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隨着他的動作,其餘永霜教徒紛紛跟着下拜。
“聖女!請您垂憐吾等,指引吾等!”
就連那頭氣勢可怕的霜白幼龍都低垂下頭顱,表示尊敬。
這股狂熱而詭異的氣氛讓場面一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羅莎德琳,等待她的回應。
羅莎德琳的目光掠過那些匍匐在地的深藍身影,最終定格在米迪亞身上。
直到那寒冷如冰的目光讓他,讓薪掏蕉蓟炭植话仓畷r,她才淡淡開口。
她的聲音清冷得不帶一絲波瀾,如同冰層下緩緩流淌的寒泉。
“這帶來混亂與恐慌的白霧,是你們的傑作?”
米迪亞重重下拜幾乎將頭顱埋進冰冷的積雪,姿態卑微到塵埃裏,聲音卻因激動而發顫:
“至高無上的聖女!這是吾等爲您降臨塵世鋪設的聖毯,是向這庸碌世界宣告您無上榮光的儀仗!”
“唯有如此純淨的‘霜息之幕’,方配得上迎接您的聖駕!它滌盪污穢,爲您的蒞臨開闢道路——”
“我不喜歡。”
羅莎德琳打斷了他冗長的頌揚,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周身清冷高貴的氣質更是讓她的話語帶着絕對的威權感。
“它遮蔽了我的視線,擾亂了應有的秩序。”
米迪亞渾身一僵,狂喜瞬間被惶恐取代。
聖女的意志便是神諭!
“是!是!是吾等愚昧!未能領會聖女的喜好!”
他猛地直起身,枯瘦的手指因急切顫抖,朝着後方幾名高階教徒厲聲嘶吼。
“撤掉!立刻撤掉‘霜息之幕’!聖女不喜此物!快!”
幾名跪伏在地的高階教徒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中斷了吟誦,雙手結出繁複而冰冷的手印,口中吐出晦澀的音節。
天空中那濃得化不開、彷彿凝固的灰白雲層開始劇烈地翻滾、攪動,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撕扯。
瀰漫全城的厚重白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如同陽光下的殘雪,迅速消融、退散。
北境灰暗的天光重新灑落,街道、建築的輪廓在消散的霧氣中漸漸清晰。
遠處混亂的哭喊、驚叫也隨之減弱,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光驅散了部分恐懼。
米迪亞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再次跪地,將額頭抵在冰冷的雪地上。
“吾等愚行已改!請聖女息怒!”
“這污濁的塵世,這充斥着陰峙c背叛的樊唬瑢嵲谂洳簧夏哔F的身份,吾主永恆的凍土纔是您至高的聖所!”
“懇請您移駕,隨吾等忠盏膬W從們離開此地,迴歸吾主的懷抱,引領吾等走向那寂靜的永恆…”
羅莎德琳對他的懇求置若罔聞。
她的視線掃過那頭低垂着猙獰頭顱的霜白幼龍,掃過那些依舊匍匐、眼神狂熱的教徒,最後落回米迪亞身上,清冷的聲線再次響起,拋出了一個與“迴歸”毫不相干的問題。
“你們,可知曉血眼會的圖郑俊�
米迪亞一愣,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絲冰冷的肅然。
他毫不猶豫地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
“聖女明鑑!那羣藏頭露尾、只敢在陰影裏齧噬的鼠輩,他們的陰治岬仍缫讯聪ぃ �
“他們與白樺鎮內的暗子勾結,意圖在帕里斯·馬諾拉被困時,煽動匪徒入城製造混亂,再假扮赫塔伯爵的軍隊來平叛,趁機奪取白樺鎮的控制權。”
聽到他的話,所有旁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知道血眼會圖稚醮螅伤麄儾恢姥蹠哪懽舆@麼大!
假冒赫塔伯爵的軍隊入城!?
這背後所代表的含義讓他們不寒而慄!
