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從空中砸下來的龍尾,狠狠地拍打在城浪上。
嘭!
巨大的轟鳴聲,伴隨著血肉橫飛的慘相,迎來今夜焰火盛宴的最高潮。
漆黑的雲層裡,炸開一束龐大的煙花。而那煙花炸開的形狀,正是一條神龍。
那條龍尾虛影實在是太大了,在卜虛城城浪之中橫掃,將大量建築都掃平。這座昔日龐大繁華的城池,在這短暫的時間,便有一半都化作了廢墟。而城中的人,無論凡人還是修仙者,都未能倖免於難,面對著從城浪裡鑽出來的灰黑之手,面對著失去空中,陷入瘋狂的龍尾虛影,毫無反抗掙扎之力。
便只有一些實力高強的修仙者,能夠倖免於難。
伏蔓蔓懸在空中,看著這樣的場景,震驚得連呼吸都幾乎忘記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急。
“無病,蟬兒!”她瞳孔顫抖,在空中飛掠,神魂則毫不保留地覆蓋於地面,全方位地搜尋著,連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這時,從北邊掠來幾道龐大的氣機。
離太子葉一賢很快就發現了伏蔓蔓,迅速飛到她面前,將她攔住,“是伏姑娘嗎?”
伏蔓蔓認得他,“你是離太子。”
在葉一賢旁邊,還有個葉無月。
伏蔓蔓趕緊問,“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楚。”葉一賢眉頭擰緊,神情十分凝重,“範道友呢?”
“不知道。我正在找他!”
葉一賢看了看那條在城中橫衝直撞的龍尾虛影,沉聲說,“伏姑娘,這裡很危險,你先離開。陳羽木,帶伏姑娘和十九公主到安全的地方去。”
一個渾身玄裝輕甲,頭戴遮面盔的侍衛上前。
伏蔓蔓立馬拒絕,“不必,我能自保。”
“可這裡很危險……等等!”葉一賢瞳孔一凜,“伏姑娘你突破胎動境了?”
“嗯。”
葉一賢心裡一驚,剛見到她時,她才金丹兩層,這才兩年吧,居然就胎動境了……永仙宗,還有天才?
雖然很震驚,但他知道,別說胎動境,當下的情況,哪怕是分神境也不敢說能全身而退。
他強調道,“伏姑娘,這裡不是胎動境能夠應付得了的。另外,這裡現在被撫仙司接管了,閒雜人等,還請迅速力場。”
伏蔓蔓微微一怔,咬牙想說些什麼。
葉一賢勸慰道,“伏姑娘,你肯定比我更瞭解範道友。他不會有事的。若他想做些什麼,你也很難幫上忙,若他只是一心求存,更不會有任何危險。”
“我不擔心他。但是……”伏蔓蔓擔心的是銜蟬。
“太子殿下,事態緊急。”撫仙司大總司季文瑞在一旁說。
葉一賢便凝眉,強硬說道,“陳雨木,帶她們去安全的地方!”
說完,便迅速掠向龍尾虛影。
“兩位,得罪了!”太子內侍陳雨木雙手一合,掠出兩道氣機,分別鎖住伏蔓蔓和葉無月,強行將她們帶離卜虛城的範圍。
第143章 人間撫龍音,一響鎮山嶽(萬字送到)
範無病從屋頂直線距離,以最快的速度趕往石龍巷。
剛至中途,腳踩在屋頂的感覺便傳來異樣。
像是踩在了不會下沉的水面上一樣。不止是感覺上的變化,更為本質的變化,是氣機。
無妄造氣術感受得非常明顯。
範無病全身上下的氣機,都被一股力量鎖住了,並不斷向下拖拽。這股力量,頓時讓他寸步難行。旋即,他看到,一隻只灰黑色的手,從如同浪花一般的房屋表面冒出來,緊緊抓住他的腳踝。
“這是什麼?房屋怎麼忽然變得跟水一樣了……不對,不止是房屋,街道,好像整個卜虛城都變成了水堆砌起來的城池。”範無病瞪著眼,張大嘴,不可思議看向卜虛城。
一道三十丈高的巨浪,從鎮嶽廣場的方向襲來。
這不是真正的水造就的巨浪,而是卜虛城的街道與建築造就的巨浪。一般來說,街道和建築,以如此誇張的幅度起伏,早該崩斷垮塌了。可,卻有一股力量分散在每一塊地板上,瓦礫中,牢牢地將其牽引住,讓它們以非常不符合實際的狀態存在著。
這使得整個卜虛城都像是一座由延展性極強的水豆腐搭建起來的城池。
不,
不對!
