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她分清楚利害關係後,立馬堅定自己的想法。
正欲離開的時候,忽地感受到一股悸動。
這股悸動不是來自她自己,而是……那方儲存著師兄遺物的小天地!是大師姐符茗留給她的。
準確來說,是小天地裡的飛劍桃花。
自從師兄消失後,她多次嘗試過去呼喚桃花。但這柄造型奇特的飛劍,至始至終都透出一股心灰意冷的感覺,拒絕跟她對話。很多時候,她甚至覺得,對於師兄消失於天地這件事,桃花比她更傷心難過。
如同冰封的桃花,此時此刻,不斷傳出一陣陣悸動。
羅清堯的心也跟著顫抖起來,問道,“桃花,你想出來嗎?”
桃花劍身中間那一條血條激動地跳動著。
羅清堯忽地頓住,“你要我操控你?”
桃花轉動起來。
“但,我不會啊。我不知道該怎麼操控你。”羅清堯咬了咬牙,開啟小天地,將桃花放了出來。“你想怎樣,自己來吧,我會配合你的。”
桃花忽地掠入羅清堯的眉心。
她的雙眼忽地迸出兩種光芒和威勢。
一是驚蟄的迅猛殺伐,二是小寒凍殺萬物的冰冷。
兩種劍意交疊在一起,瞬間驅散了她心中所有的負面情緒,那份誘導她墮入魔道的穢氣,也被盡數斬殺。
下方,畜魔道皺起眉,心道,這是怎麼回事?她怎麼瞬間就擺脫神魂之穢了?
這時,羅清堯舉劍指著他,“你的罪孽,千刀萬剮亦不消分毫。”
畜魔道桀然狂笑,“不愧是大劍仙,還真有幾分本事。嘖嘖,要誘導你墮落還真不容易啊。怎地,是你這位師兄,於你而言,其實一點都不重要嗎?”
羅清堯並未廢話半分,斜著拉出一朵劍花,斬向他。
“真是不長記性啊,都說了,殺我之前,你得先殺死這七百九十二萬三千四百七十五人!”畜魔道狀若癲狂。這個數字,是組成這龐大畜爐鼎的人數,其中甚至還沒算牲口的數量。
劍氣呼嘯而來,披雷霆,著霜寒。
將這夜晚的色彩,改換成血色與白色交織的模樣。威光高懸,氣勢如虹。
“你真要殘害無辜嗎!”畜魔道興奮不已。
劍氣落在了他身上,但,他所期待看到的這份傷害被轉移到那些無辜的人畜身上的事,並沒有發生。他被上下斬成了兩截,栽倒在地上。
上半身的腦袋,怔怔地朝自己的肉爐鼎看去,卻見,那些由人和牲口身體的各個部分拼湊起來的人畜,竟被一種十分柔和的光芒包裹著。那光芒,湧動著治癒一切的生機,卻是他這種魔修最為厭惡的東西,因為那充滿了希望啊!
“怎……怎麼回事!”畜魔道想要把自己的身體接回來,但小寒劍意,封凍了他的一切氣機和大道。
肉爐鼎裡所有的人畜都被拆散,然後,他們的被強行拼接在一起的肢體,有盡數被那柔和的光芒給分開,在空中盤旋交織紛飛,竟然真各自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部分身體。
不過十來個呼吸的時間裡,人身歸人身,畜身歸畜身。
他們被一團團氣機包裹著,掠向高空,化作夜間的流星,飛回他們的家園。
這片山林,便只是一座普通的山林了。
畜魔道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他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己花了兩千多年,才煉製出來的肉爐鼎,就這麼被拆散了?不僅被拆散了,甚至還被複原了,那些人殘缺的生命,也被補全了。
他無法想像,這到底是怎樣的能力。
哪般神通,才能做到這個地步?
除非……除非是生命大道!
他僵硬地扭過頭,怔怔地看著羅清堯。這個人居然還領悟了生命大道嗎?怎麼會……那可是至高無上的大道啊!
羅清堯再次舉劍。
畜魔道徹底陷入癲狂,“總有一天,我會把你身邊所有的人全都變成人畜,人畜!”
