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玩家苦練武,就我一人在修仙 第207章

作者:夢溪鳳

  蘇婉清走到林楓身側站定。孫若曦走到寒江雪身側站定。男散修走到林楓身後站定。韓昭揹著伴郎走到寒江雪身後站定。

  顧長明站在原地沒動。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嘴角往下撇著,撇出一個鋒利的弧度。老者看著他。

  “侍女入列。”

  顧長明深吸一口氣。他走到棺材右側站定。裙襬拖在地上,青色的布料在白色燭光裡泛著冷光。雙環髻上的紅色頭繩垂下來一截,在他耳邊晃著。

  雲小蘿站在蘇婉清旁邊,看著顧長明,嘴巴動了動,沒出聲。蘇婉清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別說話。雲小蘿把嘴閉上了,但眼睛還在笑。

  老者從袖中抽出一卷紅綢。紅綢很長,一端遞到林楓手裡,一端遞到寒江雪手裡。

  “請贅婿執綢。”

  林楓握住紅綢。綢子很滑,像握著一把水。另一端,寒江雪的手指搭在紅綢上,指尖泛白。

  老者退後一步,站在棺材旁邊。

  “有請新娘!”

第154章 血刀哥哥,你這是在找標準答案嗎

  老者的聲音不高,但那四個字像石頭砸進結了冰的湖面,裂紋從大堂中央往外爬,爬到門檻,爬到窗欞,爬到每一根柱子上的雕花裡。蠟燭的火苗同時矮了半截,又猛地竄起來,竄得比原來高出一倍,把整個大堂照得亮如白晝。

  所有人都往門口看去。

  陰風從外面灌進來。不是普通的風,是那種從地底下、從棺材縫裡、從每一塊青磚的縫隙裡擠出來的風。帶著土腥氣,帶著腐爛的甜,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指甲劃過黑板的尖嘯。那尖嘯不在耳朵裡,在後脊樑上,在骨頭縫裡。

  大堂裡的燭火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白蠟燭的火苗拉成長條,像無數隻手在黑暗中揮舞。牆上的人影也跟著晃,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一會兒疊在一起,一會兒又分開,像一群在跳無聲舞蹈的鬼魂。

  雲小蘿“呀”了一聲,整個人縮排蘇婉清懷裡,把臉死死埋在師姐胸口。蘇婉清摟著她,自己的手也在抖,但沒出聲。她抬起頭,目光穿過那些晃動的燭火,落在門口。

  紅綢在林楓手裡攥緊了。綢子很滑,滑得像泥鰍,差點從掌心溜出去。他又攥緊了一些,指節發白。

  另一端,寒江雪的手指還搭在紅綢上。那雙溁疑难劬粗T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燭火在她瞳孔裡跳動,忽明忽暗,像兩盞快滅的燈。

  大堂外面,黑暗像一鍋被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湧。

  第一點亮光從黑暗深處浮出來。青白色的,晃悠悠的,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掙扎的手。然後是第二點,第三點,第四點——兩排青白色的光點從黑暗中依次浮現,排成兩條筆直的線,從遠處一直延伸到門口。

  近了才看清,是燈弧0准垷艋,糊紙薄得透光,裡面的火苗是青色的,不搖不晃。提燈坏氖羌埲恕M型甙藲q的模樣,白紙糊的臉,腮上塗著兩團紅,嘴角畫著一道紅線,笑意僵在紙面上。男童穿灰色長衫,女童穿青色褙子,紙鞋踩在青石板上,沒有聲響。

  兩排紙人之間,是一匹紙馬。

  紙馬比真馬大一圈,通體雪白,四條腿筆直地戳在地上,像四根被釘進地面的木樁。馬頭高昂,鬃毛是剪出來的,一根一根豎著,紙邊緣還帶著毛刺。馬眼睛是兩顆黑珠子,在青白色的燈还庋e幽幽地亮,像活的。

  馬上坐著一個人。

  新娘服是大紅的,紅得像凝固的血。裙襬從馬背上垂下來,幾乎拖到地面,上面繡著金色的鳳凰,金線在青光裡發暗,像生了鏽。鳳冠是紙糊的,上面貼著幾顆珠子,珠子也是紙做的,在風裡輕輕晃,像隨時會掉下來。紅蓋頭遮住了臉,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輪廓——尖下巴,高鼻樑,嘴唇的位置微微凸起,像是在笑。

  紙馬停在大堂門口。四隻紙蹄同時落地,沒有聲音。

  提燈坏募埲朔至袃蓚龋瑹艋舉過頭頂,青光照在新娘身上,把大紅嫁衣照成暗紫色,把金色的鳳凰照成鐵鏽色。

  大堂裡的燭火又矮了半截。

  老者從棺材旁邊走出來,佝僂著背,走到門口。他朝紙馬上的新娘躬身行禮,動作很慢,像一棵被風吹彎的老樹,彎下去,停了一會兒,再慢慢直起來。

  “新娘下馬。”

