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喬恩用屁股想也知道叛軍把大量活人聚集起來指定沒安什麼好心——不是要搞獻祭就是要玩什麼邪術儀式。
而某位偉人說得好,“凡是敵人擁護的,我們就要反對”,用在這裏,就是“凡是敵人想做的,我們就要搗亂”!
爲此,他已經委派蕾歐娜去協調人手,力圖組建一支精銳的機動力量,由他親自帶隊插入敵後,給大部隊的行動爭取時間。
而在出發之前,他還有一點時間。
“多洛莉絲,你不後悔嗎?明明有這樣一個擺脫過去的機會放在眼前?”
喬恩偏了偏頭,目光落在坐在教堂冰冷石階上的紫發少女身上。
她正低着頭專注地調試着弓弦,纖細卻充滿力量的手指靈巧地撥弄,讓弓弦發出細微而緊繃的嘎吱聲,黃昏的殘陽艱難地穿透厚重的硝煙雲層,在她紫羅蘭色的短碎髮上跳躍,鉤勒出她精緻的側臉線條。
“阿蕊安娜牧師說過了吧,可以消除竊月者對你施加的影響,只不過會讓過去的記憶變得模糊一些。”
他頓了頓,放緩語氣。
“人這一生很短暫,但又很漫長,過往的記憶變得暗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何況你還經歷了那樣的傷害...”
多洛莉絲撥絃的手指猛地頓住,那細微的嘎吱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看向喬恩,先是眨了眨那雙寶石般的琥珀色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即,一個明亮得幾乎有些晃眼的笑容在她臉上綻開。
“謝謝你,老大,謝謝你這麼爲我着想...”
“但是,我還是決定保留這份記憶...”
遊俠少女輕輕拂過手中的弓脊,似乎陷入了某種遙想。
“因爲,我本來就是孤兒嘛...”
“如果忘記了以前的記憶,固然可以活得更加開心,像丟掉一個大包袱,走路都輕快——”
她輕輕地說着,聲音裏難得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
“但那樣的話,豈不是更加找不到我真正的父母了嗎?連一點模糊的影子、一絲可能的線索都斷掉了...”
喬恩聞言,眸光驟然微微一閃,沉靜如磐巖的面孔也微微鬆動了一些。
是啊...他怎麼能說這樣的話...
他在勸別人遺忘過去的同時,有沒有想過自己遠在另一個世界,因他“失蹤”而承受着不知幾許煎熬的父母?
而多洛莉絲自然不知道喬恩的過往,她的話還在繼續,帶着一種近乎執拗的坦铡�
“而且,我的養母...雖然對我做下了這種事,給我套上了看不見的枷鎖,”
“但是...在柏思迪老巢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裏,她對我...其實還算不錯啦...給我喫的,教我本事,雖然有時候眼神怪怪的,像在觀察什麼稀罕的鍊金產物...但至少沒讓我捱過餓受過凍。”
她甩了甩頭,彷彿想甩掉某種黏稠的情緒。
“我不想就這麼稀裏糊塗地忘掉她,像丟掉一件不想要的舊衣服,反而想親口問問她!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親口問問她!”
“爲什麼要這麼做?是不是有什麼說不出的苦衷?是不是也有那麼一點點...把我當成一個‘人’,而不是一個實驗品來看待?”
說到最後,她“噌”地一下站起身,雙手叉在纖細卻充滿韌性的腰肢上,昂起頭,臉上重新綻放出那種標誌性的、帶着點得意洋洋的開朗笑容,對着喬恩大聲宣告。
“所以,就是這樣啦!別爲我操心啦,老大!比起選擇遺忘,把過去像垃圾一樣掃進角落,我還是想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記住我過去的一切!”
“好的,壞的,開心的,難過的,統統都要!它們都是我多洛莉絲的一部分,少了一點,就不是完整的‘我’啦!”
她的話語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喬恩心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他看着眼前少女叉腰挺立、笑容燦爛的模樣,看着那笑容裏混雜着陽光般的無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心中默默感嘆。
觀人如鏡,多洛莉絲的這番話,難道他就沒有過類似的想法?
如果不是這次他決定不替她做選擇,他自己的心又將飄飛到何處?
