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雷達螢幕、發射控制臺，全部部署在城牆下方的地下工事裡。士兵們通過光纖連線的顯示器，盯著那些正在逼近的光點。
“導彈六枚，方向正南，速度八百。”操作員的聲音平穩。
“發射。”
機動發射車在城內多個點位輪流升起、發射、撤離。
七枚來襲導彈被擊落五枚。剩餘兩枚偏離了預定軌道，落在城牆外側的空地上，炸出兩個大坑。
地下掩體裡，老兵感覺到腳下的震動，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混凝土板。
“第二波。”
科爾盯著螢幕上林茨的防空火力分佈圖，眉頭擰成一團。
他們的導彈發射位在不斷變化，前一秒還在城西，下一秒就到了城東。攔截導彈從不同方向升空，攔截後再迅速轉移。
雖然手握火力分佈圖，但是對面計程車兵一直藏在地下工事裡，面對這種打地鼠的情況，導彈的效果被削減了很多。
動用大規模殺傷武器。這個想法在科爾腦海轉了一圈就被迅速壓下，他要的是地盤、資源、人口，不是一片廢土。
而且一旦用了，人聯和大夏必定會跟著用，西大陸會不會進入全面核戰不清楚，他必定會成為第一個反擊目標。
但他沒時間拖下去。
“不要浪費導彈。”科爾的聲音驟然冷下來，“殉爆者和暗夜使者上。獵殺者準備巷戰。揹負者掩護獵殺者。”
副官立正：“是！”
命令沿著通訊鏈一層層傳下去。南方的荒原上，原本蟄伏的暗夜使者同時展開翅膀，從廢墟間帶著著殉爆者，彈射而起。它們不再衝向氣溶膠覆蓋的區域，而是從低空繞行，貼著地面三米的高度，朝林茨城牆的兩翼撲去。
林茨城牆上，雷達螢幕上的光點驟然分裂。操作員瞳孔猛地收縮：“大量暗夜使者！從兩翼接近！獵殺者叢集正在加速！”
馬庫斯盯著螢幕，手指攥緊垛口邊緣。他看穿了科爾的意圖，用暗夜使者吸引防空火力，用獵殺者正面強衝，揹負者掩護獵殺者突破城牆。
“導彈，鎖定獵殺者叢集，我已經標註了打擊點。”零的聲音響起。
“明白，立刻聽從指揮官的吩咐。”馬庫斯看向副官吼道。
“是！”
導彈從城牆後方的隱蔽發射井騰空而起，拖著橘紅色的尾焰朝獵殺者叢集撲去。
揹負者開始攔截，雷射束從佇列後方射出，暗紅色的光束在氣溶膠中穿行，像被什麼東西拽住、拖慢、扭曲。原本能精準命中導彈的光束開始飄忽，有的打偏，有的被散射，攔截效率肉眼可見地下降。
導彈在距離地面不到五十米的半空中炸開，預製破片像一把無形的鐮刀掃過荒原。
十幾只獵殺者被彈片擊中，有的四足斷裂，翻滾著摔出去；有的軀幹被貫穿，暗綠色的體液從傷口噴湧而出，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但更多的獵殺者從硝煙中衝出來，踏過同伴的屍體，繼續朝城牆狂奔。
科爾盯著螢幕上那些飄忽的光束，皺了皺眉頭。“繼續衝。”
獵殺者終於從第一波炸出來的缺口湧進城內。它們四足在碎石上高速交替，肩胛處的脈衝步槍噴出火舌，子彈打在牆壁上濺起一串串火星。但它們的數量，比進攻前少了將近四成。
城牆內側的地下掩體裡，鋼製防爆門被猛地推開。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們貓著腰，沿著地下通道朝預設射擊位置狂奔。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急促而沉悶的聲響。通道兩側每隔幾米就掛著一盞應急燈，昏黃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壁上晃動。
“快！快！快！”士官站在岔道口，朝每一隊經過計程車兵揮手，“一班二班，去東側三號射擊區！三班四班，西側五號射擊區！五班跟我上主樓！”
士兵們沒有應答，只是埋頭跑。通道盡頭，一道鐵梯通往地面。第一個士兵爬上去，輕輕推開頭頂的蓋板，探出頭掃了一眼。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爆炸的火光在閃爍。
第199章 林茨戰場
士兵從地下通道鑽出地面，槍口抵住肩窩，沿著牆根朝預設射擊位置移動。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爆炸的火光在建築物的玻璃幕牆上閃爍，像一面面破碎的鏡子反射著地獄。
