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帕里斯站在城門內側，目光掃過眼前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街道兩側的屋舍門窗緊閉，死寂得如同巨大的墳塋。
然而，這份死寂正被一種更詭異的東西打破——越來越多的平民，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從那些緊閉的門扉後、陰暗的巷口裏，無聲地、腳步虛浮地湧上街頭。
他們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片令人心頭髮麻的茫然空白。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孩童，匯成一股粘稠遲緩的人潮，無視了腳下泥濘的血泊和散落的殘破兵器，無視了遠處主幹道傳來的震天殺伐聲，只是機械地、執着地向着城市最高處——那座如同凝固血痂般的紅啼堡方向移動。
這景象比最慘烈的戰場更令人脊背發寒。
帕里斯眉頭緊緊鎖成一個深刻的“川”字，指關節因用力握緊佩劍而微微發白。
直覺在告訴他，這恐怕又是敵人玩弄的什麼邪術把戲。
而這樣的規模——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詭異氛圍攀至頂點的剎那，他身旁的空氣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無聲地盪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一道身披灰撲撲、毫不起眼斗篷的身影，如同由陰影本身凝聚而成，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帕里斯身側半步之遙。
來人周身散發着一種冰冷而內斂的氣息，斗篷的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一個線條冷硬、毫無血色的下巴。
帕里斯瞳孔驟然一縮，臉上卻無半分驚愕，反而瞬間繃直了背脊，右手緊貼左胸，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
“巴格特大人，您來了。”
他甚至沒有詢問對方爲何會在此時出現。
斗篷人——巴格特，對帕里斯的行禮只是極其輕微地頷首，彷彿拂過一陣微風。
他並未看向帕里斯，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掃視着前方那片茫然湧動的、沉默人潮，聲音如同兩塊冰冷的鐵片在摩擦。
“讓你的士兵立刻行動，攔截、驅散所有試圖向紅啼堡方向彙集的平民。”
“控制住他們，用繩索，用柵欄，用一切必要手段，絕不能讓他們成功抵達紅啼堡。”
帕里斯心頭猛地一沉，巴格特話語中隱含的緊迫感指向一個極其糟糕的可能。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試探着開口。
“大人...是否紅啼堡那邊...出現了某種變故？這些平民的狀態...”
巴格特終於微微側過頭，兜帽的陰影下，似乎有一道毫無溫度的視線落在帕里斯臉上。
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深處的一切念頭。
“執行命令，子爵。”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重若千鈞，每一個字都砸在帕里斯的心上。
“現在不是提問的時候，每一秒的延誤，都可能讓事態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淵。”
話音未落，斗篷下襬如同融入空氣般模糊了一瞬。
帕里斯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動作，那道灰影已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憑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縷冰冷的氣息和那句沉甸甸的指令在寒風中迴盪。
帕里斯僵硬地站在原地，冰冷的寒意順着脊椎一路爬上後頸。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混雜着硝煙與血腥的冰冷空氣刺得喉嚨生疼，卻也瞬間驅散了那一絲恍惚。
當他霍然轉身面對腥藭r，面容已恢復成一貫的冷硬。
此刻那些跟隨着他的貴族指揮官，那些平日裏或倨傲、或圓滑的面孔，此刻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帕...帕里斯大人...”
