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還有九秒——!】
斗篷披上,輕按胸前的紐扣,一陣模糊的光影閃爍後,整個房間變得空無一人。
【四秒——】
令人牙酸的聲音中,結構已然有些鏽蝕老化的窗戶被強行推開至極限,冷冽的寒風狂暴灌入!將屋內地上的幾張報告單猛地掀起!
【——就是現在!】
下一瞬,自呼嘯的狂風中,兩人一躍而出!
第90章 以高聲彰顯公義(上)
很難形容這一瞬的感受。
呼嘯的氣流迎面拍來,洶湧的狂風在耳畔撕扯,而緊接着,強大的失重感驀然升起,將整個人向着下方拖拽。
就連世界,都彷彿減緩了時間。
自天穹上投下俯瞰,小半個羅塔區映入眼底,哪怕最初設以“新工業區”的定位,但長達十餘年的發展,也讓這裏在化學提煉泵和重型工業設備的縫隙之中,綻放出嶄新的光彩。
一棟棟大廈的外牆廣告上,幻夢般的巨幅全息投影載歌載舞,向着消費者施以最爲虔盏男θ荨>瓢珊鸵箍倳谝雇肀虐l出白日所不能見到的瑰麗景色,充斥糖和酒精的甜膩空氣似是要將人永遠束縛。
足以容納數萬人的羅塔區中央廣場上,來自理想國·【伊甸】的知名歌手因目睹這一切眼眶溼潤,想要以歌聲將希望浸染這片大地——而舞臺下方主要來自中廳和白門區的觀袀儯l出近乎掀翻天空的肆意歡呼。
永遠沒有停息的車流交錯縱橫,令人聯想到遍佈人體內的龐大血系。自車流的上方,一道道空軌列車貫穿入繁複的建築羣,日復一日,而在空軌列車的更上方,吊掛着集裝箱的大型咻敓o人機和各色塗裝的穿梭機擦肩而過。
但這並非羅塔區的全貌。
在穿梭機之下、在空軌列車之下、在高架公路之下。
在除開少數商業廣場,各大工廠和儲料倉庫的夾縫中,原本低矮的違建廉租房被迫向上纏結生長,就像潮溼石縫中的一縷縷枝芽相互纏繞黏合,結出臃腫而腐爛的果實。
羅塔區的東區角落,自一座座日復一日、堆積而成的垃圾山中,每當新一輪的垃圾車投邇A倒,不分晝夜與年齡的拾荒者就會蜂擁而至,在升騰着熱氣和流淌着油膩污水的城市荒野中,彼此狩獵和躲避,爭奪自己所需的物品,或是過期的食物與藥品、或是損壞的電子設備與機械零件。
冰冷的高牆和鋼鐵蒼穹矗立着,漠然俯瞰下方的世界。
人們蜷縮於千瘡百孔的蜂巢之內,哪怕只是想稍稍抬起頭,也會觸碰到公司劃定的天頂。
但這已足夠好了。
至少安全局的巡警會進入這裏的貧民區,至少市政府會對這裏三分之一的市民施以最低生活保障,至少這裏發生的槍擊案比深苔區低上七成,至少這裏還有幾所稱得上不錯的公立學校,至少——至少這裏比深苔區更好。
而下一個瞬間。
當一切再度開始流動。
狂暴撕扯的氣流中,宋識抬起眼眸。
由【時序通行】以“白鷺IX-3型”爲主體、克蘭德進行私人定製的懸浮穿梭機,在這位於兩百米的天空上,兩側滑移式艙門突然展開一角——而自展開的縫隙之中,看着莫名敞開的艙門,克蘭德坐在真皮沙發上、神情出現明顯的錯愕。
甚至有些茫然。
但克蘭德的身側,兩名西裝革履、就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壯漢,他們的神情猛地變化。
兩人從座位上彈起,一人擋在克蘭德身前,另一人衝向艙門,抽出手槍,植入顱骨的人造耳蝸就要啓動,聯繫地面的其他人——然後,整個穿梭機猛地晃動了一下!
艙門的縫隙一僵,就像有什麼東西撐住、正在發力,整個縫隙突然擴大——下一個瞬間,自壯漢大變的神情中,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撞了進來!
不,絕非“看不見”。
來自義眼的“熱成像”中,清晰顯示出兩道翻滾的身影!
“小心!保護老闆——”
就像收到了什麼信號,原本正狂暴灌入氣流、呈開啓狀態的艙門,在兩位安保人員驟然收縮的瞳孔中,重新開始關閉。
穿梭機內的空間並不算大,相當於小半個公交車。
自大廈窗口一躍而下,扒住下方穿梭機的外沿爲踏板,宋識與哈羅德撞進穿梭機的一瞬間,後者完全無視克蘭德和兩名安保,毫不猶豫朝穿梭機的駕駛艙撲去!
