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其骨骼表面的細密紋路呼吸明滅,每一次閃爍都讓地下室內的空氣沉重一分。
然而面對這可怕的一幕,旁觀者們非但沒有感到恐懼,反而饒有興致地低聲討論着。
“這次的儀式還算順利。”
站在地下室邊緣,身形最爲高挑的面具人輕笑一聲。
“如果剛纔骨骼凝聚失敗的話,就得再浪費幾個‘祭品’,重來一次了...”
“你這話說得,這次的召喚儀式可是那位大人提供的,先前的失敗不過是那些廢物本領低劣罷了...”
面具人們頓時發出一陣會意的低笑,帶着一種事不關己的冷酷。
隨後,一個戴着狐狸面具、身形較矮的人開口道。
“不過,看這怪物的氣息不過是高階騎士的水平,真的夠用嗎?”
“雖然戍衛部隊的幾個指揮官都是草包,但那些效忠皇室和大公爵的榮譽騎士可不好對付。”
“這你大可放心。”
旁邊一個戴着狼頭面具的人嗤笑一聲。
“這是名爲‘災厄先鋒’的異界怪物,它真正強大的地方在於它可怕的污染能力以及近乎無限的成長潛力。”
“只要將它投入‘血爐’之中,吸收足夠的生命力與靈魂精粹,它完全能夠正面對抗一整支皇家禁軍小隊,作爲儀式守衛再合適不過。”
狐狸面具人聞言遲疑了一下,沒再反駁。
而儀式也在此時進行到了最後關頭。
紅袍人的首領因爲失血而臉色慘白,但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嘶吼着念出最後一段召喚对~,法陣中央的光芒驟然一亮,暗影與鮮血徹底交融,一個高達近三米的怪異巨人完整地浮現出來。
它的形態粗看上去有些像猿猴,手臂很長,其上遍佈長短不一的漆黑骨刺,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層暗紅色血肉包着,讓它乍看之下似乎不是很能打。
但此時空氣中瀰漫的寒意,還有怪物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彷彿要將一切生命都拖入死寂的邪惡威儀,卻讓地下室邊緣那幾位原本姿態輕鬆的面具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
因爲他們知道,無論他們有着怎樣高貴的身份,在這樣的怪物面前都沒有意義。
唯有一名佩戴烏鴉面具的男子率先動作。
他向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枚鴿蛋大小的幽綠寶石,來到災厄先鋒面前,開始唸誦一連串低沉而音節古怪的咒文。
怪物的軀體微微震顫,彷彿在抵抗着這股力量。
但它終究是被召喚而來,天生就要受儀式約束,只片刻之後,它龐大的身軀便順從地低伏下去,將那可怖的顱骨抵近地面。
“成了。”
烏鴉輕吐一口氣,轉身面向同伴,將寶石在手中掂了掂。
“撤吧,按原計劃到‘血爐’集合。”
“動作快些,天亮前必須完成第二階段的獻祭。”
然而他話音剛落,一陣隱約的騷亂聲便從地下室厚重的石門之外透了進來。
那聲音起初模糊不清,像是遠處的風聲,但迅速變得清晰起來——金屬碰撞的鏗鏘、短促的呼喝、以及某種重物倒地的悶響。
地下室內腥祟D時警覺起來。
“怎麼回事?”
狐狸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聲音有些發顫。
“不是說這裏很安全嗎,怎麼會有人找過來?”
其餘幾名面具人也紛紛露出緊張之色。
烏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招手喚來一名紅袍人,低聲吩咐了兩句,隨後抬頭道。
“現在討論這個沒有意義,‘災厄先鋒’必須妥善轉移。”
他將寶石拋到狼的手中,催促道。
“你們帶上它從備用通道走,直接去血爐,我留下斷後。”
“你一個人?”
狐狸忍不住問道。
烏鴉沒有看他,而是從懷中抽出了一柄不到一尺長的漆黑短杖。
“足夠了。”
“記住,災厄先鋒必須在黎明前完成第一次‘餵養’,否則它的可控性會大幅下降,你們不會想知道這傢伙失控之後有多可怕的。”
剩下的面具人不再多言,狼和狐狸迅速走向那匍匐在地的怪物,口中唸誦起簡短的驅動咒語,其餘人則衝向房間角落,一塊不起眼的牆磚上按了幾下。
伴隨着轟隆隆的石塊摩擦聲,一道向下延伸的暗門悄然開啓。
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入暗門的剎那——
“砰!”
一聲巨響,地下室厚重的石門猛地向內爆裂開來!
碎石和煙塵瀰漫,一道身影衝了進來——全副武裝,黑紅二色的盔甲上沾滿血跡,一手握着一柄寒光閃爍的長劍,另一手上擎着一面描繪着巨拳齒輪徽記的重型塔盾。
他腳步不停,只大略掃視了一圈,便一聲不吭地揮起手中長劍,裹挾着駭人的風壓,衝向試圖帶走災厄先鋒的幾人。
“休想!”
狐狸法杖急速揮動,潑灑出一片粘稠如瀝青的暗影。
然而那戰士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徑直向前,手中重劍橫掃而出,將兩名擋在面前的紅袍人連人帶武器一同砸飛出去,任由那些暗影落在身上。
‘呵,這蠢貨,死定了!’
見法術命中,狐狸冷笑一聲,就要繼續施法,準備對付後面即將衝進來的敵人。
但下一瞬,他的冷笑便僵在臉上。
往日裏對付重裝戰士無往不利的【腐蝕術】落在那戰士身上,卻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反而是如同水流一般,順着那棱角分明的裝甲板滑了過去。
“這怎麼可能!?”
