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怕死就全點生命值了 第343章

作者:抬星

  “但你的身體。”

  “無礙。”

  柳青青沉默片刻後問,

  “堂主,你……是怕跟範無病呆久了,會捨不得他,對嗎?”

  姜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再一次選擇了逃避。

第257章 姜染

  昏暗無光的房間裡,安安凝起眉頭,將下嘴唇咬得發白,她滿是不解地質問眼前扭曲的陰影,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你是說哪件事?殺死那兩個誅魔司的人,還是抓傷範無病?”

  “當然是第二件事!”

  “所以,你很認可第一件事。安安,你是不是忘了,這一路來,是誰一直陪在你身邊,幫你處理各種你沒有勇氣面對的事情。”陰影不斷逼近安安,“你好好想一想,沒有我,你能走到今天嗎?你能跟姜殺重逢,能遇到範無病嗎?還是說,你或許早就死在十三歲那個冬天了。”

  小夜的聲音,像掛上了一層冰霜般,讓安安不住地發抖。

  “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可是……可是你也不能傷害他啊。”安安蹲在地上,語氣無比苦惱。

  “我就是看不慣。看不慣你們那麼親密,安安,你生長在殘酷之中,你的身體,你的靈魂,每一寸都被灰暗浸透了。你以為你碰到了一個真心對待你的好朋友,可是,支撐著你們友誼的,到底是什麼呢?”小夜捧著安安的臉說,“你們沒有經歷過生死魔難,只是因為姜殺彼此產生關聯。他帶給你的美好感覺,不過是一塊蜜糖。你終究會把蜜糖抿化,然後就只剩下口乾舌燥了。”

  安安沉默不語。

  良久之後,她問,“你們就一定不能友好相處嗎?”

  “安安,難道你沒有發現嗎?自從他出現後,你就像變了個人一樣。你不再主動找我說話,只有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困難,才會找到我。你不再思考如何搞破壞,如何懲罰這個罪孽深重的世界。你不再像是個魔主!”

  小夜無比氣憤地說,“範無病出門那段時間,你每天都在想他什麼時候回來,該怎樣跟他道歉。你們一起去垂日洲的時候,你眼裡全是他,為他畫畫,做他的雕像。就連神凰天尊給你護身符的時候,你都想要為他討一份。你從來沒想過我。我們明明在一起一百多年了!你覺得姜殺是你的憧憬的物件,可你沒有發現,範無病正一點一點代替姜殺在你心裡的地位!然而,你們只是認識了兩年。”

  安安低著頭說,“我不怎麼找你說話,是因為我把你當我的家人。我們每天都生活在一起,我早已習慣你在身邊的日子。我知道你不會離開我,但他不一樣,我不瞭解他,我不知道該怎樣跟他相處,所以我得去了解他,去試著走出自己的房間……”

  “安安……”小夜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

  安安打斷了她,深吸一口氣說,“既然你的確不喜歡他,無法跟他共處,那我聽你的,不再去打擾他了。”

  說完,她將頭埋進雙膝之間,徹底陷入了沉默。

  一直到晚上,她都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並沒有感到不適,因為過去很多年裡,獨自一人的時候,她都會這樣。

  這對她而言,不過是一百多年時間裡,平常的一天。

  夜幕降臨時分,

  外面傳來範無病的呼喊,“安安,要去外面逛逛嗎?盛衣坊那邊好像有燈會,看上去挺熱鬧的。”

  安安將腦袋從膝間抬起來,稍稍扭過頭,月光透過窗格落在她灰暗的臉上。

  有那麼一瞬,她眼中閃過了一絲襲擊的輝光,頃刻之間又消沒不見,

  “不了,你自己去吧。我要閉關一段時間。”

  “閉關?為什麼這麼突然啊!”範無病驚愕地問。

  “可能是之前在垂日洲有所收穫吧。”

  外面的範無病沉默了一會兒,“真的沒事嗎?是不是昨晚發生了什麼。”

  “放心吧,我沒事的。”

  “那你大概會閉關多久?”