“各班就位。”士官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壓得很低。
獵殺者的腳步聲從幾條街外傳來，四足交替敲擊柏油路面，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震顫。
一班的位置在一棟三層居民樓的二樓，窗戶被事先拆掉了玻璃，只留下空洞的視窗。士兵們蹲在窗臺下，槍口朝外，等待。
“看見了嗎？”有人低聲問。
“閉嘴。”班長回了一句。
腳步聲越來越近。
第一隻獵殺者從街角拐出來。它的體型比一頭成年獅子還大，四足著地，肩胛處的脈衝步槍自動抬升，它的頭緩緩轉動，掃描著兩側的建築物。
班長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機上。他在等，等它進入交叉火力區。
獵殺者又往前走了幾步。
“打！”
十幾支槍同時開火。子彈從窗戶、門洞、牆縫裡傾瀉而出，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金屬風暴。獵殺者的甲殼上爆開一串串火星，它嘶吼一聲，四足發力，朝最近的一棟建築撲去。
但它沒能撲到。一發反裝甲火箭彈從斜對面的樓頂射來，正中它的側腹。爆炸的火光把整條街照得慘白，獵殺者被掀翻在地，四足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
“換位置！”班長吼道。
士兵們沒有戀戰，貓著腰沿事先準備好的路線撤向第二道防線。
這是他們在訓練中學到的第一條法則：不要留在同一個射擊位置超過三十秒。
他們剛跑出那棟居民樓，身後的建築就被一枚導彈擊中，混凝土碎塊像下雨一樣砸下來。幾個跑在最後計程車兵被氣浪掀翻，趴在地上，耳朵裡嗡嗡作響。
“起來！快起來！”班長回頭看了一眼，是復興社的無人機進場了，他拽起一個，那人腿軟得站不住，被拖著往前跑。
……
另一條街上，二班沒能及時撤出。
他們被兩隻獵殺者堵在了一棟臨街的商鋪裡。捲簾門已經被撕開，貨架倒了一地，罐頭和包裝袋散落得到處都是。
“手雷！”班長喊。
一個士兵拔掉保險銷，把手雷從捲簾門的破洞裡扔出去。爆炸在街面上炸開，碎片打在牆壁上噼啪作響。
獵殺者沒有被炸死。它帶著殘破的身體從硝煙中衝出來，前爪搭上捲簾門，用力一扯，整扇門被撕了下來。
脈衝步槍開火。
子彈在狹窄的空間裡沒有死角。兩個士兵當場倒下，血濺在牆上那幅褪色的飲料廣告上。班長端起槍掃了一梭子，打中了獵殺者的頭部，但它只是晃了晃，繼續往前撲。
“撤！從後面撤！”他吼道。
剩下的幾個人撞開後門，鑽進巷子。身後傳來一聲慘叫，有人沒跟上。
地下臨時救護站，已經擠滿了傷員。
衛生員蹲在地上，給一個被彈片削去半條手臂計程車兵止血。止血帶勒緊，那人疼得渾身發抖，但咬著嘴唇沒有叫。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衛生員手裡的止血鉗，瞳孔裡全是恐懼。
“擔架！”衛生員喊。
沒有人應。所有擔架都出去了。
“抬也要抬走！”衛生員站起身，朝門口吼了一聲。
兩個沒有受傷計程車兵跑過來，一人一邊，把那個傷員架起來往外拖。他的斷臂處還在滲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暗紅色痕跡。
角落裡，一個年輕計程車兵靠著牆坐著，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不哭不鬧，但怎麼叫他都沒反應。他的軍裝完好，沒有外傷，但他的嘴唇一直在哆嗦，像在唸叨什麼。
衛生員走過去，蹲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裡什麼都沒有。
“兄弟。”衛生員拍了拍他的臉。
沒有反應。
“兄弟！”衛生員加大了力度。
那士兵的眼珠終於動了一下，緩緩轉向衛生員。他的嘴唇翕動，發出含混的氣音：“……班長……班長沒了……”
衛生員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站起身，走向下一個傷員。
他沒有時間安慰。後面還有更多的人在等著。
馬庫斯站在城牆內側的臨時指揮部裡，面前的地圖已經被各種標記填滿。紅點、藍點、箭頭、圓圈，密密麻麻，像一張正在被蟲子啃噬的樹葉。
“東側第三道防線失守。”副官的聲音沙啞，“二班、五班、七班，損失超過一半。”
