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都愣着幹嘛?殺了他!”
他右爪猛地向前一揮,五道縈繞着不祥黑霧的尖銳冰箭憑空凝結,帶着刺耳的尖嘯直射那該死闖入者的面門與咽喉。
同時周圍那些身披破爛霜紋長袍的邪教徒也如夢初醒,怪叫着撲了上去。
他們有的揮舞着骨質或冰晶凝成的武器,有的掌心湧出慘白的凍氣,更有人直接撕開自己的胸膛,召喚出污血凝聚的觸手,從四面八方席捲狂攻。
然而,男人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讓永霜祭司暗黃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快意。
雖然不知道這個混蛋是怎麼出現在這裏的,但面對這樣的攻勢,他死定了——
他本該是這麼想的。
但下一瞬,周圍的空間“凝固”了。
呼嘯的風雪、飛濺的冰屑——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道高大身影靜立的姿態前,驟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停滯。
彷彿整個世界被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連聲音都被抽離。
可偏偏這些永霜教徒還能“感覺”到自己還活着。
他們的眼珠還能轉動,驚恐地瞥見同伴定格在半空的可笑姿勢;他們的思維還在奔湧,卻指揮不了絲毫肌肉。
這種意識清醒而肉體被囚禁的錯亂感,足夠讓任何生靈從骨子裏感到難受與恐懼。
接着,更爲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停滯的空間開始“流動”,如同被打碎的萬花筒。
他們眼前的一切景象開始瘋狂錯位、摺疊、旋轉,祭壇上剝落的龍肉碎屑、牆壁滲出的冰霜、甚至他們自己呼出的白氣,都化作一片片光怪陸離的碎片,在視網膜上拼湊出令人暈眩的詭異圖案。
然後,攻擊來了。
不是來自那個沉默的男人,而是...來自他們自己。
湧動的慘白凍氣、抽搐的污血觸手、揮舞的骨冰武器...全都在萬花筒般的空間扭曲中,斗轉星移般折返,精準地襲向它們各自的施放者。
隨後,“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怎麼會——!”
“額啊——!”
隨着淒厲的慘叫,數名邪教徒被自己人的攻擊殺死,龍人祭司也狼狽地滾倒在地。
他射出的五道冰箭有三道深深扎進他的胸膛,如果不是得到龍神賜福,光是這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
逃!必須立刻逃離這裏!
沒有咒文吟唱,沒有魔力波動,甚至沒有看到對方有任何動作!
這不是他能對付的對手!
祭司再顧不得祭壇上正在崩塌的寒霜亞龍殘骸,也顧不上那些死傷慘重的下屬,轉身就朝教堂破損的側窗撲去,半龍化的身軀在絕境下爆發出驚人的速度。
然而,他一步踏出,卻沒能離開這裏,反而視野一晃,出現在了那個男人面前。
在這個距離,他幾乎能嗅到對方身上那股沉靜如淵、卻又隱含炙熱的氣息。
龍人祭司踉蹌着止住衝勢,驚恐地抬頭。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正平靜地俯視着他,裏面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多少情緒。
這讓他的呼吸驟然停滯。
這張臉...他認得這張臉!
在教派內部祕密傳遞的畫像上,在主教們咬牙切齒的詛咒中,在關於一次次破壞永霜大業的報告中!
“...是...是你!”
祭司乾裂的嘴脣顫抖着,說出了那個令他們日夜難安的名字。
“瀆神者...喬恩!”
“答對了,可惜沒有獎品。”
喬恩點點頭,隨後說道。
“辛苦了,老師。”
“嗯。”
在眼前的世界分成無數塊的前一秒,龍人祭司才發現,瀆神者的背後還站着一個高挑的精靈,那銀灰色的眼眸和瀆神者一樣漠然,就好像他們這些人都是垃圾一樣。
只可惜,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太晚了。
不管是喬恩還是克勞迪奧,對一個邪教徒的死亡都沒有任何感覺,唯有親眼目睹一個人是如何被“切”成無數塊的貝拉哆嗦了一下,從目睹邪惡帶來的驚恐跳到了另一種生理性驚恐當中。
她放開喬恩的手,撲到一旁,哇地一聲把早上喫的肉粥全都吐了出來。
喬恩抬手丟出一道寧神術,安撫這個小丫頭因爲接連遭受刺激而分外動搖的精神,免得她變成只會流口水的傻子,隨後開始打量周圍。
在他走後,冰雪教派並沒有對這座教堂進行修復,而是任由其繼續荒廢——畢竟在取走了那枚【純淨雪花】之後,這裏除了殘破的建築以外,就沒有任何實際價值了。
更何況這裏的位置不算好,很容易被永霜教徒發現。
而事實也的確如西爾維婭他們所料。
在沒有了冰元素們的守護之後,永霜教徒理所當然地佔據了這裏,將這座曾經供奉冰雪女神的教堂變爲【永霜龍神】的聖所。
這在神祕學上也有着充分的“替代”的意味,矢志竊取神明之位的埃利奧特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只可惜,喬恩這次來並不是替冰雪女神薩曼莎婭清掃門庭的,他有另一個目標。
在等了一會兒後,他重新看向趴在一旁的貝拉。
“吐夠了嗎?吐夠了就起來。”
“...!”
