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洛的洛洛
這是真正瀕死的徵兆。
核心極熱,末梢極寒。
生命正在從這具殘破的身體裡快速流失。
就在這時,狂哥背上那個原本死寂的人,突然動了一下。
老班長又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渾濁的眼睛費力地睜開一條縫,感受到了身下那劇烈的顛簸,和狂哥粗重得像拉風箱一樣的喘息聲。
老班長雖然沒什麼文化,但他懂一個道理。
在雪山上,誰揹著誰,誰就得死。
“放……放我下來……”
老班長的聲音輕得像煙,還沒飄出來就被風吹散了。
他的身體開始在狂哥背上掙扎,那是求死的決絕!
他像條要被扔進鍋裡的魚,拼了命地想往下滑,想把自己摔進旁邊的雪窩子裡。
“我不走了……我歇會兒……你們走……”
“歇你大爺!”
狂哥沒力氣大吼了,這四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沫子。
感覺到背上的人在亂動,狂哥急眼了。
重心一偏,他腳下打了個滑,膝蓋重重地磕在一塊尖銳的冰岩上。
“嘶——”
那是真疼啊。
但他沒鬆手,反而把老班長的腿箍得更緊。
“動什麼動!老實點!”
狂哥臉上全是凍住的冰渣子,表情猙獰得像是要吃人。
“剛答應請老子吃麵,還沒到地兒就想逃單?”
“門兒都沒有!”
罵完,狂哥騰出一隻手。
他的動作粗魯至極,一把薅住老班長那隻垂在半空,凍得像冰棒一樣的手。
然後狂哥做了一個讓鷹眼眼眶發酸的動作。
狂哥把那隻滿是凍瘡、髒兮兮的手,硬生生地塞進了自己脖頸處的領口裡。
那裡,是狂哥全身上下唯一還熱乎的地方。
冰冷的死肉貼上滾燙的脖頸,狂哥被冰得打了個激靈,渾身一抖。
但他沒躲,反而縮了縮脖子,用下巴死死夾住那隻手,防止它滑出來。
“給老子抓緊了!掉下去老子不負責!”
老班長的掙扎停住了。
他那張被風霜刻得像枯樹皮一樣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著。
那隻塞在狂哥領口裡的手,哪怕凍僵了,也下意識地不想去冰著這個娃娃,想要縮回來。
可狂哥夾得死緊。
“前面就是埡口了!”
為了轉移老班長的注意力,狂哥開始大聲胡扯,聲音嘶啞難聽。
“班長你看見沒!那邊的風是暖的!”
“我都聞見味兒了!真的!全是油菜花味兒!”
“等翻過去,咱們就在花田裡打滾!把你那寶貝女兒接來,讓她騎大馬!”
這謊撒得太拙劣了。
周圍只有要把人千刀萬剮的風雪,哪來的暖風?哪來的油菜花?
鷹眼看著狂哥那副拼命想要留住老班長的樣子,深吸了一口氣。
去他媽的資料,去他媽的理智。
鷹眼掏出腰間那個早就凍裂了玻璃罩的指南針,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播報天氣預報。
“班長,他說得對。”
“我是搞測繪的,我剛算過。”
“根據氣流走向和氣壓變化,翻過這個埡口,海拔會下降五百米,氣溫回升15度。”
“而且根據地形分析,背風坡有80%的機率存在高山草甸和小型村落。”
鷹眼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他在用遊戲賦予他身份的“專業性”,編織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科學依據。
老班長沒力氣說話,只是眼皮微微動了動,似乎在聽。
這時,一直被牽著走,眼睛上蒙著布條的軟軟,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看不見。
但正因為看不見,她的心比誰都透亮。
軟軟突然把頭轉向前方,用力地吸了吸被凍得通紅的鼻子。
“真的耶……”
她的聲音還是那個標誌性的夾子音,卻不再是為了討好榜一大哥,而是帶著一種驚喜的顫抖。
“我也聞到了!好香啊!”
“班長你聞見了嗎?是炸糖糕的味道!”
軟軟凍得發紫的嘴唇哆嗦著,臉上卻擠出了一個燦爛到極點的笑容,眼淚把矇眼的布條都浸溼了。
“還有豬油渣!我想吃豬油渣了!”
小豆子也反應過來了。
這個一直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後面的NPC小戰士,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指著那白茫茫的一片虛無,大聲喊。
“班長!俺看見煙了!”
“那邊有煙囪!肯定是在燒火做飯咧!”
“我也看見了!”小虎也喊。
一群人在撒謊。
一群為了讓一個瀕死的老兵再撐一口氣的人,在這絕望的雪山之巔,硬生生用嘴巴畫出了一整個春天。
趴在狂哥背上的老班長,聽著這些蹩腳到極點的謊言。
他或許信了。
也或許沒信。
但他那隻塞在狂哥領口裡的手,不再往外縮了。
他那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竟真的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神情,就像是一個看著自家孩子調皮搗蛋,卻又不忍心拆穿的長輩。
“好……好……”
老班長的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詳。
“那是好日子……咱得去……”
最後的一百米。
這裡是風口,是大自然設下的最後一道鬼門關。
狂風像是一堵無形的牆,推著人往後退。
狂哥揹著一個人,重心太高了,根本站不穩。
剛才還能勉強走,現在只能爬。
“噗通。”
狂哥膝蓋一軟,跪在了雪地上。
但他沒有倒下,雙手死死撐著地面,像一頭倔強的牛。
鷹眼見狀,直接撲倒在狂哥左邊,用自己的肩膀死死頂住狂哥的身體,給他當支架。
“軟軟!右邊!”鷹眼吼道。
“來了!”
軟軟雖然看不見,但她順著草繩摸索過來,用她那瘦弱的身體,頂住了狂哥的右側。
三個人,加上背上的老班長,像一隻笨拙的螃蟹,又像是一座移動的肉山,在這七十度的陡坡上一點一點往上挪。
血水順著狂哥磨爛的膝蓋滲出來,在潔白的雪地上拖出兩條觸目驚心的紅印。
每挪動一米,都好似要付出半條命的代價。
狂哥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他感覺背上的老班長越來越輕,輕得像一片羽毛,隨時都會飛走。
這種感覺讓他恐懼。
哪怕這只是個遊戲。
他開始神經質地碎碎念,像是要用聲音把老班長的魂給叫住。
“別睡……老李那口鍋我們都背過來了……你別想賴賬……”
“馬上到了……真到了……”
“別把你這把老骨頭弄丟了……我賠不起……”
近了。
更近了。
透過漫天的風雪,已經能看到埡口那塊標誌性的巨石。
只要翻過去……
就在狂哥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塊岩石的一瞬間。
所有人的視網膜上,突然彈出了那個讓心臟驟停的冰冷提示。
【警告:核心NPC“老班長”生命體徵即將歸零!】
【警告:因極度衰竭與低溫症,倒計時開始。】
【00:59】
【00:58】
第18章 治癒之旅,始於足下
【00:55】
紅色的倒計時像一把懸在眼球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狂哥的視野已經模糊成了一團亂碼。
肺葉裡沒有氧氣,只有火,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燒紅的煤炭。
“動啊……給我動啊!”
他在心裡嘶吼,但那條腿就像是已經斷了,根本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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