他必須先奪取穿梭機駕駛權,將整個穿梭機徹底納入閃星的遠程掌控!
【——南鬥!】
而撞入穿梭機內,在閃星提醒聲響起的同一個瞬間。
兩名安保人員,其中一人死死擋在克蘭德身前,半跪着的整個人猛地膨脹起來——或者說,是他的“外層皮膚”由摺疊狀態展開,跟自雙臂彈出的防護盾相互齧合,又有白色的複合黏膠“砰”一聲噴出爆開,將整個防護盾黏合與填補縫隙。
而另一人則怒吼一聲,伴隨機械的轟鳴聲,早已替換爲“義肢”的雙臂撐爆衣袖,高強度的碳素肌肉纖維與複雜的機械力泵纏結於一體,泛着冰冷金屬色澤的五指攥緊,迸發出足以擊碎一座橋樑承重柱的爆發力。
——轟向義眼中距離最近的那道熱成像輪廓!
然後。
有人抽刀出鞘,自斗篷下撩起,光學隱匿的效果下、就像有一截刀刃憑空探出。又於下一剎,這一截刀刃化作無比奪目的熾流赤金!
但這名安保,他擋住了!
接近一秒數百幀的義眼將單分子刀的邉榆壽E捕捉,又在功率提升至極限的“邊緣增強系統”和“脊椎神經加速”中,自不到十分之一秒的反應時間,男人的五指硬生生將迎面斬來的單分子刃抓住!
——有希望!
作爲克蘭德的貼身安保之一,自己的義體都是高檔貨,絕非街頭混混那種劣質的過時貨可比。
就算對方這柄通體熾熱赤紅、明顯追加着“高能熱融”之類充能刃口模塊的單分子刀,自己這對“山中狼獾”義肢的合金五指也能暫時擋得住,甚至更進一步,直接將其捏碎!自己——
這些一念流轉的繁雜思緒,戛然而止。
兩者接觸的瞬間,鋼鴉上的赤金流焰砰然綻放,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火芒!
彷彿熱刀切黃油,鋼鴉毫無半分停頓,以觸碰的掌心爲中線折轉逆斬而上,自迸飛濺射的人造血漿和碎裂元件中,整條手臂徹底一分爲二,支離破碎!
緊接着,宋識轉動身體,鋼鴉拖曳出一抹燦爛尾流,乾脆利落地貫入對方胸口,把仿生器官、植入體等統統攪碎。
駕駛艙內,哈羅德也將駕駛員擊暈從座位上拖開,一拳砸開儀表盤,從左手腕部拉出一根數據線插入,他的義眼瞳孔亮起,顯然正以自己爲臨時數據平臺,讓閃星降臨奪取穿梭機控制權。
鋼鴉抽出,豪湧的火焰將這位安保吞噬,無力跌倒在地,而緊接着這些火焰又剝離而起、化作焰流重新匯入宋識的身體。
“讓開算了,還是不廢話了。”
看着以自身撐起防護盾,完全掩蓋克蘭德的剩下一名安保,宋識轉動了一下鋼鴉,毫不猶豫斬下。
“我要親手把你從這殼子裏拖出來。”
第91章 以高聲彰顯公義(中)
【信號失去信號失去信號失去信號失去信號失去——】
驀然升起、連接着天花板和地面的複合黏膠和防護盾,幾乎在穿梭機內重新分割出一個小房間。而在狹小的房間之內,克蘭德的義眼視野上無數重疊着的彈窗冒出。
無一例外,【信號失去】。
有人強制封鎖這塊區域的網絡信號!
以克蘭德的身份,已經明白了過來。
他甚至猜出了剛剛發生了什麼,自己的這座“白鷺”穿梭機位於兩百餘米的天空,這確實不算高,但也絕對談不上低。聯想到剛纔穿梭機的突然一晃,對方是從抓住機會從某個大廈直接空中降落的!
何等大的膽子!
一旦沒能抓住穿梭機,從兩百米的天空直接墜地,哪怕是大部分的義體人都得摔成半身不遂。
但克蘭德已經無暇顧及這些。
——有人劫機,目標是自己。
這麼瘋狂的計劃,是打算勒索鉅額贖金?表達某種政治訴求?仇人報仇?亦或者根本就是這些天的打壓下,那羣競爭對手狗急想要跳牆?
“一千萬!”
注視着自己這位堪稱精英的貼身安保,一個照面就當場橫死,克蘭德再無半點猶豫,立刻開口:“一千萬信用點!支付渠道隨你們定!或者換成設備、武器、資源——沒問題!都可以接受!”
男人語速飛快:“放心!安全局絕不會找上你們的麻煩,不,甚至別人根本不會知道今天發生的事!”