貝拉抬起頭,眼睛還蒙着一層水霧,看上去分外可憐。
但面對喬恩的詢問,她還是努力站起,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狼藉,小聲問道。
“喬恩大人...有什麼吩咐?”
“吩咐還談不上,我只是想問問你,你還想保留【監察者】的權限嗎?”
“在親眼見過這一切之後,你應該已經知道了這份職責究竟要面對什麼。”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堂裏顯得格外清晰。
“現在放棄,還來得及。”
貝拉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沾滿污漬的雙手。
在幾秒鐘的沉默裏,只有風雪穿過山谷的嗚咽,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冰棱墜地的細微脆響。
沒人知道貝拉在這段時間裏想了些什麼,只是當她再度抬起頭時,那雙黑褐色的眼睛裏,燃起了一點微弱的火光。
“我...我還是想保留這份權限...”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
“喬恩大人,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樣躲在陰影裏,眼睜睜看着一切發生,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在無力中什麼也無法改變。”
“現在我好不容易得到了這份力量,我不願意放棄,我想做些什麼...無論好壞。”
女孩看着喬恩的眼睛,挺直了單薄的脊背。
“您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喬恩注視着她,沒有再像之前一樣對她施加心理壓力,而是認可地點點頭。
“好。”
說着,他轉過身,望向教堂一側被厚重冰雪覆蓋的嶙峋山壁。
“現在我以執政官的身份向你下達第一個命令。”
貝拉恭順地低下頭。
“請您吩咐。”
“不用這麼嚴肅,雖然你可能覺得我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事實也確實如此。”
“但我們的事業其實是正義的。”
喬恩一邊說着,一邊和克勞迪奧對視,遞過去一個“搞定”的眼神。
“現在,我們要去拯救一羣爲了世人而戰,卻深陷於此的高貴之人。”
“你的能力會在這次行動中發揮很大的作用。”
“你大可爲此感到光榮。”
第468章 貝莉娜的煩惱,難以拒絕的條件
“貝莉娜殿下,很抱歉,我無力祛除您身上的這股力量...”
敏薩利宮西苑內,一位裹着頭巾的老法師看着眼前的皇女,臉上露出一絲遺憾與感慨。
“我雖然不知您從何處被它影響,但我可以告訴您,從力量層級的角度來說,這股力量處於一個相當高的層次,尋常手段很難將其完全從您身體裏剝離。”
“況且...它對您這樣的戰士有很大的幫助,活躍的氣血能夠讓您更容易觸及戰氣的極限,保留它對您有很多好處。”
他捋捋鬍鬚,將聲音壓低幾分。
“如果您實在想要將其祛除,或許您可以向生命教會求助,在這方面他們的確更加專業。”
貝莉娜聽罷,並沒有露出任何不甘或者惱怒的神色,她起身微微一禮,看上去依舊自信傲然,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好的,辛苦您了,伊薩哈爺爺,我會認真考慮您的建議的。”
“那老朽便告退了。”
唰地一聲,老人化作一道灰影,消失在貝莉娜面前,讓偌大的房間內只剩下她一人。
直到此時,貝莉娜沉靜的面容上才顯露出一絲苦惱。
“該死的...”
她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陷入如此窘境。
自凌晨回返敏薩利宮後,她便第一時間召請了自己的法師顧問,嘗試解除自己和喬恩簽下的血契——但,沒用。
那位經驗豐富的法師在爲她檢查身體後面色凝重地發出通訊,請來了自己的師兄。
他的師兄匆忙趕來後同樣束手無策,兩人只得又請來他們共同的老師,一位精擅生命法術的大法師。
但,還是沒用。
就這樣,法師們呼朋引伴,幾乎將整個帝國在生命法術領域最權威的專家都請來了。
方纔離去的那位老法師已經是他們的祖師爺,就連她逝去的父親都必須執禮以對的大師!
但無論他們水平高低,給出的結論都基本一致——想要淨化這道真血,必須要藉助生命領域的高級神術,或者找真血的主人將其收回。
理智也告訴貝莉娜,直接去找喬恩是最佳選擇。
他是個很務實的人,只要拿出足夠的利益,他絕對不介意結束這種聯繫。
可是,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貝莉娜深吸一口氣,走到房間一角,撩起襯衫的下襬。
換衣鏡中頓時映出一抹亮色。
在她的腰上曾經有一道深刻的爪痕,那是在與一頭龍脈熊人交手時留下的。
但如今,那裏的皮膚光潔如新,連最細微的瑕疵都消失不見,彷彿歲月與戰火從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她抿了抿嘴脣,側過身,打量着自己的腰線——依舊挺拔矯健,卻多了幾分流暢的柔美。
平心而論,這副模樣不壞,甚至可以說好得過份。
畢竟哪個女人不愛美?
她雖然對外總是表現出英姿颯爽的中性姿態,但那只是一種形象上的經營,骨子裏她也是個取向正常的女性。
就像她之前和喬恩說的那樣,如果可以的話,她又何嘗不想被擁入一個自己認可的男人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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