一位留着精心打理鬍鬚的爵士嘴脣翕動，聲音壓得極低。
“剛纔那位...那位閣下是...？”
帕里斯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鐵錐，緩緩掃過每一張驚疑不定的臉。
他沒有刻意提高音量，但低沉的聲音卻清晰地穿透了寒風的呼嘯和遠處隱隱傳來的廝殺聲。
“內務部。”
僅僅三個字，卻如同三枚沉重的鉛塊，狠狠砸進在場所有貴族的心湖。
“嘶——”
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瞳孔驟然收縮。
內務部！帝國的暗影之刃！貴族最深沉的噩夢！
他們的名字就是禁忌，他們的出現就意味着帝國最核心的意志降臨！
沒有一個貴族不會畏懼內務部。
畢竟，誰還沒做過一些違反帝國法律的事情？
平日裏大家自己心知肚明也就罷了，可在當下這個敏感的節點，一旦被內務部的人抓住馬腳，那麼別說是繼續享受貴族的榮耀，就是活命都是一種奢望！
帕里斯沒有理會貴族們瞬間慘白的臉色和幾乎凝固的恐懼，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劍鋒在晦暗天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寒芒，聲音如同滾雷般在死寂的城門口炸響。
“傳令！所有預備隊！立刻封鎖通往紅啼堡的所有主幹道、街口！設立隔離區！”
“驅散人羣！如遇抵抗...允許使用非致命武力壓制！以繩索捆縛，集中看管！”
“任何敢於衝擊封鎖線、試圖繼續向紅啼堡靠近者，無論身份...格殺勿論！”
“立刻執行！貽誤軍機者，軍法從事！”
下達完這些命令之後，他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遠處那屬於太陽教堂的尖頂。
先前喬恩強勢入城，甚至導致貴族私兵推搡受傷的“報告”自然早就被送到了他這裏。
按照常理來說，任何一名指揮官都不能容忍這樣一支不受控的力量出現在自己的戰場之上，但...
喬恩是個例外。
‘希望你能如過往一般...帶來不一樣的變化...’
第259章 與過往不同的局面，神諭降臨！（3K）
在逼退那頭詭異的蜥蜴怪物之後，喬恩一行直到抵達赫塔郡太陽大教堂之前，都沒有再遭受襲擊。
但那戰爭以及那道莫名鐘聲造成的影響依然在這一路上顯現。
喬恩站在大教堂的階梯前，幽幽地看着在教堂周邊擠成一團，滿心惶恐不安的平民，以及更遠處彷彿失去靈魂一般向紅啼堡方向進發的更多普通人，捫心自問。
“曾經的赫塔郡，出現過這樣的事嗎？”
答案是，沒有。
像【赤鷲之亂】這樣代表着“玩家首次參與地區政治，並在其中發揮重要作用”的重要事件，他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過，但也在親友的安利下看過相關視頻。
那時由於叛軍主力在瑞婭的指揮下被分散殲滅，玩家聯軍入城時根本沒有遭遇什麼像樣的反抗，城中居民自然也沒有遭到多少騷擾。
直到進入紅啼堡之後，玩家們才因爲忠站返暮账易逵H兵而遭受巨大損失。
但犧牲對於玩家來說壓根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情，那些親兵和騎士再強也沒有到達無可匹敵的程度，在玩家們悍不畏死的【堆屍體】戰術下也只有被推倒的份兒。
到最後，玩家聯軍殺入領主大廳，直面涅爾瓦·赫塔這一【世界BOSS】，艱難鏖戰6個小時，終於將其擊殺，取得最終勝利。
這，就是曾經【赤鷲之亂】的結局。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叛軍主力仍存，早在局勢不利時就開始進行戰略收縮，現在縱使城破也有後手負嵎頑抗，城中居民幾乎是被動地被裹挾着，成爲他們戰略意義上的擋箭牌。
而眼下又出現了明顯不正常的失魂事件...