回答他的,是一聲安保的悶哼後,一截貫穿防護盾、險些將劃破克蘭德臉的刀刃。
克蘭德心中猛地一跳。
“兩位!交個朋友!聊一聊!說說話吧!”他更加抬高聲音:“我樂意幫朋友的事情!你們想要什麼?我一定能幫上忙的!”
“哦?伱跟我們?‘交朋友’?”
看着因撐起防護盾難以移動的安保人員,宋識微微頷首,赤金色的火焰再度浮現,湧入鋼鴉之中。
晉升第二環後,“鍛造之焰”的作用對象已不只限於自身,更可以加持於其他物體——相較過去只是單純將火焰附加於鋼鴉,眼下的鍛造之焰能一定程度上提升鋼鴉強度,同時提升對靈能的適配性。
倘若以遊戲中的說法,這便是所謂的“附魔”。
這也是剛纔,一擊就能斬開義肢的原因。
面對“鍛造之焰”加持的鋼鴉,眼前的防護盾也談不上什麼難題。
以貫入的鋼鴉爲中心,防護盾慢慢出現一道道蛛網般的裂隙,而自這一寸寸裂隙中有赤金色的火光投出——直至某一刻,就像高溫熔鍊下的塑膠城堡,整個防護盾轟然坍塌!
“你的朋友,包不包括這兩個人?”
隨着防護盾的坍塌,這一名安保也隨之喪失生機,朝着旁邊砰一聲倒下。
連帶着克蘭德的全身,徹底暴露出來。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都是一個堪稱俊朗的男人。
一身精心裁切的貼身西裝和設計過的儀態,更是讓他增加了幾分獨屬於成熟男性的魅力,就算直接出現在雜質封面上也絕不會違和——而男人也確實做過《戈林金融》等七家雜誌的封面人物。
宋識隨手將斗篷扯下。
哪怕已專門注意過,但穿梭機就這麼大點空間,他的身上還是不可避免染上了一大片的血漿。而手中拎起的鋼鴉纏繞着赤金色火焰,自明滅不定中,讓整個人顯得更加可怖。
這個語氣
克蘭德心中微動,一瞬間作出決斷。
他抬起頭,沉聲道:“我不會說我把他們當成朋友,這話太過虛僞,但他們爲我而死,我也絕不會虧待他們。他們的親人我會負責贍養,他們的後代將享受‘格蘭化工有限公司’的員工守護基金支持。”
男人鏗鏘有聲,斬釘截鐵:“我不知道你們聽說過什麼傳聞,對我有什麼誤解,但這,就是我克蘭德·格蘭的爲人!”
“哦哦,感動。”
宋識點點頭。
接着,在克蘭德大變的神情中,將後者從角落強行拖了出來。
“只是這些話,你不該跟我說。”
宋識蹲下,笑着貼近男人的臉龐,兩人的視線對視,後者的右手下意識想伸向後腰,又在猛地釘下的鋼鴉前縮了回去。
“這次的負責人可不是我,收錢辦事,我又怎麼能替僱主做主呢?”
他偏過頭:“還沒好嗎?現在可就差你這位正主了呢。”
“——已經弄好了。”
一道聲音,自駕駛艙內傳來。
哈羅德將數據線拔出,朝艙室走來,他的臉上沒有以往的嘻嘻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閃星已經接管了穿梭機的駕駛,正在重新調整航線,前往高格區,一切順利的話,三十分鐘後穿梭機會墜落在海里,我們提前通過翼裝飛行服在空中撤離。”
閃星?
聽到這個名字,克蘭德微微一怔。
然後,他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難以抑制的驚恐。
“你們是啓明者?!”
“是的。”
哈羅德一步步走來,他緩緩蹲下,凝視着男人。
宋識將鋼鴉撩了個劍花,讓出地方,退至一旁,隨手在一旁的冰箱內拿起一罐飲料,靠在牆上喝。
“我們是反公司的起義者,也是‘極端恐怖武裝組織’,我們是堅信人權與自由的呼籲者,也是‘肆意踐踏法律的狂徒’。”
哈羅德輕聲唸誦着:“我們認爲這世道不該這麼混蛋,我們想要驅散黑夜,將黎明帶給世界,我們堅信在明天、在下個月、在下一年、在下一個十年,光明終會到來。”
然後,他站了起來,看着身下這西裝革履、儀表堂堂的男人,一字一頓:“帕洛瑟啓明者,第一行動小組,‘衝擊’,哈羅德·克里斯特。”
“你們.”
克蘭德額頭開始滲出汗珠,身體難以抑制的微微顫抖——這既是此刻他心情的體現,也是源自身體的自然生理反應。
作爲帕洛瑟的知名企業家,他又不需要像那些寫字樓裏的職員、碼頭上的卸貨工人、街頭混混之流,不斷加裝和更換義體,只爲智笠环萋毼换蛘邌渭儽W⌒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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