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伏蔓蔓本就內向,被這麼多人圍觀,更是難為情了,便下意識躲到範無病背後,小聲說,“蔓蔓見過範……範叔公。”
範……叔公?
範無病登時兩眼一黑,扭頭瞪著伏蔓蔓小聲說,“你在叫什麼呢!”
伏蔓蔓著急地說,“我……緊張嘛。你也沒告訴我該怎麼叫啊。”
“你是公主,公主誒,怎麼稱呼朋友的父親還不清楚嗎!”
“要不,我改口再叫一遍?”
範無病感受到眾人那匪夷所思的目光,生無可戀地說,“已經晚了。”
叔公這個稱呼……很曖昧,如果只有個“叔”,倒說不得什麼,對長輩的普通稱呼罷了,但多了個“公”立馬就不一樣了,通常只會對親戚,本家人,或者關係極其親密的長輩才會用這種稱呼。
伏蔓蔓這麼叫,幾乎就等於是在說,她是范家未過門的女兒。
連左俊良這個“不懷好意”的人都被伏蔓蔓大膽的發言給嚇到了。他當然感覺得出來小公主對範無病有好感,也因此借道想要來范家提前打點好可能發生的事情,全然沒想到居然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了當地承認了?
那就不得不成了啊!
範啟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看向範無病,“無病,這?”
範無病苦笑一聲,也不好說人家一國公主不懂禮數,便只得找個蹩腳的理由,“她還沒睡醒呢。”
這……
狗都不信。
一下子發生了太多事,範啟腦子昏昏的。不止是他,在場的眾人都昏昏的,尤其是那些其他家族的代表,心裡還沉沉的。
前腳還說著那範無病以一己之力,連累整個范家,怎麼後腳就跟皇親國戚攀上關係啦?
畢竟是家主,範啟趕緊說,“先到屋裡坐著吧,再好好聊聊。”他又對其他家族的代表說,“至於諸位,今日不便談事,擇日我們另行探討。”
“這……”
一眾人不知如何處置,什麼結果都沒談出來,走不事,在這兒待著也不是。
見眾人遲疑,左俊良便笑眯眯問,“何事啊,如此膠著。如若拿捏不定,方便的話,同本相講講。本相輔佐陛下治理國事,或許能給上半分意見。”
眾人分明地聽出了區別。
面對範啟時,左俊良自稱“我”,面對他們時,卻自稱“本相”。態度是何般,一目瞭然了。
董家代表董曉十分清楚,左俊良心向范家,斷然不可讓他參與到靈礦一事中,且不論之後怎麼辦,至少得等到他離開,便招呼著眾人離去了。
範啟便邀著左俊良去賓客間,好生招待了。
趁此間隙,範無病拉著伏蔓蔓到一邊去了。這般行徑落在大人們眼裡,便是少年少女們之間那三兩分事,只瞧得樂呵。
範啟心裡已經是激起千層浪後。這些年來,他一直關注著永仙宗那邊有關範無病的訊息。
歷來的訊息都是悲觀的。他心裡無不擔憂範無病在永仙宗過得不如意,受欺負,都沒怎麼想過能不能修仙的問題,在他看來,能好好活著已是幸事。
倒沒想到,他這一回來,莫名地便拐了個公主回來。
兒子爭氣,老子自然就神氣了,龍行虎步,整個人的氣場一下子拉開來。他個人還無察覺,一直伴在身邊的些個族老僕人們便登時明曉,家主今天很高興。
範無病這邊,嚴正地吩咐伏蔓蔓,“聽著,你待會兒,一句話都別說!你一說話就出亂子。”
伏蔓蔓只覺得自己被吼了,有些委屈,“你自己沒跟我說清楚的嘛。”
“我以為你懂啊!”
“我四歲多就在永仙宗了,又極少跟人接觸,懂什麼?”
範無病啞然,想來確實是自己沒說清楚的問題,倒不能怪到小公主身上去了。
他嘆道,“目前看來,大家是把你當成我的伴侶了。”
“伴侶……”伏蔓蔓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直衝著腦門而來,讓人發暈,“那……那怎麼辦嘛。”
範無病琢磨了一下,“說到底你我皆是修仙問道之人,這種事也無關緊要了,又不是受各種禮教約束的凡人,看開點。事已至此,順其自然。”
“好……好吧。”
第107章 內有乾坤,生死交錯(萬字送到,求訂閱!)
