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可他究竟會怎麼做?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
...
寒風捲着雪沫抽打在晶蠍武具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空氣裏鐵鏽與焦土的味道沉甸甸地壓下來,混合着學徒們壓抑的呼吸。
喬恩的目光掃過面前二十張被合金面甲覆蓋的臉孔,冰藍色的瞳孔映着遠處赫塔郡城投下的巨大陰影。
“戰前動員什麼的,雖然俗套,但我認爲有必要和你們講清楚,讓你們知道你們爲何而戰。”
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寒風,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在他們心中激起無聲的漣漪。
學徒們紛紛挺直了身體,面甲下熱切的目光緊緊鎖定着他們的領袖。
“這是一場復仇之戰。”
喬恩當先給出一個定論。
他的視線掃過亞倫,掃過雷蒙,掃過每一張年輕或滄桑的臉龐,彷彿能穿透冰冷的合金,看到他們心底尚未結痂的傷疤。
“我知道,你們當中的大多數人都曾眼睜睜看着家園被叛軍蹂躪,親人離散,甚至血染凍土,這份恨意燒在心頭,灼痛難當。”
“但記住——生命是你們自己的,我帶着你們走到這裏,不是爲了讓你們成爲戰場上的祭品,復仇的火焰若焚儘自身,便毫無意義。”
他微微停頓,寒風捲起他額前的碎髮,露出那雙如冰湖般的眼眸。
“給我活着!戰後我要看到你們每一個人帶着這份勝利的榮光,回到工坊的爐火旁,回到家人與朋友當中,用你們的雙手去鍛造一個再無人敢輕易踐踏你們家園的未來!”
沒有激昂的煽動,只有沉甸甸的期許。
話語落下,面甲之後驟然響起粗重的呼吸聲,接着,二十人如同一人般用盡全身力氣齊聲怒喝。
“是——喬恩大人——!”
復仇的渴望與對未來的渴望,在這一刻被熔鑄到一起,隨着他們敲打胸甲的動作一起,鍛成堅韌的鋼!
喬恩點點頭,隨即目光轉向側旁,盯住那個幾乎要把自己縮進厚實法師袍裏的身影。
“艾絲拉。”
被點到名字的女孩渾身一顫,像受驚的雪兔,手指下意識地絞緊了袍角,鏡片後的目光躲閃着,不敢與喬恩對視。
“啓動【堡壘】——”
喬恩的聲音斬釘截鐵,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讓世人見證巨神的力量——”
“我...我...”
艾絲拉的嘴脣翕動着,細弱的聲音被寒風撕扯得幾不可聞。
全程參與到【堡壘】的製造當中的她,深知這些鋼鐵巨獸擁有怎樣的力量,那冰冷的“啓動”二字彷彿連接着血肉橫飛的戰場景象,讓她胃部一陣痙攣,臉色煞白。
而就在她躊躇之時,一隻帶着皮質護腕的手猛地拍在她背上。
“嘿!發什麼呆呢小書蟲!”
是多洛莉絲。
她不知何時湊到了艾絲拉身邊,琥珀色的眼眸彎成月牙,閃爍着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光芒。
“有我罩着你,怕什麼?不就是按幾個按鈕嘛!”
“想象一下,把那大傢伙發動起來,把叛軍的破銅爛鐵碾成渣渣!多帶勁!”
艾絲拉被撞得一個趔趄,思緒被打散,旋即想起之前喬恩所說的話——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
她想到了自己的爺爺,想到自己在那暴亂一天見到的一切...
在這樣的世界,她需要力量,也需要勇氣...
於是,女孩抬起蒼白的小臉,望向喬恩,聲音雖仍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卻已清晰可辨。
“是...喬恩先生!我...我這就去啓動‘堡壘’!”
就在這時,身披橙紅火焰紋飾披風的蕾歐娜大步上前。
“喬恩殿下!聽聞眼前這座城市中的敵人用有邪術的使用者?”
“既然如此,輝光騎士團全員請命,願爲先鋒!”
她右手握拳,重重叩擊胸甲。
“吾等承襲珀奧之輝光,劍鋒所指,同樣能夠爲光明滌盪黑暗!”
“而且我們並非太陽教會所屬,不受世俗禁令所縛,所以,請允許我們與您一同衝鋒陷陣!”
她的聲音清越激昂,身後數名輝光騎士同樣齊刷刷踏前一步,甲冑交鳴,戰意如火。
“請允許我們與您一同衝鋒陷陣!”
喬恩看着這些來自“老家”的騎士,沒有立刻拒絕,但他也沒有立刻同意,只是淡淡道。
“你們的熱忱,我感受到了,我不會拒絕你們的援助。”
“但正如同最好的鋼料要用在刀刃上,你們的力量也要用在最關鍵的時候。”
“至於現在——”
他看向巨神工坊的營地中央那三臺緩緩起身的鋼鐵巨獸,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還是讓這些構裝體打前鋒吧。”
——
瓦爾特佇立在赫塔郡城高聳的城牆之上,鉛灰色的天空沉沉壓下,寒風捲着鐵鏽和焦土的氣味灌入鼻腔。
他鷹隼般目光死死鎖住遠處抵抗聯合的營盤。
那驟然加劇的活動頻率只意味着一件事——
“他們動了。”
這位曾經的赫塔家親信,現在的叛軍城防首領的聲音像是凍土下磨礪的砂石,帶着刺骨的寒意。
“預熱所有魔導弩炮!準備好滾油、落石!弓手就位!把那些膽敢靠近的雜碎給我釘死在城下!”