於是,在暫時的沉默後,喬恩壓下這些思緒,開口道。
“明白了。”
“那就帶着你的‘一切’,跟緊了。”
“嗯!”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快速接近。
是蕾歐娜。
她在臺階下站定,金紅的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
“殿下,人手和路線已初步確定!隨時可以出發!”
喬恩最後看了多洛莉絲一眼,隨即不再猶豫,猛地轉身,冰冷的視線如刀鋒般掃過集結在臺階下的精銳小隊——輝光騎士的銀甲在稀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太陽教會的護教軍手持聖徽,臉龐在信仰與責任的光輝下顯得格外堅毅。
他走下臺階,融入這片由鋼鐵、信仰與復仇意志組成的洪流。
“目標,紅啼堡!出發!”
——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格倫特莊園的辦公廳內,爐火噼啪作響,將跳躍的暖金色光斑投映在厚重的橡木書架上。
羅莎德琳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銀眸低垂,專注地審閱着攤開的紙卷。
窗外,冬日的暮色已沉沉壓下,寒風偶爾嗚咽着掠過窗欞,帶起一陣細碎的冰晶敲打玻璃。
一名年輕學徒——蘿拉,正侷促地站在桌前,雙手緊攥着一份生產計劃清單,指尖因緊張而微微泛白。
“羅莎德琳大人...這是下週的構裝體部件配額...晶能核心的產量需上調三成,但鍛爐那邊的合金錠供應有些喫緊,薩頓大師說...說還得等兩天。”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清單向前推了推,而羅莎德琳並未抬眼,修長的手指在紙面輕點。
片刻,她才微微頷首,清冷的嗓音在寂靜中響起,。
“知道了,通知熔鍊組,優先處理這批訂單...對了——”
她停頓一下,抬眼看向蘿拉。
“你家裏...最近還好嗎?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蘿拉猛地一怔,臉頰瞬間漲紅,彷彿被羅莎德琳這突如其來的關懷嚇到了,連連擺手。
“謝、謝謝您關心!羅莎德琳大人!工坊的薪水...真的幫了大忙!我娘再不用半夜起來縫補衣裳換銅板了,弟弟也能去學堂...”
“就是...就是這鬼天氣,加上打仗,木炭貴得嚇人,商隊都不進城了,前陣子屋裏冷得像冰窟,我孃的寒症又犯了...”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浮起感激的紅暈。
“可我跟班組長提了一嘴,當天就批了臺晶能取暖爐!現在家裏暖烘烘的,啥都不缺啦!”
羅莎德琳靜靜聽到最後,默默點頭,銀髮隨動作滑落一縷。
“做得對,有困難,就及時說,巨神工坊是一個大家——”
然而,話音未落,窗外驟然爆發出撕裂天地的巨響!
“轟隆——!!!”
那聲音不似人間雷霆,更像是天空的穹頂被某種蠻橫的巨力生生砸穿!
整座格倫特莊園都在這恐怖的咆哮中震顫,橡木書架簌簌發抖,厚重的玻璃窗發出瀕臨碎裂的呻吟。
緊接着,老矮人薩頓那炸雷般的怒吼穿透了滾滾雷音,帶着一股沖天的暴戾和興奮,如同沉悶已久的火山轟然噴發!
“好哇!我就知道那小子不在,你們這幫藏頭露尾的老鼠肯定按捺不住!喫我一錘!”
羅莎德琳銀眸中寒光一閃,一把攥住嚇傻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的學徒蘿拉的手腕,把她護在懷裏。
“轟——咔!!!”
第二聲震耳欲聾的炸響緊隨而至,伴隨着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彷彿空間本身都被狂暴的力量扯開。
羅莎德琳已拉着蘿拉撲到了房間內側相對安全的窗邊牆角。
她貼着冰冷的石牆,銀髮因劇烈的震盪而微微飄拂,而那雙清冷的眼眸卻穿透窗沿,投向外面那片驟然變得猙獰的天空。
莊園上空,鉛灰色的厚重雲層此刻已化作沸騰的雷池!
刺目的電蛇不再是自然的產物,它們被某種意志強行拘束、扭結、匯聚,交織成一張狂暴的、覆蓋了整個天際的毀滅之網!
而在那翻滾不休、光暗交織的雷雲深處,數道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正緩緩盤旋!