兩人一併走進賓客間,便成了眾人的焦點。
看他們的神態,已經是聊過一輪了,而且聊得不錯。
氣氛怪怪的。
伏蔓蔓莫名有種要去拜堂的感覺,偷偷看了範無病好幾眼,發覺後者不喜不悲,平靜如常,心裡頓時鬱悶了,怎地你就毫無波動呢!
範啟叫道,“無病,來這坐著。”
範無病坐到範啟旁邊,伏蔓蔓挨著相國大人坐下來。
範啟以大家長的語氣道,“情投意合的甜蜜雖好,可也莫要忽視了修行路上的艱苦。無病,你情況特殊,打小便獨自在外修行,我自覺虧欠於你,便也不好替你的人生拿主意,一切盡在你心中。”
他又看向伏蔓蔓,“七公主……”
“叫我蔓蔓就好了。”伏蔓蔓開口道。
“蔓蔓。事情來得突然,時間倉促,我也沒準備什麼。聽左先生之意,你們行程已定,下午便要啟程回滄浪國,恐難悉心招待。便只好贈予此禮,以表歡迎。”
範啟很看重這次贈禮,甚至親自起身,交到伏蔓蔓手上。
伏蔓蔓拿起來一看,是一隻色澤如玉,但比玉更透,其間有仙韻流轉的手鐲,一眼便知是靈髓所鑄,“這好像很貴重,真的可以送給我嗎?”
範啟說,“這本是我備無病的禮物,但想來,他一個男人,不適合穿戴這般飾品。贈予你,同他也並無區別。”
伏蔓蔓將手鐲戴上,正合適!心裡頗為開心,便揚了揚,然後偷偷看了範無病一眼。
後者面無表情。
“謝謝範叔叔。”
“好,好!哈哈哈——”範老爹很開心,一掃先前的陰霾。
下午,
啟程之際,範無病吩咐伏蔓蔓,“我爹送給你的手鐲,你便收好吧,不用有心理負擔。”
“但我很好奇,範叔叔是怎麼想到給自己兒子準備手鐲之禮呢?”
範無病嘴角抽抽,用腳都想得出來,這番說辭是範老爹的委婉說法。他記得很清楚,這手鐲是孃親的遺物,當時說要留給他未來的娘子。但這種話怎麼可能說出口。
“你別管就是了。然後,我不在你身邊這段時間,切不可情緒過激。若感到火毒之苦,照我先前教你的辦法,往心口處引導。等回到永仙宗,我再替你處理。”
伏蔓蔓神傷道,“但我恐怕短時間內不會回去了。”
範無病頓了頓便說,“那我就去滄浪國找你。總之你放心,我答應了你要幫你解決這個問題,絕不會食言。”
“那我等著你哦。”
“嗯,好好等著吧。”
“你真的不介意大家誤會我們的關係嗎?”
範無病仰面說,“姑娘家都不介意,我去說介意的話,就未免太矯情了。蔓蔓……”他稍稍頓住,少見地有些難為情,“算了,以後的事情,誰清楚呢……興許那時候,你便改換心意了。”
“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我不會改換心意哦。”小公主也少見地不難為情,便講出這般話。
小公主同相國踏上了屬於他們的歸家之途。
夜裡,
範啟,範無病,這對父子,有生以來,第一次單獨,對面而坐,聊起了許多。
這像是在同過去和解,也像是在同未來表態。
如同傳統父子之間始終秉著一種“隔閡”般,起初的對話,各有各的放不下。但後來,放不下的擔子,忽地放下後,便無不暢快起來。
範啟人生幾十年,少有今夜這般開心了。
範無病同他講了自己這十年來的經歷。會讓他揪心的少說,讓他開心的便多說,總之,不失為精彩且小有成就的表現。
範啟也才明白,原來自家兒子,如此優秀!在永仙宗,是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啊。
他便落了淚,唸叨著,要是孩子他娘還在的話,定然會開心得幾夜都睡不著。
老子當著兒子的面落淚,也實在是毫無保留了。
範無病追憶往昔,順便提起最為關切的事,“……後來我才意識到,五歲那年,爹給我的那株草實乃玄妙,竟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我記得當時父親受了很重的傷。”
範啟笑道,“無礙,無礙,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範無病搖頭,“說是無礙,實則留下了病根吧。”
“這……沒有那回事。”
“爹,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想讓我這個兒子多想一些啊。”
“你還小,好好修行就是了,想什麼呢。”說到這個範無病便面色紅潤,“誰能想到我范家居然能出個金丹強者!”