然而還不等狐狸思索究竟是怎麼回事,破開的石門處,另一道身影衝了進來。
來人的身形比前一位戰士纖細一些,戰甲線條流暢,透着靈巧與迅捷。
他並未使用常規刀劍,而是平舉着一截手臂長短、泛着金屬冷光的筒狀物,對準了狐狸的方向。
“嗡——!”
沒有咒文吟唱,沒有魔力匯聚,一道璀璨的幽藍光束徑直從那筒口噴射而出,直取狐狸面門!
狐狸臉色驟變。
作爲施法者,他對能量波動極其敏感——他能感覺到這光束中蘊含的並非魔力,而是一種充滿破壞性的未知能量。
他再也顧不上牽制第一位戰士,直接捏碎了腰間的一枚護符,一面由暗影能量凝聚的護盾瞬間成型,堪堪擋在幽藍光束的路徑上。
“轟——!”
光束與護盾狠狠撞在一起,濺起一片細碎的光芒,也照亮了狐狸面具下那雙驚駭的眼睛。
‘這威力...該死——!’
他整個人都被衝擊力推得向後踉蹌了兩步,渾身魔力一陣波動,再也無法安心施法。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那名率先闖入的重甲戰士已如一臺沉默的戰爭機器,徹底突入了紅袍人羣之中。
他的戰鬥方式毫無花哨,甚至顯得有些古板——揮劍動作橫平豎直,絲毫沒有尋常劍士追求的“靈性”可言。
但每一次揮擊都傾盡全身之力,帶着一種令人膽寒的、彷彿能夠粉碎一切的可怕氣勢。
“攔住他!”
一名紅袍人尖叫着擲出一柄灌注了污穢魔力的釘錘,戰士只是微微側身,用厚重的肩甲迎上去,同時左臂那面門板般的巨盾順勢向前猛撞。
“鐺!”
金鐵交鳴聲中,釘錘被彈飛,紅袍人也如同被攻城錘擊中般倒飛出去,撞在冰冷的石牆上,再無聲息。
接着,重劍再次揮出,將一名試圖撲上來的紅袍人斬成兩段!
鮮血與內臟灑落一地,刺耳的哀嚎還未發出便在鐵靴踐踏之下被徹底掐滅。
隨後更多的披甲戰士衝了進來。
其中一名頭盔側面有着一道細微刮痕的戰士冷聲發令。
“阿伯爾小隊,支援亞倫隊長,哈登小隊自由射擊,壓制施法者!”
說着,他抬起手中長銃,一輪點射直取烏鴉。
“該死!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
面對這種無需準備,抬手即發的遠程攻擊,原先還遊刃有餘的烏鴉頗有些手忙腳亂,他只能再度動用一件寶貴的魔法飾品,爲自己的施法爭取時間。
但,太勉強了。
紅袍人們再怎麼狂熱,也終究是信奉混亂的存在,組織度十分低下,此時面對這些訓練有素、裝備精良、戰術明確的披甲戰士,根本無法形成有效反擊。
他們的邪術打在那些不知哂昧撕畏N技術的戰甲上毫無作用,自己卻擋不住任何一次沉重的揮劍,一次精準的射擊。
這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而烏鴉在釋放出一團暗影雲霧,勉強遮蔽住部分射擊視線後,也意識到不能再猶豫了。
他嘶聲高吼,完全失去了先前的從容。
“快!釋放災厄先鋒!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裏!”
那些一時無法擠進暗門的面具人早已六神無主。
他們大多是某些勢力派來的“觀察員”或“聯絡人”,在外都有着高貴且體面的身份,何曾經歷過如此殘酷的戰鬥?
只有戴着狼頭面具的人還算鎮定。
聽到烏鴉的吼叫後,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將那枚幽綠寶石高高舉起,對準了那身姿匍匐的災厄先鋒,口中唸誦出幾個短促而褻瀆的音節,接着厲聲喝道。
“以血與魂爲祭禮!醒來!吞噬他們!”
幽綠的光芒自寶石中猛烈綻放,瞬間照亮了災厄先鋒那顆猙獰醜陋的頭顱。
這怪物高大的軀體驟然劇烈震顫起來,眼窩中原本黯淡的兩點綠芒“轟”地燃起,變成了兩團熊熊燃燒、充滿無盡飢渴與惡意的邪惡綠焰!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它並沒有轉頭攻擊正在肅清殘敵的亞倫,反而是先看向了面前正高舉寶石,試圖命令它的狼。
然後一把將他攥在手心。
“不——!”
短促而淒厲的慘嚎只來得及發出一半,便被骨骼碎裂的悶響所取代。
巨大的骨爪合攏,將狼整個人攥在掌心,讓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狼甚至連掙扎都做不到,面具下的眼睛迅速灰暗,短短兩三個呼吸間,他已成爲了一具裹在華麗衣物中的乾屍。
“它...它失控了!!”
“快跑!!!”
面具人們看着這恐怖的一幕,徹底崩潰了,哭嚎與尖叫響成一片,爭先恐後地想往暗門裏擠。
但,爲時已晚。
災厄先鋒鬆開化作乾屍的狼,看向這些擁擠在暗門前、散發着恐懼“香味”的鮮活靈魂。
“吼——!”
更多的血肉與靈魂,化作了它的“食糧”。
亞倫透過【龍騎兵】的面甲視窗看着這場突如其來的內訌與屠殺,表情沒有絲毫動搖。
“所有單位注意,戰場情況發生變化,集中陣線,啓動對巨獸戰術。”
冷靜的聲音通過頭盔內置的短途傳訊符文傳至每一名巨神戰士耳中。
原本散開追擊殘餘紅袍人的幾名【龍騎兵】戰士立刻放棄目標,迅速向亞倫靠攏。
“鏗!鏗!鏗!”
伴隨着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一面面厚重的塔盾被舉起,以亞倫爲中心,構築起一道弧形盾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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