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教宗大人自然知道這一點，所以戰爭教會那邊他會竭力爭取。”
“而我們的使命便是來到您與瑞婭大人身邊，尋找能夠讓帝國方也能接受的停戰條件。”
喬恩不語，眼中閃過思索之色，其餘人也都看着他，等待他的答覆，讓這間包廂一時安靜下來，隱約可以透過木門聽到矮人們在樓下大廳中高聲談笑，木酒杯碰撞的聲音時不時響起。
此時，坐在喬恩旁邊的瑞婭輕聲開口。
“喬恩先生，你說，如果以西爾維婭女士那邊爲突破口，可否讓教國改變想法呢？”
塞西莉亞聽到這個名字後，表情微微變化。
她的手指原本正輕輕轉動着桌上的空酒杯，此刻卻停了下來。
海瑟爾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立刻追問道。
“請問，這位西爾維婭女士是何人？”
喬恩看了一眼瑞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動，解釋道。
“她是冰雪女神教會的現任大主教。”
“冰雪女神教會？！”
同樣坐在桌邊的年輕騎士雷克斯忍不住驚呼一聲。
他身體前傾，手肘撞到了桌上的酒杯，險些將其打翻，連忙伸手扶住。
“抱歉...可...可他們不是已經失落在冰原之上了嗎？”
“我知道他們的確多年未曾出現在外界了，但事實是，他們只是爲了應對敵人的窺伺，隱藏了起來。”
喬恩搖了搖頭，將永霜教派及其背後名爲埃利奧特的亞龍窺伺冰雪女神神位，冰雪教會不得不在述利山脈中東躲西藏，竭力維持女神信仰不失一事道出。
這讓在坐的太陽騎士們紛紛露出憤慨之色。
“竟然有這樣的事！？”
“太可惡了！骯髒的下作的野獸！”
他們當中最年輕的妮雅更是站起身，揮了揮拳頭。
“可惡的大蜥蜴，竟然敢褻瀆薩曼莎婭女神！我要宰了它！”
其餘騎士紛紛應和。
然而，喬恩卻敲了敲桌面，清脆的響聲讓激憤的騎士們微微一滯。
“我知道諸位實力強大，團結起來足以斬殺惡龍，但...”
他頓了頓。
“那是述利山脈。”
太陽騎士們頓時啞了火。
述利山脈，那是哈維亞帝國的疆域，他們現在連國境都進不去，只能迂迴到喬恩的領地尋求機會，不就是怕引起帝國的反彈嗎？更談何深入國境其中斬殺惡龍呢？
騎士們臉上的憤慨逐漸被一種無力取代，妮雅也抿緊了嘴脣，不甘地坐回原位。
就在此時，一直未曾出言的塞西莉亞開口了。
“其實...”
她抬起那雙湖藍色的眼瞳，目光地掃過腥恕�
“這件事，未嘗不可以商量。”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失落的騎士們的精神又提了起來，二十一道目光如同聚光燈般驟然聚焦在這位七皇女身上。
被如此多進階級強者殷切注視，塞西莉亞不禁微微一滯，纖細的肩背下意識挺得更直了些，但她很快調整了呼吸，維持着帝國皇女莊重的儀態，認真解釋道。
“得益於此前喬恩殿下的努力，以及我、我的兄長哈維，我的姐姐貝莉娜的活動，目前冰雪教會已經得到了在帝國北境暗中傳教的許可。”
海瑟爾灰白色的眉毛揚起，眼眸中閃過一絲喜悅。
“太好了！這豈不是可以打破戰爭教會對帝國‘無信之地’的指控嗎？”
“若能證明帝國境內已有正神信仰紮根，戰爭之主阿什頓的宣戰檄文便失去了一條關鍵依據！”
然而，塞西莉亞卻緩緩搖了搖頭，溁疑拈L髮隨着動作輕輕晃動。
“這件事，目前還不能公開，所以纔是‘暗中傳教’。”
年輕騎士雷克斯皺起眉頭，忍不住追問。
“這是爲何？既然已獲許可，正大光明地傳揚信仰，豈不是更能彰顯帝國的包容與正神眷顧？”
“因爲事情沒那麼簡單——”
喬恩接上話，他向後靠進椅背，冰藍色的眼眸半闔。
“帝國內部有鬼。”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彷彿一塊冰投入寂靜的湖面，激起無聲的寒意。
海瑟爾的神情徹底嚴肅起來，她不再急於追問，而是沉聲道。
“喬恩閣下，請詳細說明。”
喬恩也不賣關子，抬起眼，目光掃過在座每一位騎士的臉。
“你們就不奇怪，爲什麼帝國立國二百餘年，與教國有過多次深度交流，掌權者明知道信仰對於守護子民靈魂的重要性，但是信仰禁令卻始終沒有解除，信仰之光始終不能照耀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嗎？”
騎士們面面相覷，顯然意識到了些什麼。
海瑟爾也眉頭緊皺，聯繫過去教國的一些記錄，對照現在喬恩所說，這的確非常反常。
而喬恩的話還在繼續。
“而戰爭教會選擇在此時，在帝國選王未定、新舊權力交接最爲混亂脆弱的時候宣戰，時機未免太過‘恰到好處’，我不認爲這只是巧合。”
妮雅忍不住吸了口氣，年輕的臉上滿是驚愕。
“您是說...帝國裏有人和教國...和戰爭教會勾結？”
“未必是直接勾結戰爭教會，我想阿什頓冕下的信徒還不至於此。”
“更可能的是，有人樂見戰爭爆發，並在背後推了一把。”
塞西莉亞接過了話頭，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稍快，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混亂是階梯，戰爭是熔爐，掀起一場戰爭，無疑更方便某些人攫取權利與資源。”