命令瞬間沿着城牆蔓延開去,帶起一片金屬摩擦與士兵奔走的嘈雜銳響。
隨即,他猛地轉向身側,那裏靜立着一個全身徽衷诤裰睾谂壑械氖蓍L身影,兜帽下只露出一個尖削蒼白、毫無血色的下巴。
城牆的陰影彷彿在他身上流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混雜着硫磺與腐肉的甜膩氣息。
“現在,該你們了。”
瓦爾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着孤注一擲的狠厲。
“爲了執政官大人的意志!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嚐嚐真正的絕望是什麼滋味!”
“桀桀桀...”
黑袍下逸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這身影微微躬身,姿態詭異地扭曲了一下,彷彿沒有骨頭。
“如您所願,指揮官閣下...光輝的祭品,總會讓‘盛宴’更加美味...”
話音未落,那身影已如同融入陰影的煙霧,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垛口旁。
幾乎就在黑袍人消失的剎那,變故陡生!
城牆內側,那些早已用暗紅如凝固血液的塗料刻畫在冰冷石磚上的巨大法陣,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那並非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種粘稠、暗淡、彷彿污穢油脂燃燒般的灰敗光暈。
光暈如同活物般蠕動、擴散,迅速吞噬了周圍的光線。
緊接着,更加詭異的東西從法陣中心“流淌”出來——那不是液體,而是濃得化不開的灰霧!
這灰霧如有生命,無聲無息地貼着城牆表面蔓延、攀爬,所過之處,金屬的弩炮基座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彷彿在被無形之物緩慢啃噬、鏽蝕;冰冷的石磚表面迅速凝結起一層滑膩陰冷的暗色苔獭�
守衛在城頭的士兵們先是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但隨即被灰霧吞沒的他們仿若失去了所有感情一般,如同傀儡執行着指令,開始操縱城防設施,效率提高了何止一星半點?
就在這灰霧即將完全吞噬城牆頂端,將整段防禦工事化爲一片死寂的不破防線時——
轟隆!!!
一聲撕裂天幕的恐怖巨響,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在營地中猛然炸開!
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
瓦爾特驚駭地循聲猛然抬頭,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只見天窮之上,三道刺目的熾白流星,帶着毀滅一切的磅礴氣勢,正撕裂鉛灰色的雲層,拖曳着長長的能量尾跡,以無可阻擋之勢,朝着他腳下的城牆轟然落下!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撕裂空氣,城牆劇烈震顫,碎石如雨點般簌簌墜落。
瓦爾特被衝擊波掀得踉蹌後退,護手死死扣住垛口才勉強站穩。
然而他卻有些疑惑。
預想中城牆崩塌、血肉橫飛的慘象並未出現。
炮彈的落點僅留下三個焦黑的溈樱w濺的破片零星嵌進石縫,和這巨大的動靜比起來,這些炮彈的殺傷力微弱得近乎可笑。
然而,真正的劇變緊隨其後!
彈坑中央,刺目的白光驟然炸裂!
那不是毀滅的烈焰,而是純粹、凜冽的秩序之光——如同撕破永夜的第一縷晨曦,又如神祇擲下的裁決之矛!
光芒呈波紋狀急速擴散,所過之處,城牆表面那層粘稠蠕動的灰霧發出“嗤嗤”的哀鳴。
刻畫在磚石上的暗紅法陣劇烈閃爍,符文線條如瀕死的毒蛇般扭曲、崩斷,附着其上的陰冷苔趟查g焦黑剝落,化作飛灰。
“不——!”
瓦爾特目眥欲裂,嘶吼破喉而出。
他眼睜睜看着灰霧在秩序之光的灼燒下急速消退,露出其後士兵呆滯而茫然的臉。
那些被邪術操控的傀儡士兵眼中空洞的狂熱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驟醒的驚恐與混亂。
有人丟下弩機抱頭慘叫,有人踉蹌撞翻滾油桶,刺鼻的氣味混雜着焦糊味瀰漫開來。
整個城牆瞬間陷入癲狂的漩渦——命令的呼喊、絕望的哀嚎、金屬碰撞的刺耳銳響,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喧囂。
就在這片混亂攀至頂峯的剎那——
抵抗聯合的陣前,一道銀灰色的鋼鐵洪流悍然撕裂風雪!
整整三十臺【槍騎兵】構裝體集結成列,以一往無前的氣勢越陣而出!
第252章 構裝體的正確使用方法,以身入局(3K)
叛軍對這種半人馬形態的構裝體並不陌生。
在過去一段時間的戰鬥中,抵抗聯合一方經常使用它們來攻打一些小型據點,並且憑藉其迅猛的衝擊力和免疫絕大多數法術的能力讓他們喫了不小的虧。
不過似乎是出於成本問題,這類構裝體的總體數量並不多,單一方向上最多隻會出現兩三臺,並且在使用時都非常愛惜,只作爲戰況不利時的敲門磚。
結果現在他們看到了什麼?
整整三十臺半人馬構裝體集結成隊,在沒有其餘部隊配合的情況下脫離本陣,直衝郡城大門?
這幫傢伙瘋了?上來就丟王炸?
不過不管是不是對面發了瘋,在城門前構築防線的叛軍指揮官都必須做出反應。
他顧不得去看頭頂城牆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幾乎是憑藉對戰場局勢的本能判斷吹響哨子,將還沉浸在剛纔那雷鳴巨響中瑟瑟發抖的下屬喚醒。
“別傻愣着!把石樁倒下去!快快快!”
在尖利的哨聲影響下,滿臉惶然的士兵如夢方醒般動了起來,忙不迭地將一些車斗推翻,讓其內不規則的堅硬石塊鋪滿通往城門的道路。
這是對抗重騎兵的一種方法,利用參差不平的硬石來迫使對方減速,再搭配一層層的拒馬,足夠攔下絕大多數騎兵類的敵人。
然而這一次,他們註定徒勞無功。
因爲,操縱這些槍騎兵的是它們真正的創造者——喬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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