它們每一次翼膜的鼓動都帶起沉悶的風壓,投下的陰影如同死亡的巨毯,徽肿畔路矫煨〉那f園。
那是——龍影!
而在莊園最高的那座瞭望塔尖,一個矮壯的身影正孤傲地屹立!
是薩頓!
老矮人的身形在翻湧的雲層與盤旋的巨影映襯下顯得如此渺小,但他身上爆發出的氣勢卻如同定海的神針!
他那標誌性的酒糟鼻因憤怒和狂放的戰意而顯得更紅,灰白鬍須的邊緣在肆虐的雷光中熠熠生輝。
他手中緊握的並非往日裏常用的鍛造錘,而是一柄造型古樸、纏繞着刺目電弧的短柄戰錘。
錘頭每一次看似隨意的揮動,都牽引着漫天狂舞的雷霆,彷彿他本身就是風暴的心臟!
“區區一幫雜龍!都給老子滾開!”
薩頓的咆哮蓋過了風雷,話音未落,他矮壯的身軀便猛地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狂暴力量,高高躍起,手中的雷霆之錘朝着雲層中一道俯衝而下的最大陰影,裹挾着萬鈞之力悍然砸落!
“轟——!!!”
第三聲無法形容的恐怖爆鳴炸開!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聲浪,而是純粹毀滅性能量的宣泄!
一道水桶般粗壯的、凝練到實質的深紫色電漿,如同神罰之矛,自錘尖迸射而出!
它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到足以洞穿靈魂的厲嘯,精準無誤地轟中了雲層中那頭最爲龐大、翼展遮天蔽日的巨影!
“昂——!!!”
一聲淒厲到足以震碎耳膜的痛苦龍吟響徹雲霄!
那龐大陰影猛地一滯,覆蓋着冰晶般鱗片的軀體上爆開一團刺眼的紫白電光,無數破碎的鱗片和冰屑如同暴雨般從高空灑落。
另外幾道盤旋的龍影似乎被同伴的慘狀和這驚天一錘的威勢所懾,發出一陣不安的嘶鳴,巨大的翼影在雷光中倉惶擺動,竟不由自主地向更高的雲層退縮,盤旋的軌跡也帶上了幾分驚懼。
然而,那頭被重創的霜白巨影並未退卻。
它硬生生扛下了這恐怖的一擊,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劇烈地搖晃了幾下,強行穩住。
緊接着,它竟然猛地降低了高度,巨大的龍首撕開低垂的、猶自跳躍着電弧的雲幕,緩緩探出。
當它的全貌在稀薄天光下顯現時,一股源自深寒血脈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冰潮,轟然降臨整個莊園!
這並非幼龍!
它的體型比曾經被永霜教派帶來白樺鎮的那頭霜白幼龍龐大了何止十倍!
覆蓋它全身的鱗片是純粹的、毫無雜質的霜白色,宛如萬載寒冰雕琢而成,在尚未散盡的雷光映照下,折射出冷硬、死寂的光澤。
巨大的龍瞳宛如兩潭深不見底的寒冰深淵,死死鎖定着塔樓上那個矮小的身影。
接着,龍吻開合,一道低沉、冰冷、如同兩塊巨大寒冰相互摩擦的聲音,隆隆地迴盪在天地之間。
“矮人...你不可能永遠阻攔我們...”
“...我主的目光已至,聖女終將回歸...”
面對這蘊含神諭般的冰冷宣告,薩頓佈滿風霜溝壑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敬畏或動搖,反而咧開嘴,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
回應這頭成年霜白亞龍的,沒有言語,只有老矮人再次高高掄起的雷霆戰錘!
“轟——!!!”
第264章 突襲不停,邪物再現(4k)
向前,向前。
喬恩驅動構裝戰馬不斷向前,只是微微揮動手臂,【斷淵】甩出的劍氣就削飛了呆愣愣地攔在他衝鋒路線上那個年輕叛軍的頭顱。
直至死亡到來,這個年輕人的臉上都還帶着一絲茫然與不解。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他的頭顱在半空飛旋,還殘留者光芒的眼球中倒映出最後的景象———一支全員騎乘着半人馬型構裝體的騎兵踏破了他和戰友這些天在這片街區營造的防線,而這些騎兵中的每一個人都能甩出各種顏色的劍氣。
他知道,那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騎士老爺們才能擁有的本領...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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