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神:從雙職業開始 第304章

作者:烙酪烙大饼

  而他們的回答也讓亞倫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他抿了抿嘴脣,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前方那片凝滯不動的灰白霧氣。

  自喬恩獨自踏入這片被稱作“失亡之地”的死寂區域,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個小時。

  他相信主君的實力,相信他那如同行走人間的熾陽般的力量足以驅散任何陰霾,眼前這片迷霧中的怪物與潛藏的危險無法阻攔他的腳步。

  但相信歸相信,憂慮歸憂慮,這片土地上縈繞着的經久不散的哀切低語實在是太過於折磨人的神經,讓人很難不多想。

  亞倫輕吐一口氣,強迫自己將視線從迷霧上移開,轉向兩名戰士。

  “繼續保持警戒,一個小時後會有人來換崗,還有,等喬恩大人出來之後立刻通知我,一刻也不要延誤。”

  “是,隊長!”

  兩人挺直脊背,低聲應道。

  亞倫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他必須回返裂谷入口處那片相對平坦的坡地,那裏有他們用攜帶的簡易材料匆匆搭建的臨時營地——更重要的是,營地裏安置着先前從捕奴隊手中救下的那些難民。

  照顧他們,不僅僅是喬恩明確交給他的任務,更包含有他自己的一份小小私心。

  那個和他妹妹有着同樣名字的精靈女孩...

  “他們會願意留在阿特拉斯嗎...”

  這些難民的家園已經被戰火徹底吞噬,親人離散、孤苦無依,自己還被捕奴隊捕獲、折磨,險些失去最後的尊嚴。

  如何妥善安置這些人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阿特拉斯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個陌生的名詞,一片遙遠而未知的土地。

  他們會將這裏視爲歸宿,還是另一個暫避風雨、隨時準備再次逃離的驛站?

  阿特拉斯承諾的秩序、工作、憑藉雙手掙得的生活,真的能撫平他們眼中的創傷和茫然嗎?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沉甸甸地壓在亞倫心頭。

  他只是個不久前還在爲妹妹的藥劑和下一頓飽飯發愁的工坊區少年,如今卻要思考這些關乎許多人命叩拇笫隆�

  這種責任讓他感到窒息,卻又奇異地催生出一股力量——他不能讓喬恩大人失望,不能讓這些和他有着相似遭遇的可憐人希望落空。

  而就在他思緒紛亂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穿透了裂谷中始終瀰漫的低泣,從迷霧深處傳來。

  “踏...踏...”

  亞倫猛地剎住腳步,霍然轉身。

  兩名巨神戰士也同時察覺,端起手中的晶能武器,構裝戰甲關節發出輕微的嗡鳴,進入臨戰狀態。

  之前兩天的戰鬥已經徹底打磨出了他們的警惕性,儘管此刻從迷霧中走出的大概率會是他們的主君,但也有小概率會是可怕的怪物。

  概率再低,也不能毫無防備。

  很快,腳步聲逐漸清晰,迷霧如同被無形的手撥動,開始緩慢地、不情願地翻滾、退散。

  一個輪廓逐漸顯現,是一道宛如山巒的高大身影。

  只是,當亞倫看清這道身影的現狀後,不禁微微一窒。

  那套出發前還整潔利落的深褐色獵裝,此刻幾乎成了襤褸的布條,像是被無數鋒利的無形之物切割過。

  這讓喬恩整個人看起來風塵僕僕,狼狽不堪,與平日那種沉穩從容、一切盡在掌握的形象相去甚遠。

  然而,當亞倫的目光對上喬恩的眼睛時,所有的擔憂瞬間被另一種情緒取代——那就是安心。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如同風暴過後洗煉如鏡的晴空。

  那裏面沒有疲憊,沒有挫敗,只有一種近乎灼熱的、銳利無匹的明亮神采,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喬恩踏出迷霧的最後一步,靴子穩穩落在碎石地面上,周身似乎還縈繞着一縷未散盡的微妙氣息。

  他看到了嚴陣以待的亞倫和戰士們,臉上沒有任何意外,隨意抬手招呼道。

  “亞倫。”

  亞倫立刻上前幾步,右手握拳抵胸。

  “大人!我在!您...”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目光快速掃過喬恩身上堪稱“洞洞服”的裝束,欲言又止。

  喬恩看出了他的疑慮,卻沒有解釋的打算,只是乾脆利落地下達命令。

  “收攏隊伍,清點裝備和傷員,帶上營地裏所有的人——我們的人,還有那些難民。”

  “立刻拔營,我們回阿特拉斯。”

  “是!”