羅清堯低聲喃語,“不會有那一天了。”
她一劍斬出。
劍光懸天,瞬間吞沒了他。
不止是他的肉身,還有神魂與大道。
意識到自己的大道也逃脫不掉的那一刻,畜魔道終於聲嘶力竭地發出絕望的尖叫,“不——”他終於在臨死之前,感受到了這一生,最讓人感到歡愉的絕望。
下一刻,
桃花從羅清堯的紫府之中離開,刺入夜空,消失不見。
羅清堯呆呆地懸在空中,看著桃花離去的方向,眼角忽地淌出一些淚水。
因為,有那麼一瞬間,她忽地透過大道姻枷,感受到了一片壯闊的星空。
那也許是師兄的生命狀態。
這個瞬間實在是太短暫了,以至於她根本無法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語氣悽清地問:
“師兄,你要是在的話,就出來見見我好嗎?”
一片死寂,空無餘音。
羅清堯抿住嘴唇,抹了抹眼睛,轉身離去。
待到她消失於此後,範無病才顯出身形。刺入夜空的桃花,也又轉了回來。
事實上,桃花早就發現自己的主人了,他一直都站在羅清堯旁邊。只不過,羅清堯並看不見他。
桃花繞著範無病激動地飛旋起來,肉眼可見的高興。
轉了好一會兒後,它才停下來,劍身一顫,問:為什麼不肯見她呢?她很想你的。
桃花這些年一直待在羅清堯身邊,沒有誰比它更清楚她的用心。
範無病仰起頭,“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桃花纏繞在他的小臂上,表示:沒關係,還有我陪著你。
範無病看著它,惡狠狠地嚇它,“就是你這傢伙導致了這一切,你是萬惡之源!”
桃花瑟縮地顫抖起來,耷拉著劍身。
範無病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好了,該幹正事了。”
卻在他要離開的時候,遠方的夜色之中,忽地刺來一柄飛劍。他下意識地躲開,卻聽到一道悽清的聲音,“你明明回來了,為什麼不肯見我!”
羅清堯去而復返。
範無病當即頭皮炸裂。
我靠!她是怎麼發現我的!
他登時就要逃走。
但羅清堯心狠得可怕,“你敢走,我馬上死給你看。”
範無病身形頓住,僵硬地扭過頭,無奈苦笑。
他看向羅清堯。那是一副怎樣的表情?
驚喜,迷茫,委屈,幽怨,害怕……萬般情緒說不清,她落過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顫抖地撫摸範無病的臉頰,血肉相碰的瞬間,她才得以知曉,這是真的師兄,不再是空想所化的虛假泡影。
她的臉頰和鼻尖一下子就變紅了,這卻不是害羞,而是一種歷經艱險,終見彩虹後的恍然。
“是真的……”她輕輕喃語一聲。
範無病以為她會向自己撒嬌,抱怨,撲進懷裡嚎啕大哭。
但她真的成長了許多,得見一位驚豔卓絕的大劍仙。
“我……我們暫時還不能相見,對嗎?”她通慧人意,低著頭小聲問。
範無病長呼一口氣,大致說明了一下。他的睫毛抖個不停,嗓音都在顫抖。
羅清堯抿著嘴,忽地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相併,然後迅利地凌空一劃,切下一縷長髮。然後她抓來範無病的左手,將長髮纏繞在他指尖,
“割發斷意,我待你歸來,再還於我。”
說完,她一根手指插入自己的眉心,硬是抹去了今日與範無病相見的一切痕跡。
她雙目瞬間失神。
範無病隨即斂去身形。
片刻後,羅清堯回過神來,迷茫地望了望四周後,又帶著眉宇間那份悽清,飄然遠去。
稍後,範無病又將此地所有的痕跡全都清了一遍。
他望著羅清堯離去的方向,陷入長久的沉思。
桃花劍身彎曲,“坐在”他肩膀上,用劍柄蹭了蹭他的臉頰。
他顫抖地吸了口氣,低聲道:
