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雅戈爾,正因爲是你,這城門才更不能開。”
“什麼?!”
風塵僕僕的騎士長瞳孔一縮,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瓦爾特!你瘋了不成?!”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上前數步,怒聲道。
“我是伯爵大人親任的騎士統領,我難道還不能進我們的家?”
瓦爾特不爲所動,目光看向雅戈爾和他身後沉默的騎兵方陣,聲音陡然拔高。
“是!你雅戈爾是赫塔家的利劍,伯爵大人親命的雪鴿領前線支柱!”
“但你此刻你本該在雪鴿領陣前!”
“告訴我,雅戈爾!你未經號令,擅率本部脫離前線,直撲郡城而來——”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下方黑鴉鴉的隊伍,喝問道。
“難道是想背叛伯爵大人不成!”
“放屁!”
雅戈爾被這誅心之論徹底激怒了,他一聲暴喝,震得城牆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瓦爾特!你竟敢質疑我的忠眨。俊�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直指城頭的瓦爾特,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雅戈爾及麾下戰士,哪一個不是伯爵大人親手擢拔、賜予榮耀?!”
“我正是奉了伯爵大人親筆簽發的緊急密令,才率軍回返!密令在此!”
他左手探入懷中,掏出一卷紙筒,同時嘶聲咆哮。
“你竟敢質疑伯爵大人的命令?!誰給你的膽子!”
然而,瓦爾特的神情沒有絲毫鬆動,反而更添一層陰霾。
“密令?伯爵大人若有調遣,豈會越過軍務廳,繞過所有指揮層級,只給你一人‘密令’?”
“你不在你的位置上,雪鴿領的防線怎麼辦?帕里斯若趁勢反撲,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還是說...這本就是你與叛軍合郑鈭D詐開城門?!”
“你——!”
雅戈爾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堵在胸口,幾乎說不出話。
他身後的騎兵隊伍也騷動起來,響起一片壓抑的、帶着被侮辱的怒氣的低吼。
瓦爾特顯然將下方士兵的騷動視作了危險的預兆。
他不再猶豫,猛地抬起右手,對着城牆兩側的塔樓方向狠狠揮下!
“嘩啦啦——嗡——!”
原本安靜的城牆上,厚重的擋板被迅速拉開,露出了其後黑洞洞的幽深射孔。
冰冷金屬鑄造的粗大炮管緩緩探出、壓低,閃爍着魔力光芒的弩炮炮口,瞬間鎖定了城門前那支孤立無援的精銳騎兵!
“雅戈爾!帶着你的人,立刻掉頭!回你的雪鴿領去!”
“若再滯留城下半刻,休怪我以叛亂論處!弩炮——預備!”
隨着城防官最後一個“預備”字眼炸響的瞬間,那黑洞洞的炮口內,土黃與幽藍的元素光芒驟然變得刺目,發出低沉而危險的嗡鳴,蓄勢待發!
被那冰冷炮口鎖定的致命寒意,如同一盆徹骨的冰水,從雅戈爾頭盔的縫隙裏猛灌而下,瞬間熄滅了他所有的憤怒火焰。
不對!這太不對了!
伯爵大人的密令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能讓瓦爾特這個深受信任、向來以沉穩忠罩Q的城防官如此反常地緊閉城門,不惜動用城防重器對準自己這個前線統領——
只有一個可能!
伯爵大人出事了!
而且,是足以撼動整個赫塔家族根基、讓瓦爾特都不得不倒戈或被迫封鎖消息的驚天變故!
瓦爾特就是叛徒!
或者,他背後站着掌控了局面的叛徒!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雅戈爾腦中炸開,讓他渾身發冷。
他猛地攥緊繮繩,指節因用力而慘白。
他絕不能死在這裏,更不能讓這支伯爵大人的嫡系精銳、雪鴿領最鋒利的劍折在自家城門前!
赫塔家最後的希望,也許就係於此了!
“維託!”
雅戈爾猛地扭頭,對身旁同樣因震驚而臉色煞白的副官低吼,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傳令!全體...”
轟隆——!!!
一聲遠比弩炮充能更加沉悶、更加震撼人心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從城內猛然炸開!
方向,正是赫塔郡城權力的心臟——紅啼堡!
雅戈爾和所有騎士,連同城牆上的瓦爾特及其守軍,全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紅啼堡所在的方向,一股濃烈的、混雜着黑煙與猩紅火光的巨大煙雲,如同猙獰的巨獸頭顱,猛地衝天而起,瞬間撕裂了郡城上空陰沉的雪幕!
即便隔着重重建築與高聳城牆,那爆炸的衝擊波也彷彿撼動了腳下的大地,沉悶的餘音在風雪中滾滾回蕩!
“紅啼堡...!”
雅戈爾身邊的副官失聲驚呼,臉上一片蒼白。
雅戈爾的心臟也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劇痛和冰冷的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伯爵大人...密令...此刻的爆炸...
一切線索在腦海中串聯成線,讓他不禁渾身一顫。
旋即,所有的猶豫和悲憤都轉化爲一聲幾乎要撕裂喉嚨的咆哮。
“走——!!全軍聽令!立刻掉頭!全速撤離!離開城下!快!!!”
“大人!伯爵他...”