“若冰雪教會此刻公開活動，不僅會立刻成爲永霜教派的眼中釘，也可能打亂某些人的盤算，引來更猛烈的反撲。”
“屆時，不僅傳教無法進行，恐怕連西爾維婭女士和殘存的冰雪信徒都會有性命之危。”
她說完，包廂內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海瑟爾緩緩吐出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這位身經百戰的騎士長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疲憊與沉重。
“所以，即便找到了可能的突破口——讓冰雪女神教會迴歸，以正神信仰駁斥‘無信之地’的指控——也因帝國內部的暗流而無法使用。”
她的目光看向喬恩，又轉向塞西莉亞。
“那麼，喬恩殿下，塞西莉亞殿下，你們認爲，這個‘契機’究竟何在？”
“瑪賽琳大人指引我們來到這裏，總不會只是爲了告訴我們一個無法解決的死結。”
喬恩與塞西莉亞對視一眼。
喬恩的目光意味深長，彷彿看穿了塞西莉亞現在所想。
而塞西莉亞則輕輕咬了咬下脣——這是她緊張時不易察覺的小動作。
沒人知道她此刻的心緒波動究竟有多激烈。
原本只是一趟拜會喬恩加深合作的旅程，卻恰巧遇上了太陽騎士團來訪尋求止戰契機。
從剛纔開始，一個大膽的想法就在她心中盤桓不去，令她無法自己。
但最終，她還是暫時壓下了情緒，輕聲開口。
“所以，我剛纔說，斬殺惡龍一事未必不可以商量——”
海瑟爾一怔。
“殿下，您的意思是？”
七皇女深吸一口氣，目光在海瑟爾身後的二十位太陽騎士臉上徘徊片刻，最終又落回騎士長的臉上。
“我可以發動手中的力量，幫助你們入境清除永霜教派對冰雪教會的威脅，但，我有一個條件——”
她的聲音微顫，顯露出一絲壓抑的激動。
“我要你們幫助帝國，斬斷幕後那隻黑手！”
——
與太陽騎士的第一次會談就此結束。
海瑟爾雖然大爲意動，但終究還是沒有熱血上頭當場答應塞西莉亞的提議，而是以“茲事體大”，需要商議爲由，帶領太陽騎士暫時離席。
而塞西莉亞雖然有點遺憾，但也沒有“追擊”，而是在向喬恩告退後，暫時去休息。
顯然剛纔那個提議消耗了她大部分精力。
最終，酒館的包廂內就只剩下了喬恩和瑞婭。
包廂的木門輕輕合攏，寂靜重新流淌進來，帶着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下的暖意，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淡淡酒香。
喬恩長長舒了口氣，肩膀鬆弛下來，脊背完全陷入柔軟的椅背。
“我們的這位塞西莉亞殿下。”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紅髮少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野心勃勃啊。”
瑞婭也輕輕點頭，火焰般的長髮隨着動作滑過肩頭。
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眼中閃爍着思索的光。
“的確，我沒想到她居然如此大膽。”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向喬恩、
“居然想要引入教國的力量，爲自己開路。”
喬恩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輕笑，手指在扶手上緩慢地敲擊着。
那節奏不疾不徐，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品味着什麼。
“你看出來了？”
他問，目光落在瑞婭臉上，帶着一絲考校的意味。
“當然。”
瑞婭微微挺直了背，語氣裏帶着一絲想要在心上人面前顯露才能的小小傲嬌。
“她方纔那番話，表面上是爲了帝國安寧，爲了正神信仰能迴歸這片土地...但背後藏着的心思，可沒那麼簡單。”
“以她之名，引太陽騎士團這支無比強大的力量入局——整整二十一位進階級的聖騎士，還有海瑟爾女士那樣經驗豐富的領隊，一旦他們真的能深入述利山脈，斬滅永霜教派對冰雪教會的威脅...”
女孩的聲音放緩了些許，卻更加清晰。
“那麼，阻止這場戰爭爆發的關鍵一環，就握在了她手裏。”
“如此功勞，足以讓帝國上下震動。”
喬恩的指尖停止了敲擊。
“何止震動。”
他半闔着眼，語氣幽幽。
“屆時，她將贏得絕大部分貴族的支持——那些搖擺不定的，那些原本看好哈維或貝莉娜的，甚至那些原本對她不屑一顧的，都將對她刮目相看。”
“‘與教國合作’的爭議？那將不再是她的污點，反而會成爲她果斷、務實、敢於爲了帝國利益打破陳規的鐵證。”
他端起桌上的麥抿了一口，微苦的液體滑過喉嚨。
“那樣，贏得選王儀式不再是奢望，而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瑞婭靜靜地聽着。
她當然明白這其中的分量——一位原本弱勢的皇女，若真能化解一場國戰危機，其聲望將攀升至何等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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