“作為一個男人,讓伴侶露出那種表情,是失敗的表現。桃花,也許這麼說很肉麻,可我想某一天,於燦爛盛大中歸來,改變一切。”
桃花不太懂那些,
它只想好好在範無病臉上蹭一蹭,以消解這些年來的寂寞。
很多時候,它以為自己又要回到當初在那殘破的小天地碎片之中,渾渾噩噩的日子了。
第221章 大勢所趨
太平洲的墜仙地,位於一座名為“觀龍臺”的巨大懸空雲林之中。
懸空雲林是這座天下奇特的景觀之一,乃是氣機流轉,大道通行衝擊出的各種雜質匯聚而成的一種空中地形。這相當於江河流水匯入大海,水中的泥沙通常會在入海口通常形成衝擊地貌一樣。
玄牆高築,將觀龍臺墜仙地圍得嚴嚴實實。臨時修建的懸空城,一面接著雲林,一面挨著玄牆,其他地方則全都懸在空中。
一條條特意開闢的巷道里,飛舟來往繁密,猶如候鳥群。
其中一艘小型客唢w舟上。
底層一個狹窄的艙室裡坐著二十四個人。他們分列成兩排,靠在左右的牆上,穿著並不統一,各式各樣,男女皆有,模樣年輕。臉上的神情也各有不同,迷茫,害怕,緊張,傷心,甚至有人低聲抽泣著。
這便是前往觀龍臺墜仙地的新兵了。
每天,都有大量這樣的飛舟,從四面八方,送一批又一批人過來。他們中大多數都是從《天下冊》記錄在冊的勢力中,按照比例劃分徵招而來的。
動盪年代,強制招兵這種事,很平常。
在天下各處墜仙地沒有全面爆發,只有幾個漂零於海外的墜仙地活躍的時候,還遠說不上強制徵招,光是主動前往,以及因為犯錯而被送過去的人就有不少。但是現在,墜仙地全面爆發了,人不夠用,那就只好強制徵招了。
範無病坐在左側長凳的角落裡。
此刻的他,幻化成了一個相貌平平,全身上下都沒什麼讓人眼前一亮的普通青年。屬於那種,自人群過,轉眼間就忘掉的型別。
之前他想直接進觀龍臺墜仙地的,但意外發現,外面的玄牆竟然覆蓋了上百道禁制,更是有大量的寰宇之力環繞,完全阻隔了墜仙地與外面大天地的聯絡。
若是強闖的話,動靜肯定非常大,屬實沒那個必要。
還是走正規程式穩妥。
這時,飛舟小幅度高頻率地搖晃起來。這是要停靠的表現。
艙室的門被開啟,一個身著玄色戰甲的魁梧男人走進來,“二零七三三四批次丁級末等的所有人,跟我來。”
二十四個少年少女紛紛起身,不情不願地跟在後頭。
下了飛舟後,便是一個巨大的廣場。不停有飛舟停靠,起飛,飛舟靈石動力艙的轟鳴聲,呼嘯繁密,猶如崩山滾石。範無病朝遠方的天空看去,一道巨大的龍影,像是被嵌在天上的一樣,栩栩如生。這便是觀龍臺這個名字的來歷。
廣場前方,便是一座巍峨壯闊的懸空城。
範無病神魂放開,將周遭各處的細節映入腦海之中。首要便是確定這邊修仙者的修為,一番下來,基本都在金丹到分神,有幾個合體的,但基本都是負責招兵的典軍使。
更高修為的人,是不走公開通道的。
從這座廣場進入此處懸空城的,通常來說,一般被稱為“小兵”。墜仙地的戰士分為三個等級,小兵,斬魔使,鎮魔大將,便是按照修為劃分的。合體以下皆是小兵,說個不好聽的,就是填戰線的炮灰,合體及以上便是斬魔使,至於鎮魔大將,那便是各座懸空城兜底的大人物。
核驗完身份後,範無病跟著隊伍進了這邊的懸空城。
作為一座戰線城池,其中的建築,只有兩種,演兵場和後備場。街道四通八達,一切設施都是為了軍營生活的便利而存在。灰青色的街道,黑壓壓的建築……這裡的一切好似都在催促著人不斷往前走,片刻都不能停留。
緊迫,急促。
一輛輛墨家班造的戰車,在街道上急速穿行,奔向城門的方向。緊閉的城門之後,便是墜仙地了。戰車上的所有人臉上都掛著幾分沉重,以及對前路的害怕。他們無法知曉,這會不會是最後一次出城應對真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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