範無病更近一步去感受,逐漸發現。更準確地說,一種道機,十分龐大,深厚且晦澀的道機,徽肿×苏麄卜虛城,將這座城池內的一切死物的先天道韻都給篡改了。
所謂的先天道韻,以更加通俗的方式說,便是形成這樣東西的規則。
先前,一塊磚,便遵循著它作為一款磚的規則,是質地堅硬的固體。
而現在,這份規則,被改變了,被龐大晦澀的道機所改變。所有的死物,便都成了這般猶如延展性極強的豆腐的狀態。
範無病分明地感受,這股道機十分強大,不由得想,蔓蔓和銜蟬她們怎麼樣了!
他目光堅定地想,“蔓蔓是個很聰明,很冷靜的人。我可以充分相信她!至於銜蟬,只要不暴露身份就好。”
對伏蔓蔓的信任,源自將近一年的朝夕相處。
他知道,既然沒有他,這位小公主亦能有卓越非凡的表現。
隨後,他便不再猶豫,《血劫死仙術》和《吞星嚼月》配合著,全力發動。
於是,那些從建築表面伸出來,抓著他不放的灰黑色之手,現在想放也放不開了。
他猶如一個奔行著的,吸引力極強的漩渦,瘋狂吞噬覆蓋在卜虛城裡的氣機與道機。
血加得非常快!
比在飛舟上,偷吃那胖子領班造就的血祭神通還要快。
【+10w點生命值上限】
【+10w】
除此之外,“舌欲”還在蠶食著道機,並不斷消化,一點一點拼湊出完整的道機領悟。
如果不是有要緊事,範無病便要坐地修煉了。
他迅速趕到石龍巷。
可怕的是,就連石龍巷都被影響了,變成城海城浪的一部分。
承銘早已在此等候,一見到範無病,猛地睜開眼,厚重的力量從他身上傾瀉開。
“承師!”
“範小子,你來了。”
“到底怎麼回事啊?”
承銘眼中迸射精光,“有人要斬龍尾。”
“斬龍尾?”
“大離王朝國咧埖凝埼玻闾幵诓诽摮恰U麄卜虛城都可以看成是鎮壓國咧堼埼驳钠骶摺6驮诮褚梗腥似崎_了卜虛城的城池大陣,強行改變了卜虛城的屬性,使得國啐埼残麤顺鰜怼!�
範無病震驚地問,“但鎮壓氣咧锸п幔瑲膺不該向天地逸散嗎?”
承銘說,“是的,本該如此。但,大離王朝畢竟是王朝。龍首可還在天衡上城,只要天衡上城不倒,那真正的鎮壓國咧仄鬟在,國弑銜绘i住。所以,我才說有人要斬龍尾!斬掉與國咧埖年P聯。”
範無病瞳孔驚顫,“如果斬成功了,會發生什麼?”
承銘凝眉說,“國呤艽欤y以彌補。修補至少要兩百年,即便修補好了,也還有極深的影響,若無法轉叩脑挘曛畠却箅x也難以朝帝朝發起衝擊。”
“那麼嚴重嗎!”
承銘虛目說,“哼,我倒是希望大離那龍尾真的被斬掉。但很難。”
“為何?”
“不管幕後之人出於什麼目的要斬龍尾,但他大概都低估了千年之前便是王朝的大離,到底有多深厚的底蘊。他成功不了的,甚至都做不到讓葉初玄親自出手。三百年前那事發生後,大離上下便擰成了一根很緊的弦,稍有顫動,便會被發現。”
範無病知道,葉初玄便是大離的王聖。
他忍不住問,“那這豈不是虛驚一場?”
承銘冷笑一聲,“對天衡上城而言或許是虛驚一場,但對我們來說不是。範小子,別忘了,我們的目的,從來都不是什麼王朝龍氣,一國氣摺_@龍尾,能斬成是最好,斬不成也沒關係。我們從一開始便是要敲響撫龍音的!”
直到這個時候,範無病才問出了核心的問題,“敲響撫龍音後到底會發生什麼?”
對他而言,敲響撫龍音,是為了開啟“心欲”支線。
但具體會發生什麼?這是遊戲記憶沒告訴他的。
承銘目光幽幽,“天衡上城的深處,有一口撫龍仙鍾,乃是大離的國之重器,是鎮壓國叩暮诵闹铩3休d著大離的社稷,以及大離王聖的根骨。撫龍音便是喚醒仙鍾之音。仙鍾一響,五湖四海,三山六嶽,八荒十道,萬物來朝!便是開啟帝朝之路。”
“帝朝之路!”