而米迪亞的話還在繼續。
他不着痕跡地掃過羅莎德琳身後金楓葉商館中緊張的腥耍剖窍氲搅耸颤N一般,討好道。
“若聖女您需要,只一聲令下,吾等即刻便爲您將這污穢的‘血眼’徹底剜除!”
接着爲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更是爲了向聖女展示“戰利品”與絕對的服從,米迪亞猛地一揮手,朝後方厲喝。
“帶上來!獻給聖女!”
兩名身纏潔白繃帶、面覆無臉素白麪具的高大身影無聲地分開教徒,拖着一個幾乎不成人形的軀體走上前來,重重摔在羅莎德琳腳下臺階前的雪地上。
是戴米恩。
這位血眼會留在白樺鎮的負責人,此刻狼狽到了極點。
他那標誌性的光頭沾滿污血與雪泥,壯碩的身體如同破布口袋般癱軟,口鼻間淌出的鮮血在雪地上洇開刺目的暗紅,胸甲也凹陷下去一大塊,顯然肋骨斷折多處。
他艱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氣都伴隨着痛苦的抽噎,渙散的眼神因劇痛和極寒而無法聚焦,只能模糊地看到臺階上那道散發着致命寒意的清冷身影,以及周圍那些深藍袍服下投射來的、如同看待待宰牲畜般的冰冷目光。
米迪亞指着地上的戴米恩,語氣中帶着邀功般的恭敬
“聖女請看!此人便是血眼會在此地的頭目,戴米恩!”
“正是他負責執行奪城計劃,並試圖阻撓吾等迎接聖駕!”
“現在他的生死,他的靈魂,皆在聖女您一念之間!是將其冰封萬年,還是煉作靈俑,皆由您聖裁!”
所有永霜教徒的目光,都隨着米迪亞的話語,狂熱地聚焦在羅莎德琳身上。
空氣再次凝固,只剩下戴米恩粗重痛苦的喘息和霜白幼龍噴吐冰碴的“嘶嘶”聲。
臺階之上,羅莎德琳的銀眸低垂,如同冰湖映月,倒映着雪地上那團蠕動的骯髒血肉,看不出多少喜怒。
接着,在飽含着狂喜、敬畏、期待光芒的注視下,她終於動了。
她沒有再看米迪亞,也沒有對那些“忠盏膬W從”下達任何指令,只是提起那身彷彿不染塵埃的灰色裙裾,一步,一步,緩緩地,踏下了冰冷的石階。
靴底踩在積雪上,發出輕微而清晰的“咯吱”聲。
清冷絕美的身影離那匍匐在地、滿心絕望的戴米恩,越來越近。
當她最終站到戴米恩近前時,米迪亞似乎是爲了表示恭敬,退後幾步,只留下兩道靈俑壓制戴米恩。
羅莎德琳俯視着腳下因痛苦而抽搐的男人,卻彷彿又不在看他。
她想到了瑞婭向她講述過的遇襲時,那令她心痛如刀絞的擔驚受怕。
“戴米恩。”
她開口了,聲音如同冰棱碰撞,清晰、冷冽,穿透風雪殘留的寒意,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傷害了我最重要的人。”
她的陳述簡單直接,卻讓戴米恩的瞳孔因更深層的恐懼而驟然收縮。
他掙扎着想要求饒,想辯解,但在那雙冰封一切的銀眸注視下,所有的念頭都被凍結,只剩下無邊的寒意。
羅莎德琳微微垂首,長長的銀色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更添幾分疏離的聖潔。
“所以。”
她輕輕啓脣,吐出一縷氣息。
精純的龍息之力混雜着冰霜的力量,在她纖長白皙的指尖凝聚、塑形。
霜花飛舞,寒光流轉,一柄通體晶瑩剔透的冰晶長劍在她手中悄然成型。
“我會殺死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冰劍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冷冽流光,從羅莎德琳手上飛出,一閃而過。
“嗤——”
一聲輕微的割裂聲響起。
戴米恩的含混聲音凝固在喉嚨深處,渙散的眼瞳驟然瞪大到極致,隨即失去了所有神采。
一道極細的血線在他粗壯的脖頸上浮現,沿着傷口蔓延,旋即又被冰晶凝固,化作一條悽美的血冰。
