

“駕!”

皮鞭炸響。

血紅的披風似是烈火一般飄蕩,黃土飛濺四起。

戰馬發出一聲嘶鳴,往前騰躍奔走,朝着蒼茫山道的深處而去。

狂風呼嘯着,撲面而來。

一片枯葉打着旋兒,從陳默的眼前飄過。

他跨坐在馬背之上,僵立在了原處。

剛纔那個手勢……

是……“OK”……?

白雀……白……擺渡人!

陳默目光緊盯着前方空空蕩蕩,再無一人的山道:

“那個在羣裏,跟我一天天的稱兄道弟……”

嗓音發乾,

“滿嘴洗錢,黑喫喝,這活兒我熟的......那個擺渡人老哥……”

“是個女的?”

【求月票】第127章 紅面來客

又過了幾日,白地塢裏,一處臨時改建而成的郡丞衙署之中。

狹小悶熱的房間內,全是酸臭的汗味。

十幾個人影在半人高的竹簡堆裏來回穿梭,把這幾堵“竹牆”撞的直搖晃,嘎吱嘎吱的。

王修緊攥着一卷剛剛寫完的名冊,臉上全是猶豫。

幾天前他還是城外邊快餓死的流民,因爲識字才被簡雍拉了一把,進這塢內當了佐吏。

不過他這人窮書生出身,沒別的,就是一個“倔”字。

別人都不在意的事,他就是得講究個丁是丁,卯是卯。

“郡丞公,這……這怕是有些不合規矩吧?”

王修有些艱難的抬頭看過去。

在正上方那案几的後面,硃筆不帶半分的停歇。

“唰、唰、唰......”

硃批甩過,又一份糧草調撥的文書被丟了下來。

“哪裏不合規矩?”

陳默頭都沒抬。

“這……這名冊上錄入的新卒,一共兩千三百六十一人。”

王修擦了擦額頭的汗,結結巴巴地說道,

“可下官剛纔去校場點卯覈驗,這些人裏……大半都是婦人,

還有好些沒過車輪高的半大孩子,甚至還有年過半百的老翁!

這……這按照大漢律例,徵兵是有嚴格標準的,

咱們若是把這些人報上去當郡兵,回頭若是上面派人下來覈查,那是欺瞞之罪啊!

更何況……咱們報上去的名目是屯田軍......

可這大漢軍制裏,哪有全是婦孺老弱的軍?”

陳默聞言,終是筆鋒一頓。

他緩緩抬首,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這位年輕佐吏,

而後,隨手將硃筆擱於架上,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王佐吏,吾問你件事情。”

陳默身子微微後仰,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憑几上,

“咱們白地塢現在掌管庶務用度的是誰?”

王修一愣,下意識答道:“是季婉季姑娘。”

“那現在負責統領塢堡巡防,帶着一幫半大小子日夜巡邏,

護得咱們這塢堡連只蠅蟲都飛不進來的,又是誰?”

“是……是剛回來的田豫田小兄弟。”

“這不就結了?”

陳默攤開雙手,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

“咱們的庶務主事是女人,巡防統領也是半大孩子。

既然他們能幹得好這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