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將這件事放到“待辦事項”前列之後，喬恩收起發散的思緒，看向眼前一處宛如深淵的所在。
在越過某個不可知的界限之後，裂谷中飄蕩的霧氣漸漸凝成灰黑色的紗幔，讓前路顯得朦朧而又悠遠——那是肉眼可見的死亡氣息。
從這裏往前，就是哀歌裂谷的最深處——【失亡之地】，也是他所尋找的遺蹟石板以及阿里維斯的裂空劍術殘篇最可能存在的地方。
喬恩看着這片死亡之地，抬起手，腕甲上鑲嵌的純淨晶石微微一亮。
片刻後，亞倫踏着沉穩的步伐來到他身邊，微微躬身。
“喬恩大人，您召喚我？”
“嗯。”
喬恩沒有回頭，依舊望着深淵。
“我要下去一趟。”
亞倫的目光隨着喬恩的示意投向前方那片令人本能顫慄的黑暗，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好的，我這就去集合其他戰士——”
“不。”
喬恩打斷了他，聲音平靜。
“我一個人下去。”
亞倫一怔，猛地轉頭看向自己的主君，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翻滾着不祥霧氣的深淵，幾乎是本能地搖頭拒絕。
“不行！這太危險了！請您收回這個決定，讓戰士們隨行保護。”
“哪怕只是在外圍接應也好，我們不能讓您獨自——”
“亞倫，聽我說。”
喬恩轉過身，看着他。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沉靜，只有一種陳述事實時的認真。
“以你們目前的實力，即使佩戴着光耀護符，在這樣的環境中也待不了哪怕五分鐘，這一事實並不因你們的決心而改變。”
年輕的指揮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雖然他因爲照看那些遭劫掠者而沒有第一時間參與此地的戰鬥，但也深知這段時間裏巨神安保的戰士們得到了何等程度的成長。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有一點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
那就是本身的實力不足。
是的，或許在構裝戰甲和構裝體的加持下，他們能夠戰勝那些可憎的怪物，但在此之外的一些場景下，屬於弱者的部分便暴露無遺。
就像之前，已經有好幾位勇敢的戰士因爲過於靠近某些高濃度負能量區域，即使有護符保護，也出現了嚴重的虛弱和疲憊。
而這深淵下方瀰漫的氣息，比那些區域要濃烈不知多少。
而喬恩的話還在繼續。
“我喊你來，不是爲了討論誰該下去，而是爲了在我下去的這段時間裏，做好一位指揮官的工作。”
“維持秩序，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這片區域，這就是你的職責。”
“喬恩大人...”
亞倫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感到一種混合着羞愧與無力的刺痛。
作爲戰士，作爲被主君賜予力量與希望的追隨者，此刻卻只能站在安全地帶，目送主君孤身涉險，這是何等的恥辱——
而喬恩似乎看穿了他翻騰的思緒，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臂膀。
“別擔心，這樣的事以後不會再發生。”
“等這次回去之後我就會着手提升你們的實力，以後要你們出力的地方還多着呢。”
隨後他看向面前的【失亡之地】，向着那片彷彿能吸收一切聲音和光亮的黑暗，邁出一步。
“如果覺得不甘，就在以後變強的道路上加倍努力吧。”
話音落下，他揮了揮手，徑直走入了翻滾的灰黑色霧氣之中。
濃郁的死亡氣息如同有生命的觸鬚，瞬間從四面八方纏繞上來，試圖滲透護甲，侵蝕血肉，凍結靈魂。
然而，一層柔和卻無比堅韌的金色光芒卻自喬恩周身自然浮現。
黑霧觸及金光，立刻發出細微的“嗤嗤”聲，消融退散，無法靠近他身週三尺之內。
他的身影在濃霧中迅速變得模糊，只有那一點穩定燃燒的金色光芒，堅定地向着更深的黑暗下沉，如同投入墨海的一枚星辰。
亞倫挺直身體，目送着那點光芒越來越微弱，直至徹底被深淵的黑暗吞沒，視野裏只剩下那片無聲蠕動、令人窒息的霧牆。
他緊緊地攥着拳頭，喉結上下滾動，將湧上眼眶的酸澀狠狠壓了回去，然後，向着喬恩消失的方向，行了一個最標準、最有力的軍禮。
“是！”
第380章 【真血之王】初顯威，戰氣的本質
對於腳下這片失亡之地，喬恩並不陌生。
原因也很簡單，這裏出阿里維斯的裂空劍術殘篇，而這玩意能換不少錢——現實中的錢。
雖說掉落概率很低，但打怪升級在哪兒不是打?