副官維託還想說什麼,卻被雅戈爾立刻打斷。
“執行命令!!”
他知道,此刻多停留一秒,這支忠於伯爵的力量就可能被徹底抹去。
然而,就在騎兵們慌亂地勒緊繮繩,試圖在狹窄的城門前空地調轉馬頭,場面一時混亂之際——
城牆上,瓦爾特也被那突如其來的爆炸驚得短暫失神,但當他看到雅戈爾下令“撤離”時,眼中僅存的那一絲猶豫瞬間被狠厲取代!
“那些人”一定是動手了,在這個關鍵的時候,絕不能讓這支隊伍離開!
於是...
“放——!”
城防官猛地揮下了高舉的右臂,咆哮響徹城頭。
城牆兩側的塔樓猛地一震!
嗡——轟!轟!轟!
幽藍的冰霜吐息與土黃色的重力震盪波,如同兩條咆哮的元素怒龍,瞬間撕裂空氣,帶着毀滅性的能量,狠狠砸向城下那正在轉向、顯得有些擁擠的騎兵隊列!
“舉盾!!!”
雅戈爾在瓦爾特揮臂的瞬間就發出了淒厲的預警。
噗嗤!咔嚓!轟!
冰霜吐息率先撞入左翼!
冰冷的魔力瞬間爆發,覆蓋了十數名騎士和他們的戰馬,極寒之氣蔓延,將人與馬連同他們驚恐的表情一起凍結成慘白的冰雕,又在下一刻被緊隨而至的重力震盪波狠狠碾過!
冰雕連同裏面的血肉之軀,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轟然爆碎!
猩紅的碎塊和冰晶混合着噴濺開來,在雪地上塗抹出刺目而殘酷的圖案!
右翼的重力波則如同無形的巨錘砸下,數匹雄壯的戰馬連同它們背上的騎士,連人帶鎧甲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壓扁碾碎,深深嵌入凍土之中,只留下幾灘形狀可怖的凹陷!
淒厲的戰馬嘶鳴、騎士臨死的慘嚎、金屬扭曲的刺耳噪音瞬間蓋過了風雪!
“大人!”
副官維託的嘶喊被淹沒在爆炸的轟鳴與死亡的喧囂中,看着朝夕相處的同袍在眼前被自家的城防武器化作齏粉這件事讓他的雙眼瞬間通紅。
“不要停!衝出去!!”
雅戈爾硬頂着撲面而來的衝擊波和飛濺的冰碴、碎肉,狠狠一夾馬腹,手中長劍奮力格開一塊呼嘯而來的扭曲金屬碎片,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
他必須活下去,留下一份希望!
‘伯爵大人...等着我!’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要讓這些叛徒血債血償!’
第231章 歸途所見,遭遇“儀仗兵”
紅啼堡的變故動靜之大瞞不過任何人,很快就被傳遞到整個赫塔郡。
有人說是帝國內務部的幹員刺殺了這位發瘋的伯爵大人,意圖從頂層開始瓦解叛軍。
也有人說是叛軍內部演了一出下克上的戲碼,赫塔伯爵與那些野心家合作終究是玩火自焚。
一時間姓f紛紜。
但不管怎麼說,整個赫塔郡戰場的局勢都因爲這件事的發生而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抵抗聯合士氣大振,接連突破了數道僵持日久的防線,直逼赫塔郡城,而叛軍則一反往常的堅決抵抗模式,只是且戰且退,開始收縮力量。
與此同時,假扮成不要命商人的喬恩也順着波拉亞河谷沿岸,抵達了赫塔郡外圍。
一行人的馬車碾過被反覆踐踏的泥濘凍土,在沉默中進入一座死寂的村落。
空氣裏瀰漫着嗆人的焦糊味和一種更深沉的絕望氣息,那是焚燒後的木料、未及掩埋的污穢與冰冷絕望混合而成的戰爭之瘍。
眼前的景象,對喬恩這個曾在無數虛擬戰場中廝殺過的“老玩家”而言,本該是再熟悉不過的“場景建模”——斷壁殘垣,焦黑的梁木橫七豎八地刺向鉛灰色的天空,幾堵勉強佇立的土牆被煙燻得黢黑,其上殘留着刀劈斧鑿的痕跡。
遠處,塌了一半的地窖口,一雙雙驚恐的眼睛在陰影中一閃而過,旋即隱沒於黑暗。
“這個村子徹底廢了。”
駕駛馬車的穆恩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無奈。
“青壯都被裹走了...女人和孩子...怕是也...”
他沒說下去,但誰都知道在這種局勢下,這些更弱勢的羣體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喬恩不語,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不是沒見過更殘酷的場景。
在那些地獄深淵的副本里,屍山血海,邪魔亂舞,各種醜到極具特色的怪物數不勝數。
但那些場景往往帶着一種誇張的、非人的“魔幻感”,遠不如眼前這無聲的,戰爭肆虐之後的殘跡真實和錐心。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他轉頭看向多洛莉絲。
“多洛莉絲。”
“在!老大!”
聽到喬恩喊她,多洛莉絲立刻挺直了背,琥珀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把我們帶的口糧拿出一部分,分給還留在這裏的人。”
喬恩的語調沒什麼起伏,像是在吩咐一件尋常不過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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