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宋識走到陽臺,海風捲的窗簾不住狂舞。
“那我不是白來了?”
負責人一驚:“總裁,您是想——”
“你知道爲什麼,我要專門隱藏身份來新亞羅門灣嗎?”
宋識側過身,豎起一指。
“我有點太強了,強過頭了,如果我以‘南鬥’的身份公開來這裏。大概就跟在充滿腐殖質的森林裏、掀開一塊長滿苔痰氖^,不知道多少玩意一股腦湧出,四散到處跑,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全部逮住。一個不小心,讓這些傢伙惹出麻煩就不有趣了。”
“我們可沒時間耗在這種事上。”
負責人瞳孔微微一縮,恍惚間,他似乎嗅到了一種濃重的硝煙氣味。
“——根深蒂固?”
宋識淡淡道。
“那就乾脆把地基整個掀翻好了,我要一口氣把新亞羅門灣砸成粉碎。”
負責人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
“等技術人員部署好本地算力矩陣後,紡織機將輔助你們推進任務。”宋識隨意道:“它會確認好新亞羅門灣的名單。”
任何勢力都並非單一的個體,恰恰相反,那是一個由無數個體組成的集合體,而像【鏽蝕同盟】這種內部錯綜複雜的勢力,更是如此。
殺一批,關一批,扶一批。
“丸閻商事株式會社沒什麼好說的,該殺殺該拆分拆分,介入,順便扶幾個人接手。他們經營的這些產業,新亞羅門灣暫時不能扔掉。”宋識手按在圍欄:“至於海魂之子.”
“崇拜AI,崇拜智械。”宋識輕笑一聲:“我在智械那邊,姑且還是有那麼點面子的。”
寥寥幾句話,就決定了三大勢力的下場,青年的語氣如此輕描淡寫,就好像談論待會夜宵要喫些什麼,可負責人的感受裏,卻彷彿有千鈞之重,沒有絲毫的不妥。
“今天幾號?”
負責人答道:“三號。”
“一週時間。”宋識看着對方眼睛:“第十號的太陽昇起時,我要新亞羅門灣只剩一個聲音。”
負責人匆匆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口。
宋識撐着臉,極目遠眺,渾濁的浪花自地平線盡頭,一波又一波粉碎:“然後,便是靈能技藝了”
——靈能技藝·【黑體御幕】。
當物體的吸收率達到百分之一百時,該物體能將任何溫度下輻射到它表面上的任何波長的能量全部吸收,這便是所謂的“黑體”。本質上,這是一種理想化的模型,理論上世間並不存在真正的黑體。
可靈能不講理論。
某種意義上,黑體就是一種另類的“絕對屏障”,而在一部分人眼中,這亦是一種無可置疑的意象。
【黑體御幕】便是脫胎於這一意象,由一位【大源】靈能者所開創的,近現代的靈能技藝!
“所以【黑體御幕】的本質不是防禦,而是吸收”
宋識心道。
“絕大部分攻勢,都能被【黑體御幕】一視同仁地吸收,倘若有諸如轉化、融合一類效果的靈能技藝,甚至能反過來補充自身消耗。”
不過這一點自己倒用不上。
一是沒有轉化一類的靈能技藝,強行化爲已用,反而得不償失,二是,沒必要。
自己的靈能儲備總量已經夠多了。
兩世加起來的所有敗績,可沒有一次是因爲消耗戰輸了的。
“只要成就了【黑體御幕】。”宋識慢慢舒展開五指:“常規打擊對我就徹底沒威脅了到時候就算站在大當量核彈的爆炸中心,也足以從容應對。”
理論上講,一枚千萬當量級的核彈正中直擊,是能夠做到對第四環靈能者造成威脅的。
可“正中”與“直擊”,就已經代表着兩項大難題了。
短距離空間躍遷、危機預兆、十倍馬赫起步的爆發速度、微秒級的反應力、生命狀態改變.縱然真的精準命中了目標,可一位第四環的靈能者,亦有諸多手段削減、緩衝與隔絕核彈殺傷力,甚至乾脆讓核彈停下鏈式反應,變作啞彈。
——然而一旦【黑體御幕】銘刻。
自己就是選擇硬抗,也無所謂了!
第649章 【耶蘭煞】
生鏽的遠洋貨輪隔成了蜂窩般的狹小艙室,防水布和塑料板劃分出了每一戶的“房間”。
阿爾弗雷德·羅德里格斯的視線,慢慢從一塊被拆下來變成室外過道的甲板收了回來。上面堆着一臺髒兮兮的玻璃儀器,老化的棕色皮管已不知道拿膠帶反覆纏了多少遍,黑乎乎的,完全看不出最初的顏色。
蒸餾器咕嚕地冒着氣泡,將那些摻雜進收集來的雨水的抗輻粉一次又一次捲起,久久不散。一個光着上身,瘦骨嶙峋的小男孩蹲在蒸餾器邊,見有人看過來,立刻揚起手裏的生鏽鐵片,眼神惡狠狠地懟了回來。
“.”