更何況哀歌裂谷產出也不差，等級合適的時候來這裏刷上一陣，基本都能打到幾件合用的裝備，如果狗弑l出貨了，就把劍術殘篇賣給那些土豪玩家，不光買最新款遊戲倉的錢有了，還足夠瀟灑好一陣子。
而喬恩雖然家境不錯，但也沒到視金錢如糞土的份兒上，所以他自然也在這裏待過一段時間，試圖碰碰邭狻�
只是那時候這裏可熱鬧多了，不管什麼時候來都能看到在霧氣裏遊蕩，如同餓死鬼一樣等待怪物刷新的玩家，如果沒有提前準備“破妄之眼”之類的法術，迎面撞上免不了被嚇一跳。
哪像現在，但凡看見能動的，必然就是怪物。
“嗤——”
伴隨着細微的破空聲，一道手腕粗的金色光芒閃過，隨之而來的便是重物倒地的沉悶聲響。
同時，喬恩眼前也跳出一行提示。
【-16547（穿透！暴擊！剋制！致死一擊！）】
【越級擊殺怪物，獲得12375（4125×3.0獎勵倍數）點戰鬥經驗值】
看着這遠超常規殺傷的金色數字，他不禁輕嘆一聲。
“不愧是太陽領域的對邪惡特攻神術，這倍率無敵了...”
他使用的正是身上太陽之友徽章附帶的同款神術【破邪之矛】，在阿特拉斯時向太陽教會駐守騎士長蕾切爾請教得來——這位嚴肅認真的女士專善此類神術。
而隨着這道與此地死亡氣息格格不入的正能量射線穿入黑暗之中，原本一片寂靜的失亡之地開始變得隱隱有些躁動起來。
黑暗中傳來更多窸窣的響動，那是骸骨摩擦岩石、腐爛皮肉拖過地面、以及某種空洞嗚咽匯聚而成的低語。
喬恩側耳傾聽，聽着這些聲音漸漸由遠及近，嘴角反而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正好有段時間沒活動筋骨了...”
他低聲自語，右手握上腰間【斷淵】冰涼的劍柄，緩緩抽出。
劍刃與鞘口摩擦，發出清越如龍吟的顫音，在這片連聲音似乎都要被吞噬的絕地裏，竟有種奇異的穿透力。
“就拿你們試試新的力量...”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屬於太陽眷者的金色輝光悄然隱沒，取而代之的是一縷彷彿最優質紅酒般的暗沉紅色。
一種更加原始、更加厚重的力量開始從他體內瀰漫開來，濃郁到近乎粘稠的血色能量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自他指尖蜿蜒滲出。
它們迅速蔓延、交織、凝固，最終在他右手上覆蓋成形，化作一件造型猙獰、關節處生有倒刺的騎士手甲。
這甲冑並非金屬，更像是乾涸凝結的血痂，表面佈滿了不規則的暗紅紋路，彷彿還在微弱地搏動。
喬恩若有所思地握了握拳，接着抬手對着前方迷霧中那具剛剛被他用【破邪之矛】洞穿胸膛的“屍體”，虛虛一勾。
“起來。”
君主的律令沿着血之權柄的脈絡傳遞。
那具身披破碎板甲、頭顱不知去向的無頭騎士殘骸猛地抽搐了一下。
按照常理來說，不死生物並不應該被除了黑暗魔力之外的力量所控制，但在喬恩的感知中，這個無頭騎士的身上仍然存在有“血肉”，而既然存在“血肉”，那麼它就可以被真血之王的權柄所“感召”。
在喬恩饒有興趣的注視下，無頭騎士身上那些早已枯萎如皮革的肌肉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充盈，腐朽風乾的器官也重新跳動起來——它的胸口處甚至響起了沉悶的搏動聲！
很快，這具無頭騎士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除了沒有頭顱以外，看上去就像一個落魄騎士——活的那種。
但事實上，它只是換了一種“動力源”，變成了一具被血肉之力強行驅動的傀儡。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側前方的濃霧中傳來。