馬庫斯沒有抬頭。他盯著地圖上那個被標註為“東三”的區域，手指在上面點了一下。
“讓預備隊頂上去。”
“司令，預備隊已經……”
“我知道。”馬庫斯打斷他，“讓他們頂上去。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
副官張了張嘴，轉身去傳達命令。
通訊器裡傳來零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一絲波動：“獵殺者叢集正在向城中心滲透。建議收縮防線，放棄外圍街區，集中兵力守住核心區域。”
放棄外圍街區。那幾個街區裡，還有來不及撤走的平民。
“平民怎麼辦？”他問。
“他們已經來不及撤了。”零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你每猶豫一分鐘，就有更多士兵死去。”
馬庫斯盯著地圖上那幾個街區。要救需要搭進去多少人？那些兵死了，誰來守剩下的街區？
“放棄。”
現場沒有人討論平民，聯合礦業養著他們，給他們工作、住房、食物，不是做慈善，是他們有用。現在他們沒用了，甚至成了累贅。
在聯合礦業就是這樣，有用就用，壞了就換掉。
東三街區，一棟半塌的居民樓。
一個女人抱著孩子蜷縮在樓梯間的角落裡，聽見外面的槍聲越來越近。她沒有哭，沒有喊，只是把孩子摟得更緊。
隔壁的老太太還在視窗張望，嘴裡唸叨著：“別過來……”
獵殺者的腳步聲在樓道里迴盪，四足交替敲擊水泥臺階，一下一下，像死神的鼓點。老太太轉過頭，看見那綠色的眼睛，張了張嘴，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脈衝步槍的火光照亮了整個樓道。
女人抱著孩子，從樓梯間的窗戶翻了出去。她摔在樓下的垃圾堆上，膝蓋磕在碎磚上，疼得渾身發抖，但她沒有鬆手。
她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北跑。身後，那棟樓坍塌，灰塵像巨浪一樣湧來，把她吞沒。
第200章 趕到
東一街區。
十二班的人還能動的只剩六個。彈藥快見底了，繃帶早就用完，有人用衣服下襬纏著傷口，布料被血浸透，黏在皮膚上。
班長靠在窗臺下面，把最後一個彈匣拍進槍膛。他側頭看了一眼窗外街角那輛燃燒的裝甲車還在冒煙，火光把對面建築的影子拉得很長。更遠處，獵殺者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班長。”一個新兵湊過來，聲音發飄，“還有子彈嗎？”
班長沒看他，把彈匣裡最後一顆子彈壓進去。
“我還有。”
樓下傳來一聲悶響。
“準備。”班長低聲說。
剩下的六個人同時握緊槍，面朝樓梯口。
獵殺者的影子出現在樓梯拐角。
兩隻。
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暗綠色的光，肩胛處的脈衝步槍已經抬起，槍口對準了這個方向。
班長做了一個等待的手勢。
地下指揮中心。
馬庫斯站在大螢幕前，盯著雷達上那些正在向城區滲透的紅點。藍點一個接一個熄滅，像蠟燭被風吹滅。
“東三街區快撐不住了。”副官的聲音沙啞。
馬庫斯沒有回答。即使放棄了外圍街區，收縮戰線依舊攔不住復興社的腳步。
就在這時，零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馬庫斯司令，大夏無人機群已進入雷達監控範圍。數量五百，預計三分二十秒後抵達林茨上空。”
馬庫斯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撲到螢幕前，南方的空域邊緣，密密麻麻的光點正如潮水般湧入雷達畫面。五百架，編隊整齊，速度驚人。
他轉過身，一把抓起話筒，聲音沙啞卻壓得很穩：“所有單位，我是馬庫斯。援軍三分鐘後到達。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給我再撐三分鐘。這是命令。”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斷斷續續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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