這場波及整個赫塔郡的動亂最終將會走向何方，猶未可知。
但那又如何？
‘我來，我見，我改變...我早就決定好了，要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不是嗎？’
在心底默默重複了一遍自己曾經立下的決意後，喬恩收回目光，轉而看向緊緊跟在他身旁的蕾歐娜和多洛莉絲。
“走吧，時間寶貴，阻攔帶回這些平民的事情交給其他艾絲拉他們，我們直接去找這裏的大司祭。”
“是，殿下！”
身披金紅斗篷的女騎士肅然應答。
經歷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再加上“親緣”的濾鏡，這位來自阿波羅尼亞的騎士團長早已被喬恩展現出來的力量、智慧與仁慈徹底折服。
如果不是公國現在還有順位繼承人在前，她恐怕都會有推舉喬恩作爲公國繼任者的想法。
而一旁的多洛莉絲則顯得有些緊張，在低低應了一聲之後便開始手忙腳亂地擦弄自己那件貼身小皮甲，似乎是在擔心自己玷污腳下這片神聖之地。
這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竊月者對她施加的影響可謂根深蒂固，之前在白樺鎮的太陽教堂時，這丫頭就表現出了相當程度的不適應，此刻身處赫塔郡城這座更加龐大，太陽之力也更加濃厚的教堂領域內，她的反應只會更加激烈。但她不得不來。
面對問題就要解決問題，逃避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從她向喬恩坦白一切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有了心理預期。
“老大...我...我們走吧！”
“嗯。”
喬恩踏階而上，迎着教堂兩側護教軍複雜的目光，朗聲通報。
“白樺鎮，喬恩，特來拜訪，請芬尼安·海耶斯大司祭開門相見。”
短暫的沉默，門後沒有任何動靜。
這讓喬恩不禁側頭看向旁邊的護教軍。
這不開門是什麼意思？太陽教會的信條不是來者不拒嗎？
而且他身上還帶着【珀奧的注視】，回太陽教堂不說像回孃家那麼親切但也差不多了，還有把他關在門外的道理？
面對喬恩帶着懷疑的目光，那位脣邊還帶着絨毛的年輕軍士不自覺地挺直腰背，隨後有些尷尬地低聲解釋道。
“這位...大人...大司祭他現在不在教堂...”
聽到這句解釋的喬恩微微皺起眉頭。
在這戰火燒到城裏的節骨眼上，堂堂一郡牧首不坐鎮教堂穩定人心，還能跑去看涅爾瓦的熱鬧不成？
不過他也知道現在糾結這些沒有意義，他的最終目的是讓此地的護教軍出動維護秩序，把戰爭造成的影響降到最低——當然，現在還要加上一條：阻止失魂的居民。
大司祭不在就不在，他要做的事情沒有區別。
想到這裏，他直接伸手，要去推眼前這兩扇描繪着太陽神降下神蹟之故事的金色大門。
守在門側的年輕護教軍見狀面色一急，下意識抬起手，想要制止喬恩的“魯莽行徑”。
“請等一下——！”
要知道太陽教會雖然的確不會拒絕來訪者，但前提是由自己人開門迎接啊！
如果想要強行闖入的話，必然會——
然而那年輕護教軍的驚呼尚未說完，喬恩的手就已按上了那兩扇沉重的、描繪着太陽神恩澤的金色大門。
嗡——
彷彿沉睡的星辰被驟然點亮，一道柔和若晨曦般的光輝，驟然自他掌心接觸處迸發！
光芒如流淌的液態黃金，貼着古老而華美的門扉飛速蔓延，瞬息間爲整座巍峨教堂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暈。
門扉上那些描繪着神祇降下神蹟、驅散黑暗的精美浮雕，在這光芒中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聖徒的面容變得栩栩如生，天使的羽翼彷彿即將振翅，連冰冷的石質都透出溫暖的輝光。
它們此刻不再僅僅是裝飾，而是如同自遙遠天國降臨的投影，在光芒中低語、頌唱。
那年輕的護教軍被這突如其來的神蹟驚得僵在原地，嘴巴微張，伸出的手凝固在半空，一個字也再說不出來。
他眼中只剩下整個人都浸潤在光芒之中，彷彿身披光芒織就聖衣的喬恩的身影。
門，無聲地打開了。
門後，是赫塔郡太陽大教堂那恢弘壯麗的主廳，作爲一郡主教堂，這裏遠比白樺鎮的小教堂更加震撼人心。
高聳的拱頂彷彿連接着天穹，巨大的彩繪玻璃窗即使在這陰霾天色下，也因內蘊的神聖力量而流轉着斑斕的光華。
此刻，原本正在進行祈痘虮甲呙β档奶栃耪邆兌急贿@自大門處爆發的、彷彿源自神祇本尊的輝光驚動，紛紛停下動作，帶着難以置信的震撼表情望向門口。
無數雙眼睛，聚焦在光芒中心的身影上。
喬恩對周遭投來的或驚愕、或敬畏、或茫然的目光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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