  “不會太久的,可能就十幾天,很快就可以出關找你玩了。”

  “那好吧。”

  聽著腳步聲逐漸遠去,安安重新將腦袋埋進膝間。

  ……

  轉眼之間,過去了半年。

  已至初冬,長寧城的空氣變得乾燥了許多。天空變得灰濛濛的,像是蓋上了一層纖薄的幕布。

  範無病站在安安的院子前,感受著靜謐到幾乎死寂的氣息,嘆了口氣,

  “騙子啊,說好的十幾天呢?半年了,一點要出關的跡象都沒有。”

  這半年裡,他的生活一下子就變得單調了很多。

  安安閉關了,姜殺也變得對他愛答不理。他依舊會在柳青青出門的時候,負責照料姜殺。照料的流程,跟過去還是一樣的,並沒有什麼變化。唯一不同的是,姜殺變得像一具柔軟的人偶,幾乎不再跟他有什麼交流和互動。

  她那雙黝黑的眼睛,曾經像漩渦一般迷人,可現在,變成了結冰的深水湖,不再有任何波瀾。

  最開始,他以為是不是姜殺身體不舒服,導致性格變了,可她對時常來做客的葉無月卻十分熱情。熱情得就像最開始的他們。

  所以,姜殺其實並沒有變,只是對他的態度變了。

  範無病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會突然之間,一切都變了樣。這種感覺,就像一下子從萬人迷變成了萬人嫌。

  他心裡也是有苦說不出。

  同柳青青提及這件事的時候,她也只是搖頭不肯多說。

  這就像一場冷暴力。

  直到昨天晚上,他在床上輾轉反側時,忽然明白了什麼,驚坐而起。他意識到,姜殺在趕他走。

  這個答案,讓他恍然,也讓他感到難過。

  他能接受因為理念不合分道揚鑣,也能接受因為不滿意他的照料辭退他,但絕對無法接受這種沉默之中的黯然退場。

  於是,今天早上的時候,他找到了姜殺,當面質問她,想明明白白地離去。

  可,她依舊選擇了沉默。

  沉默是殺死一段關係的利刃。

  範無病在這個家裡,已然沒有任何立足之地了。

  同柳青青道別後,他離開莊園去到了搴哺�

  這半年來,他沒少在裴微意那裡汲取陰陽家的思想,對天理命數的理解突飛猛進,因為“心欲”加持的神魂,和系統帶來的超強悟性,他的水平,幾乎已經接近裴微意了。

  掐指之間,便可洞悉事物之間的聯絡。

  可即便是這樣,也依舊算不出來,姜殺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感受到範無病眉間的鬱結,裴微意語氣溫和地問,

  “你怎了?這段時間,你好像都不怎麼開心?”

  範無病並不想搭理她。他在裴微意這裡,是一個逢場作戲的戲子,完全不想帶上自己的真實情緒。

  “沒什麼。”他隨口附和。

  裴微意感受到了他的敷衍,卻並未因此而不滿,端坐在茶案前,平和地說,

  “不說也沒關係。我只是希望,你能夠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一個人如果在家裡都無法放鬆,那大概真的沒有容身之地了。”

  裴微意不算個好人。她作為上景仙朝的左丞相,手握生殺大權。

  這段時間來,範無病見識了她作為一個權臣的老稚钏悖惨娮R了她作為上景仙帝左膀右臂的殘酷手段。她的工作,本質是替仙帝,替朝廷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以維持秩序的穩定。

  仙帝對她的極度信任,讓她幾乎成為了這盛世仙朝人見人怕的冷麵判官。

  如果她想,數不清的人會爭先恐後地成為她的擁躉,親吻搴哺牡匕澹邶嫶蟮恼武鰷u之中,又的確是孤身一人,沒有任何同伴。

  不過,她在對待朋友這件事上,無可挑剔。

  除了讓她背叛上景仙朝外,不管範無病想要從她這裡得到什麼,她都會毫不猶豫地拿出來。

  陰陽家術法、秘辛、她個人的神通、大道……只要是她能做到的,都會去做。

  這半年的相處,

  她用切身行動,讓範無病明白“最好的朋友”在她心裡到底是什麼樣的地位——

  是比她本身更加重要的存在。

  剛經歷了姜殺的冷暴力,範無病不想談及什麼容身之地的事。

  他還一度把姜殺身邊當成自己的容身之地。但現在看來,這不過是自作多情。

  他找了個輕鬆的話題,笑著問,

  “你這推演天理命數的本事都是自己研究嗎?”