他壯碩的身軀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癱軟。
雪地上,只留下一具迅速被薄霜覆蓋、面容扭曲僵硬的屍體。
乾淨,利落,冷酷得如同執行神諭。
堂堂血眼會幹部,就此殞命。
整個過程沒有憤怒的嘶吼,沒有復仇的快意,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對冒犯逆鱗者執行最終裁決的平靜與漠然。
但恰恰是這份平靜,比任何狂暴的怒火都更令人心悸。
金楓葉商館內,透過門縫和觀察孔目睹這一切的護衛們,無不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們認識的那個冷靜自持、管理商館井井有條的羅莎德琳小姐,此刻展現出的是一種完全陌生的、彷彿北境的冰雪一般漠視生命的殘酷神性。
米迪亞和杏浪掏絼t恰恰相反。
在短暫的驚愕之後,他們的臉上爆發出更加狂熱的紅暈!
聖女親手處決敵人!而且是以如此神聖而冷酷的方式!
這正是他們想象中的,所信奉的、代表絕對萬物歸寂與終結的永霜龍神坎德拉神性的完美體現!
這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證明眼前之人的身份!
“聖裁!這是吾主的聖裁!”
有教徒激動得渾身顫抖,低聲呢喃。
米迪亞更是激動得幾乎要再次五體投地。
他強壓着內心的狂喜,上前一步。
“聖女,您忠盏膬W人米迪亞,向您獻上最崇高的敬意!”
“這污穢之人能爲您所淨化,是他無上的‘榮耀’!”
羅莎德琳看向他,淡到幾乎看不到血色的櫻脣輕啓。
“感謝你將他帶到我的面前,你做得很好。”
得到聖女感謝與讚許的米迪亞整個人都不自禁地擺動了一下,接着他拿出了比之前更加謙卑的姿態,頭顱幾乎要垂到胸口。
“能爲聖女效力,是吾等僕從應盡之責,萬不敢當您的感謝!”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窺視着羅莎德琳依舊平靜無波的側臉。
見她沒有繼續開口的意思,心中念頭急轉,立刻“知趣”地揣摩起“上意”。
聖女既然親自出手處決了血眼會的幹部,是否意味着她對塵世已無留戀?
是否…該再次提出那個神聖的邀請?
“聖女大人。”
米迪亞的聲音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和無限的期盼。
“此間污穢已除,而塵世喧囂,濁氣瀰漫,實在是對您高貴身份的褻瀆。”
“懇請您移駕,隨吾等迴歸吾主的聖域,那裏萬籟俱寂,唯有永恆的冰晶與安寧,那裏纔是配得上您的身份與力量的所在!”
“吾等必將傾盡所有,侍奉您直至永恆的盡頭!”
他的話語充滿了期待與渴望,彷彿真的已經看到了自己在聖女帶領下,登臨所有永霜教徒心中至高無上的永恆凍土的未來。
其餘教徒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無比緊張又無比期待地等待着聖女的應允。
連那頭霜白幼龍也彷彿感受到了氣氛,低垂的頭顱微微抬起,冰藍的豎瞳注視着羅莎德琳。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都變得輕柔,彷彿也在屏息等待她的答案。
羅莎德琳緩緩轉過身,銀色的眼眸掃過米迪亞那張因期盼而扭曲的臉,掃過那些匍匐在地、眼神狂熱的深藍身影,最終,她的目光投向天空,似乎穿透了風雪,落向某個遙遠的方向——那個收下她的魂契,給予她力量與救贖的男人所在的方向。
接着,她搖了搖頭。
“抱歉,我不能和你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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