“是的。敲響撫龍音,對我們而言,最大的用處便是,強行開啟大離的帝朝之路!”承銘語氣悠然,“不管天衡上城,不管葉初玄做好了準備沒有,他都得直面帝朝之路。若能成,他便是大離千古一帝,若不成,他便是罪人。”
聽到這裡,範無病明白了什麼。
他問,“承師跟大離王聖,有仇嗎?”
承銘目露兇光,“有……很深的仇。無病小子,知道為什麼他跟我明明有仇,卻不殺了我,而是把我關在這裡嗎?”
“為什麼?”
“便是因為,整個大離,只有我能敲響撫龍音,喚醒撫龍仙鍾。若是我死了,他葉初玄,永遠也別想開啟帝朝之路。”承銘低聲說,“他是個好皇帝,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好皇帝。大離近五千年的歷史,幾十代皇帝共同鑄就了這堅不可摧的龍庭。到了他這一代,他自然是想要建功立業,要想大離在他的統治下,成就帝業。”
承銘語氣一轉,“一切阻擋他成就帝業的人,都是敵人。他不容許自己的龍椅沾上任何汙點。可他那張龍椅,早已血跡斑斑了。三百年前……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
承銘忽地醒轉過來,苦笑一聲,“我有些太過沉浸於過往,忘記現實了。”他深吸一口氣,嚴肅地說,“無病小子,我很欣賞你,我也很愛惜你。所以,此時此刻,我必須得告訴你。敲響撫龍音,乃是一條窮兇極惡的路。我本就是罪人之軀,做這種事毫無負擔,可你,直到這一刻都是清白的。”
他直勾勾地看著範無病,“你真想好了,要做這種事嗎?”
範無病問,“我會面對什麼呢?”他很理智,沒有熱血上湧,立馬答應。
承銘說,“若是大離成為帝朝,你我便皆是功臣。我不在乎什麼名和利,我只想證明他葉初玄是錯的。而你,會被大離世代奉為座上賓,功千秋,名萬代。他們會將你的名字刻入國咧堉校銦o時不刻都將受到大離的國弑佑印!�
“若是失敗了呢?”
承銘哈哈大笑,“你我便是罪人。大離會世世代代追殺你我,至死方休。”他憐愛地撫著範無病的後腦勺,“但是小子。我這條命是不值錢的,而你,有無限美好的未來。若真的失敗了,你便離開大離,永遠別回來,離得越遠越好。”
範無病沉默許久,忽地笑起來。
他笑得很“少年”,卻又不像個真的少年。
因為,他此時此刻,的確沒有熱血上湧,而是以在這個世界一直以來的思維,認真看待這件事。
對他來說,想要得到“心欲”,就一定要敲響撫龍音。
只此一個理由,便足夠了。
“承師,時候不早了,我們開始吧。”
“好小子,好小子啊!”承銘眉目動容,他在心裡想,“我會盡我最大的力,保護你不被發現……起碼,在我死之前,你不會被天衡上城那些人發現。我相信你,遲早會成長到連他們也要仰望的地步。”
“那便,開始吧!”
承銘舉起漆黑的重錘,猛地砸向虛空。
咚!
一陣漣漪從落錘的地方泛開。大道的律動,向外蔓延,似在同萬物宣告到來。
範無病揮手而動,身後無座,那一身的氣機便是座位。身前無臺,那曲中真意便是擺放抱鯉的箏臺。
他便這般,無座而坐,無臺而定。
這是第一次彈奏《雨龍天河響》。
他閉著眼,忘卻己身。
這一瞬間,他好似已不在這石龍巷,不在這卜虛城,不在這大離,甚至……好似不在人間了。
腦海中,《雨龍天河響》的曲調,自悠揚的旋律而起。
範無病來到一座高山上,巨大的瀑布如白練一般,從銀漢之上懸掛自人間。
真乃,疑似銀河落九天。
一條銀白色的巨龍,在瀑布之間穿梭遊行。它時而像大魚一般躍出,時而像飛鳥那樣高高翱翔,時而又像大山盤臥。它那龐大充盈的生機,鼓動著無言的律動。這般律動,絕非是當今天下所能擁有的,而是跨過無數歲月,自歷史長河中漫漫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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