金丹……範無病心想,我要說我其實是元嬰,還不得嚇得你幾天都睡不著啊,
他嘆道,“爹,你就別犟了,我剛一見到你,就知道你身體內有病根。是右後側腰對吧,一到陰雲天氣,就疼痛難忍。這導致你內功不暢,下盤不穩,一些武道招式的威力也肯定大打折扣了對吧。”
範啟驚道,“你怎麼知道。”
“仙家自會修習望氣術。”範無病起身來到範啟身後,“定是那年為我尋那續靈草留下的。”
範啟立馬坐立不安,想躲開。
範無病一把按住他,“放心交給我吧。”
範啟心中大驚,不管怎麼發力,都無法掙脫,只覺兩座大山緊緊壓著自己,動彈不得。他心道,我怎麼說也是個武道九品宗師,不比金丹修士差多少啊,怎地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緊接著,他感到腰間一股暖意包裹,如同有一隻水做的手,在肌肉、筋膜、骨頭、經絡之間以非常舒緩卻又格外有穿透力的節奏來回撫摸。
他整個人頓時軟下來,從未如此舒服過。一身的疲勞,都隨之消散了。
如此這般,竟不知不覺間過去了一個時辰。
範啟驚覺醒轉過來,便看到範無病在旁邊笑吟吟地看著自己,“剛剛那是?”
範無病說,“我幫你順了順氣,補了補缺,後面好生調養幾天便可徹底恢復了。”
“徹底?”範啟瞪大眼,“我請了好多醫師都沒能改善這個問題。這就可以徹底解決了?”
範無病笑道,“你以為你兒子去永仙宗學了什麼啊。”
“可我也沒少見過修仙者啊。之前還請了一位金丹後期的醫師為了調理,也是沒什麼辦法。”
“哎,爹,你就別想太多了。我自有我的辦法嘛。”
“是,是這個理,哈哈哈——”範啟身心舒暢,這麼些年來,頭回如此高興,“這回啊,我看你那幾個伯伯叔叔還有什麼話說。他們這些年,還怨你都不給家裡寫封信。”
範無病慚愧道,“這倒是我的不是,不管怎樣也該寫封信的。”
“照我說,只有沒本事的才會一直牽掛著家裡。也只有沒本事的,才會想著讓自家兒子牽掛自己。誰家龍鳳不是在天上飛著?”
見著自己兒子各樣都好,怎麼說範啟都開心。
範無病問,“對了,爹,白天那些人,是來談什麼的?”
範啟道,“這個你不必在意,我自會處理好。都用不到你出馬,光是滄浪國那位相國今日來我范家做客一事,便可以讓我咦骱芫昧恕!�
“真的嗎?我現在也算小有本事了,打架這種事我還是擅長的。”
範啟搖頭,“修仙一事我肯定不如你。但經營家族,我還是有自信的。靠武力打壓,自然是最簡單有效的辦法,但往往不是最好的辦法。根本不需要你出手去對付他們,范家跟其他家族的競爭,還遠不到武力碰撞的地步。”
他笑了笑,繼續說,“你這趟回來,還帶著個小公主。那些人啊,心裡肯定急得很,這趟回去,馬上就會去打探你在永仙宗的情況。等他們搞明白你那些事蹟,馬上就會合計著來向范家示好了。”
“這樣啊。”
“那些傢伙可從來不是鐵板一塊,誰得勢,便跟在誰身後扯大旗。”
範無病點點頭,仔細思考了一番,覺得沒什麼問題,心想,老爹這家主之位是正兒八經靠本事得來的。
比起這些事,老爹明顯更關心兒子的情感問題,“說來,你跟蔓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是喜歡你沒錯吧。”
“嗯,沒錯。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那你呢?我倒是從你身上瞧不出什麼名堂來。那位相國今天跟我聊起這回事,有意無意地想要撮合你們兩人。你的想法是什麼?爹爹我連你孃親給未來媳婦兒準備的手鐲都送出去了啊,你可別說是場誤會。”
範無病僵住……合著話讓你全說完了,我說什麼?他臉稍稍一紅,“爹,這種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蔓蔓仙途寬廣,我也不差,肯定不會陷在兒女情長上的。”
“那你到底是什麼態度呢?”
“她還小,不到十五呢!你想讓我有什麼態度啊。這要放在其他地方,會被唾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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