一尊通體骨骼猶如黑曜石雕琢而成，眼眶中躍動着幽藍魂火的骷髏武士大步踏出。
它感應到了之前那縷令死者憎惡的太陽氣息，此來是爲了撲滅那褻瀆安寧的光源。
可眼前所見，卻讓它魂火劇烈搖曳——一個同屬死亡世界的沉眠者，身上卻散發着某種陌生而灼熱的波動？
黑骷髏武士停下腳步，下頜骨無聲開合，試圖以亡靈之間特有的靈魂頻率進行溝通，傳遞出困惑與質問的意念。
然而下一刻，回應它的是迎面劈來的暗紅斷劍！
劍風淒厲，裹挾着濃郁的血氣之力！
黑骷髏武士眼眶中的魂火猛地一跳，戰鬥的本能讓它瞬間抬起手中的厚重骨刃，橫架格擋。
鐺——！
刺耳的金鐵交擊聲爆開，火花在黑暗中迸射。
黑骷髏武士身軀劇震，握刃的骨臂傳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腳下岩石被踩出蛛網般的裂痕。
這讓它魂火中閃過一絲稱得上驚駭的波動——這無頭騎士的力量，大得超乎常理！
幾乎要把它連刃帶骨一起劈碎！
而就在它被這蠻橫一擊震得中門大開，魂火因衝擊而短暫渙散的瞬間，一道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自它身後濃霧中浮現。
喬恩周身縈繞的血氣收斂，眼神平靜，手中【斷淵】漆黑的劍身附着着一層內斂的暗紅微光，與血痂手甲的色澤融爲一體。
他腳步輕巧得如同踏在絨毯上，手腕翻轉，劍身劃出一道樸素的弧度。
就像打棒球一樣。
咔嚓！
劍脊結結實實地拍在黑骷髏武士頸椎與顱骨連接的脆弱部位，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那燃燒着幽藍魂火的猙獰顱骨瞬間脫離了頸椎的束縛，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打着旋兒地沒入遠處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深處，帶起傳來一連串撞擊巖壁的悶響。
無頭的黑曜石骨架保持着格擋的姿勢僵立片刻，隨後，失去了魂火主導的骨骼嘩啦一聲散落在地，那柄沉重的骨刃也哐當墜地。
喬恩甩了甩手腕，感受着【斷淵】傳來的細微反震。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的血痂手甲，眼中掠過一絲光芒。
“這種感覺...”
此前在進階成爲正式級的【劍盾戰士】並提升幾個等級之後，他就順理成章地掌握了戰士標誌性的【戰氣】。
這是一種灼熱而充滿爆發力的能量，流淌在肌肉與筋骨之間，能短時間內增幅力量與速度，並減少使用者受到的傷害和異常影響。
只是，已經經由【龍炎舞】整合了氣血、魔力乃至精神力量的他，早已習慣了那種更復雜、更精妙、彷彿交響樂般層層遞進的平衡之力。
相比之下，【戰氣】顯得如此簡單、粗陋，甚至...有些原始。
哪怕是躺在他技能列表中的那些高級戰氣凝練技藝，似乎也遠不如【龍炎舞】所代表的道路更有前途。
然而此刻，當他以【真血之王】的權柄調動自身力量，當血之力以一種更直接、更霸道的方式與他的生命本源相連時，一種不一樣的感觸卻浮上心頭。
那並非技巧的堆砌，亦非元素的調和，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湧動。
就像心臟搏動、血液奔流，是生命本身最原始的吶喊與力量。
這讓他開始從更本質的層面思考。
【戰氣】到底是什麼？
是戰士鼓動血氣、燃燒意志而成的一腔血勇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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