  紙馬前腿彎曲,跪在地上。新娘從馬背上飄下來。不是跳,是飄——裙襬沒有動,鳳冠上的珠子沒有晃,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紙,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她站在門口,紅蓋頭垂在臉前,遮住了所有的表情。裙襬拖在地上,鋪開一大片,像一攤凝固的血。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手指白得像紙,指甲塗著蔻丹,紅得刺眼。

  老者退回棺材旁邊,抄在袖子裡的手抽出來,垂在身側。

  “陳府擇婿有三問。”

  他的聲音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又尖又澀的調子,是更沉、更緩、像一個人在唸一份很重要的文書,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容置疑。

  “一問真心。”

  “二問同生。”

  “三問共死。”

  大堂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的噼啪聲。

  老者的目光從林楓臉上掃過去,又落在寒江雪臉上。

  “請贅婿作答。”

  林楓毫無頭緒,於是下意識看向男散修,之前兩關這哥們都有情報,這一關總該也有吧?

  男散修見林楓看向自己,苦笑道:“血刀道友,我的情報沒有最後一關。這是鬼新娘擇婿的終局試煉,每一屆的規則都不相同,據說連十大宗門的典籍裡都沒記載標準答案。”

  林楓嘴角抽了抽。

  好傢伙,前面兩關都有攻略,到了BOSS關反而要靠臨場發揮。這試煉的設計師怕不是從藍星某鵝廠挖來的——免費玩家體驗極佳,付費玩家氪金到關服也打不通最後一關。

  他正想著要不要再來一次“賣命”,問問天道這題的解題思路,寒江雪開口了。

  “敢問姑娘芳名?”

  林楓一愣,心道:不是回答問題嗎?怎麼變成提問了?

  鬼新娘的聲音從紅蓋頭後面飄出來,輕得像風吹過水麵:“小女子,陳平安。”

  寒江雪點了點頭,那張冷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冰面上裂開了一條縫,透出底下的暖色。

  “無災為平,無恙為安。令尊為小姐取平安之名,是願小姐無災無恙、一世順遂。”

  她頓了頓,溁疑难劬粗欠郊t蓋頭。

  “我之真心,即護你此生安康。”

  大堂裡安靜了一瞬。

  林楓聽著寒江雪的回答,覺得確實不錯,發自真心,不帶半點虛的。

  鬼新娘行了個萬福,裙襬在地面上鋪開,像一朵盛開的花。

  “多謝公子。”

  聲音還是那麼輕,但尾音微微發顫,像一個人忍了很久終於沒忍住。

  林楓心道:寒江雪這是開了個好頭,可接下來輪到我了。

  果然,鬼新娘轉向他。雖然蓋著紅蓋頭,林楓卻能感覺到那紅蓋頭下有一雙眼睛正盯著自己,那目光不重,但像一根針,紮在後脊樑上,涼絲絲的。

  他正琢磨著怎麼開口,耳邊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血刀道友,此關三問三答,每答一問前,皆可一問。你我二人,只有一人能夠成功入贅。入贅者一方過關,未能入贅者一方淪為祭品淘汰。”

  林楓一愣,看向寒江雪。對方的嘴巴閉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剛才那句話不是她說的。

  傳音入密?這姐姐還會這一手?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訊息,寒江雪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道友無需驚訝。你我雖是競爭之關係,但此前我承你之情在先。何況此關並無標準答案,隨心而答即可。”

  林楓在心裡給她豎了個大拇指。這姐姐,夠意思。

  明明是競爭對手,卻主動把規則告訴他,還給他傳音支招。換顧長明那貨,巴不得看他淘汰。

  不過話說回來,按照這個規則,寒江雪剛才那一問一答,已經用掉了一次反問的機會。她問的是“芳名”,答的是“護你此生安康”。一回合結束。

  那現在輪到他了。

  林楓看向鬼新娘,想了想,問道:“小姐,敢問何為真心?”

  此問一出,所有人齊刷刷看向他。

  雲小蘿從蘇婉清懷裡探出腦袋,眼睛瞪得溜圓。那表情分明在說:血刀哥哥你也太六了吧,人家問你真心,你直接反問何為真心,這是要找標準答案嗎?

第155章 演都不演了,直接掀桌子?