  亞倫下意識地挺直身體,高聲應答。

  命令來得突然,但他沒有絲毫猶豫——他對喬恩的決策有着近乎本能的服從。

  只是,應聲之後,他還是忍不住稍微壓低嗓音,小聲問道。

  “喬恩大人,您...您找到此行的目標了嗎?”

  作爲那場石佔儀式的參與者,他指的自然是那預言指向的石板。

  他知道喬恩是爲了這個,纔會親自深入這片連正式級職業者都不敢久留的險地。

  “呵...”

  喬恩聞言,嘴角向上勾起一個明顯的弧度,抬手拍了拍亞倫的肩膀。

  “當然,這次的收穫...遠超預期。”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轉而問道。

  “那些難民情況如何?”

  亞倫立刻收斂心神,清晰回報。

  “大部分人都很虛弱,身上有傷,但經過這兩天的進食和簡單治療,已經恢復了不少精神。”

  “只是...長期的折磨和驚嚇,讓他們依舊惶恐,需要時間休養。”

  “這樣嗎?”

  喬恩沉吟片刻,目光投向臨時營地的方向,很快有了決斷。

  “無妨,先把他們全部帶回阿特拉斯。”

  “這一路我會用神術維持他們的狀態,至少保證他們不會在跋涉中倒下,而等到了阿特拉斯之後...”

  他看了一眼亞倫,聲音平穩。

  “亞倫,去告訴他們我的決定。”

  “願意留下的,阿特拉斯會給他們土地、工作和庇護,不願意留下的,就交給太陽教會妥善安置,至少比流落荒野變成流民或是丟了性命要強。”

  “是,喬恩大人!”

  亞倫再次行禮,眼神明亮幾分,心中一塊大石彷彿落地。

  主君有了明確的指示,他便知道該如何去做了。

  ——

  與此同時,在距離哀歌裂谷數百公里之外,與淪陷的隆特郡相鄰的阿西拉郡,局勢卻如鉛塊般沉重。

  這裏是抵擋教國軍勢的第二道防線指揮部,自從隆特郡的防線如同朽木般被戰爭教會的鐵蹄踏碎,潰敗下來的殘兵與失魂落魄的貴族軍官們便一股腦湧到了這裏,帶來一片混亂。

  此時,一座寬大的行軍帳篷內,炭火盆噼啪作響,卻驅不散周遭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阿西拉郡的指揮官,布萊斯·卡爾德韋爾伯爵正站在一張鋪滿地圖的長桌前。

  這位久負盛名的帝國老將身材高大,面容如同刀削斧劈般冷硬,灰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深綠色的眼眸裏沒有絲毫溫度,只是不斷掃視着手中一份份染着泥污和汗漬的情報卷軸。

  而除了他和他那些沉默高效的直屬部下之外,軍帳中還有不少衣着華貴的軍官。

  他們身上的紋章昭示着各自的貴族身份,胸前的綬帶和帶有戰鬥痕跡的華麗鎧甲表明他們曾擁有不低的指揮權。

  然而此刻,這些人都如同被釘在恥辱柱上,坐立不安,眼神躲閃,額頭上沁着細密的冷汗。

  布萊斯伯爵從他們身邊走過時,甚至沒有投去一瞥,彷彿他們只是帳中多餘的擺設。

  他有充分的理由這麼做。

  這些人,全都是從隆特郡潰敗下來的指揮官。

  而失敗者,在布萊斯·卡爾德韋爾這位以鐵腕和實戰功勳著稱的老將眼中,顯然不配得到任何尊重。

  他故意將他們晾在一邊,任由那無聲的輕蔑和壓抑的寂靜折磨他們的神經。

  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不斷送來的情報和地圖上。

  “戰爭教會的前鋒已經到了迪斯要塞下?”