  裴微意搖搖頭,

  “只靠我自己研究,最多不過成為一個有點本事的陰陽師,遠遠達不到現在的程度。”

  “這麼說,你也有老師?”

  裴微意喝了一口茶,寬大的袖幅下,蓋著白皙的手臂,

  “雖然我想成為她的學生,但我並不夠優秀,她到最後也只是把我視作普通的後輩。不過,她對我的些許指點,便足以讓我登臨現在的境界了。”

  “哦?還有這等人物?”範無病有些好奇。

  “她以前叫姜染,是仙帝的姐姐,後來改名叫姜殺,是威震天下的殺魔主。”

  範無病呆住了,“姜殺是仙帝的……姐姐?”

  裴微意說,“這對上景仙朝而言,是一樁醜事。因為仙帝的威望,各般史料都刻意避之不談,除了那個時代的少數人,鮮有人知曉此事。”

  範無病斂沒眼中的情緒,問,“姜染很厲害嗎?”

  裴微意語氣微變,變得正式且嚴肅,

  “很厲害。世人都傳,是我找到了讓上景帝朝晉升上景仙朝的辦法,但實際上,這一切都是姜染前輩在背後主導的。當時的周嶽帝朝如日中天,昇仙朝之戰,外界幾乎壓倒性地看衰上景。但姜染前輩幾乎憑藉一己之力,徹底改變了這座天下的格局,造就了空前乃至絕後的唯一仙朝。”

  範無病問,“那她為什麼會成為殺魔主?”

  裴微意搖頭,“姜染前輩至始至終都身居幕後,鮮有人知曉她的存在,也從未有人窺見過她內心的真實想法。我們至今也無法知曉,姜染前輩叩響仙朝之門的時候,看到了什麼,那之後,她便消失不見。兩千年之後,玉祖倒反天罡被迫退休,文心天由元祖接任,同一年,殺魔主和貪魔主相繼誕生,自此,在兩位魔主的領導下,天南之地的魔修登上歷史舞臺。”

  範無病平靜的表情下,掀起了驚天駭浪。

  他知道姜殺肯定是個老妖怪,但沒想到是這樣的身份。

  這讓他無法不去想,如今,姜殺重回上景仙朝,是為了什麼?

  又是什麼原因,讓她離開了自己一手締造的上景仙朝,成為惡貫滿盈的殺魔主?

  這些問題,範無病想不過來,他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個看不清的巨大漩渦之中。

  “你真的沒事嗎?”裴微意眉頭浮現一絲擔憂。

  範無病只是搖了搖頭。

  裴微意不是個愛笑的人,她在範無病面前也幾乎沒笑過,但現在,她嘴角泛起微笑,以此安撫,

  “不管怎樣,我都支援你。”

  這是最好的朋友,才能得到的殊榮。

  範無病心情複雜,難言滋味。

  簡單的道別後,他離開了搴哺x開了長寧城,甚至直接離開了仙洲。

  這個繁華到沒有盡頭的地方,也沒有容身之地。

  他直奔著東洲而去,開始探尋無上妙法定軌儀所指示的,七曜真君存留於此的命吆圹E。

  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到底身處在一個怎樣的巨大漩渦之中。

  ……

  擁有上百個下人的莊園,卻因為範無病的離去,安安的閉關,一下子變得格外冷清。

  暖房裡,火爐前打盹兒的姜殺腦袋猛地往下一點,隨即驚醒過來,攏了攏身上的雪批。她看著爐子裡撲閃的火光發呆。

  一旁的柳青青說,“堂主,你這段時間越來越嗜睡了。”

  姜殺輕聲說,“冬日困而已。”

  “非要把他逼走不可嗎?這一點都不像你的作風。”柳青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