  很顯然,林楓的這一反問,出乎所有人意料。

  鬼新娘也沒有第一時間回覆,她沉默了片刻後。

  紅蓋頭微微晃動,像有人在底下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她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輕,但每個字都像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真心者,不欺,不棄,不離,不悔。”

  十一個字,像十一顆釘子,一顆一顆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林楓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不欺,不棄,不離,不悔。

  好傢伙,這鬼新娘生前怕不是被PUA過。這四不原則,擱現代能開班授課,專治各種戀愛腦。課程名字他都想好了——《從入門到入土:如何識別渣男的一百種姿勢》。

  不過,林楓想到上一關新郎與伴娘私通,於是說道:“有沒有可能,真心是假意的別名?所謂不欺,不棄,不離,不悔只是還沒有一個可欺、可棄、可離、可悔的理由,所以我以為真心太疼,不如陪伴。”

  鬼新娘的紅蓋頭猛地繃緊了。原本垂順的綢布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住,邊緣微微發顫。交疊在身前的手指蜷了一下,蔻丹色的指甲掐進手背的皮肉裡。

  大堂裡的燭火同時矮下去,又猛地竄高。蠟燭芯爆出一朵燈花,“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堂內格外刺耳。

  寒江雪的睫毛動了一下。那雙溁疑难劬墓硇履锷砩弦频搅謼魃砩希A艘凰玻忠苹厝ァ�

  紅蓋頭不再晃動。

  鬼新娘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連裙襬的褶皺都凝固了。那種靜止不是平靜,是暴風雨前的窒息。

  雲小蘿從蘇婉清指縫裡漏出一聲氣音。“血刀哥哥是不是說錯話了……”蘇婉清把她的嘴捂得更緊了。

  大堂裡的空氣凝住了。蠟燭芯又爆了一朵燈花,“啪”的一聲,像有人在暗處掰斷了一根骨頭。那聲音在安靜的堂內格外清晰,一圈一圈地盪開。

  鬼新娘的手從交疊變成攥拳。蔻丹色的指甲掐進掌心裡,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浮起來,在白得透明的皮膚底下蜿蜒,像地圖上被標註出來的河流。紅蓋頭還在抖,不是那種被風吹的輕顫,是整個人都在抖。

  鬼新娘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輕,但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終於壓不住的東西。

  “真心……太疼?”

  她把這四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像在品嚐一味從未嘗過的藥。

  “不如陪伴?”

  她的紅蓋頭不抖了。整個人也不抖了。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顫動像被人按住了開關,戛然而止。靜止比顫動更可怕——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風停了,樹葉不響了,連心跳都停了,只剩腳底下那一小塊石頭還在往下掉碎屑。

  林楓看著她。

  “是。真心太疼。疼到被背叛的時候,連恨都恨不起來。疼到投井的時候,井水都燙。”

  大堂裡的燭火又矮了半截。不是被風吹的,是它們自己在縮,像被什麼東西嚇到了。

  “但陪伴不一樣。”

  林楓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顆一顆釘進那片凝固的空氣裡。

  “陪伴不會讓你疼。你冷的時候,它在。你怕的時候,它在。你不需要掏心掏肺,不需要賭上性命。你只需要伸出手,就能碰到。”

  他頓了頓。

  “就像現在。我坐在這裡,穿著這身喜袍,握著這條紅綢。不是因為我對你有真心——我們素不相識,談何真心?”

  “是啊,千百年來我在此一遍又一遍地問,而每個來此的人都會給我不一樣的答案,我也知道你們不過是為了闖過這天機塔第二層,所以每次我只是挑選一個至少讓我當時舒服的答案。”

  鬼新娘的手從攥拳慢慢鬆開。蔻丹色的指甲從掌心裡退出來,留下一排深深的月牙印。那些月牙印在燭光裡泛著白,像被刻上去的。

  鬼新娘的話讓在場參加試煉的人都愣了,很顯然眾人都沒想到鬼新娘居然知道這是一個試煉。

  韓昭忍不住低聲道:“原來如此,難怪所有典籍都沒有正確答案記載。”

  “好了,接下來的同生、共死,你們二人會如何回答呢?”鬼新娘雖然問的是兩人,但此時她顯然更期待林楓的回答。

  寒江雪似乎也感覺自己再如何回答,此次試煉恐怕也已然是失敗了,所以這次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瞧向林楓。

  面對眾人的目光,林楓嘴角微微抽搐,原本他還想著自己來個另闢蹊徑,直接明牌才說“談何真心”。

  只是萬萬沒想到對方演都不演了,直接掀桌子,這就很尷尬了。

  鬼新娘見林楓不說話,於是說道:“公子,你方才那一番話,小女子很喜歡,五百年前也有一個人給了我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五百年前?五百年前我還大鬧天宮呢。

  林楓心裡吐槽。

  “所以,小女子很期待公子接下來的回答。”

  林楓抿了抿嘴,說道:“不是,陳小姐,你既然明知道我等來此皆是為了天機塔第二層試煉,你何必要一次一次地詢問這些答案呢?”

  “因為我想知道這天地間到底有沒有真心,當年周郎與我山盟海誓,轉頭便叛我而去,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