  “告訴嘉利特,以金橡軍團之名,務必守住此處!丟了要塞,讓他自己跳下城牆,別髒了敵人的刀!”

  一名傳令官臉色發白地記下,轉身就跑。

  老伯爵的手指又移到地圖上標註的另一條補給線上,眉頭擰成疙瘩。

  “里斯港發來的那批物資到了哪裏?立刻派人帶着我的手令去追詢!”

  “用最快的馬,最狠的手段!我要在明天的太陽昇起之前,看到我的預備役士兵手裏拿着像樣的武器和鎧甲,而不是燒火棍和破麻布!”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教國那些瘋子可不會等我們慢悠悠地武裝起來!”

  直到這時,他才彷彿終於注意到了帳中那些瑟縮的身影。

  他緩緩轉過身,深綠色的眼眸像兩把淬了冰的匕首,挨個掃過那些低垂的頭顱、顫抖的手指、不敢與他對視的眼睛。

  那目光裏的輕蔑幾乎化爲有形的鞭子,抽打在沉悶的空氣裏。

  “至於你們...隆特郡的‘英雄’們,你們就在這裏好好‘休整’,‘反思’。”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字字誅心。

  “我的防線不需要連自己陣地都守不住的廢物來指手畫腳,更不需要在敵人衝鋒時第一個轉身逃跑的‘騎士’來告訴我該怎麼打仗。”

  帳中頓時一片死寂,只有炭火燃燒帶起偶爾的噼啪聲。

  幾個貴族軍官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有人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有人嘴脣翕動,似乎想辯解什麼——隆特郡失守,固然有指揮失誤,但戰爭教會那些狂信徒的戰鬥力遠超預估,那些詭異的戰吼和彷彿不知恐懼的衝鋒,確實擊垮了許多部隊的意志...

  但所有的辯解,在觸碰到布萊斯那雙毫無感情眼睛時,都嚥了回去。

  羞愧燒灼着他們的心臟。

  是的,教國軍勢雖猛,但並非毫無徵兆。

  帝國早已察覺到了他們的動向,並提前調集物資,加固防線。

  他們作爲第一道防線,本應做得更好。

  然而,四天。

  只是短短四天,精心構築的隆特郡防線便土崩瓦解,士兵潰散,要塞易主,讓整個郡落入敵手。

  這何止是廢物?簡直連蛆蟲都不如!

  連拖延時間、消耗敵軍都做不到!

  而除了沒臉反駁以外,還有一個更現實、更令人恐懼的原因,像冰冷的鎖鏈拴住了他們的腳踝,讓他們寧可在這裏承受老伯爵的辱罵和同僚的側目,也不敢離開——帝國的第三皇女,那位以鐵腕和赫赫軍功聞名,被稱爲【鋼鐵薔薇】的貝莉娜·貝尼斯特,即將親臨阿西拉郡前線!

  他們作爲隆特郡防線的直接負責人,這場慘敗的首要責任人,必須留在這裏,隨時聽候問詢,乃至...發落。

  逃跑?那隻會讓家族蒙受更大的恥辱,甚至招致滅頂之災。

  就在這種混合着絕望、羞愧與恐懼的沉默幾乎要將人逼瘋時,軍帳之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不是普通士兵或傳令官匆忙雜亂的步伐,而是極其規律、沉重、乾脆利落的鐵靴踏地之聲。

  每一步都彷彿經過精確丈量,踏在夯實的泥地上,發出沉悶而富有穿透力的“咚、咚”聲。

  這聲音由遠及近,不疾不徐,卻帶着千軍萬馬般的壓迫感,清晰地敲打在帳內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布萊斯伯爵微微抬起下巴,深綠色的眼眸望向帳門方向。

  而那些潰敗的貴族軍官們,則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繃直了身體,有些人甚至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鐵靴聲沒有絲毫停留,徑直來到帳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