阿爾弗雷德默不作聲,快步沿着搖晃的走道,在幾乎擠在一團的大量棚戶中七拐八拐,最後竄進了一間屋子。它跟那些棚戶一樣,都是直接建在水面上。
布簾掀開的那一刻,啞光塗料的漆黑鐵鋒,悄無聲息地頂在了距離阿爾弗雷德默喉嚨一釐米的地方。
“.賜我凡體無謬,賜我靈魂無垢。”
簡短而肅穆的堆葬幔坏赖统谅曇艮挶U在這間逼仄的屋內。
“——他還是阿爾弗雷德默。”
於是鐵鋒如出鞘時一樣,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阿爾弗雷德默對這番隨時可能斃命的舉措,毫無情緒波動,就好像已經受過千百遍一樣。
他走了進去。
屋內陳設與周遭的棚戶別無二樣,拼命堆砌起來、儘可能減少佔據空間的雜物,每走一步都會嘎吱作響的地板,以及胡亂綁成一團的線路。
唯一不同的,就是人。
窗戶被糊滿了紙,沒有開燈,可此刻,這黯淡的黑暗最深處,卻亮起了一雙宛若烈火般的眼睛。
那是個渾身徽衷谡峙鄣娜耍S銅鑄造的呼吸面罩遮擋住了大半張臉,但裸露出的,那部分皺巴巴的肌膚,告訴着所有人他的年紀已不低了。
“阿爾弗雷德默。”老人用力咳嗽了一聲,他的聲音如此沙啞:“你給一個人處理了傷。”
“是。”
被稱爲“阿爾弗雷德默”單膝跪了下來,低垂頭顱:“塞繆爾大師,那個人被機器扎穿了腹部,趕出了工廠,就這樣遺棄在了垃圾場邊開放性創傷,放着不管的話,他會死。教律使我無法見死不救。”
“你一直是個優秀的武裝神甫。”老人,或者說,塞繆爾大師抬起了眼眸,猶如燃燒了一整晚的壁爐內,剩下的最後亦是最亮的火光:“眼下,我們已接近了【耶蘭煞】,十年牽扯,即將於我等之手終結。”
“你不應做這種冒然之事。”
阿爾弗雷德默,沉默不語。
在賽繆爾大師的身側,佇立着兩人,他們同樣沒有說話。
一人束身長袍,捂得嚴嚴實實,簡直像那些畏懼水、風和光的狂犬病患者一樣。義眼的最深處,虛幻的齒輪印記緩緩旋轉,他盯着內嵌於右手義肢上的屏幕,目睹着一行行數據流沖刷而下,似乎對外界充耳不聞。
另一人則披着兜帽斗篷,其上圖像不斷變化,赫然是一件光學迷彩裝備。她的指隙間,一截漆黑的鐵鋒若隱若現,似有似無,令人聯想到毒蛇的信子。
一位優秀的“武裝神甫”,一位割棄發聲器官、以此立誓餘生盡數投入技術的“無聲修士”,一位專司清除異端、叛國者與潛在威脅的“緘默者”。
再加上第三環【真理】的塞繆爾大師——就算尚處帝國疆域之內,這也是一支頗爲豪華的隊伍配置,更何況此刻遠渡重洋,來到了異國的大地上。
塞繆爾大師,微微搖頭。
“公司釀成了此地的惡業,人們連喝一口乾淨的水都成了奢望,海崖上的人卻縱情聲色,糜爛生活.”
“——學會收起你的憤怒,阿爾弗雷德默。”
老人凝視着青年,一字一頓道。
“【耶蘭煞】能鑄成的惡果,將遠比公司惡劣,那是會將整個新亞羅門灣拖入血肉沉淪,變作屠宰場的終局。我等此刻應當做的、亦唯一要做的,就是收容它。”
“.我明白,塞繆爾大師。”阿爾弗雷德默沉聲道。
“我由衷地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接過我的職責。”
老人停頓了一瞬,又慢聲道:“收起你的憤怒——但絕不要忘記它。銘記,當淨世的聖戰到來時,一切凡間的污穢與罪孽,都將陷入永恆的湮滅。”
“我銘記。”阿爾弗雷德默說。
塞繆爾大師微微頷首。
然後,他站起來。
明明度過的日夜已超過了兩萬次,可老人的軀體卻如此強壯,他站起時,就好像一堵鋼鐵澆築、千錘百煉的鐵碑。老人只是筆直地站在那裏,就帶給了人冰冷卻又無比安定的感覺。
“——彙總。”
“【耶蘭煞】在新亞羅門灣地區的最早出現記錄,是十年前,時間對得上。”阿爾弗雷德默答道:“這十年,它一直在暗中潛移默化地污染本地人,培育眷屬。這些遭受蠱惑、污染的不幸者,現在自稱爲‘紅血民’。”
“但紅血民的行事風格一直很謹慎,藏得非常好應當是【耶蘭煞】的授意。”
一旁的“緘默者”,微不可察地點點頭。
身爲帝國的精英,她對【企業聯盟】這一帝國大敵做過極深瞭解。這些視錢財與權力爲至高無上之物的病態者,固然令她無法理解、發自心底地厭惡,但另一方面,她不得不承認,這些人也確實掌握着配得上這病態的強大力量。
【耶蘭煞】曾受了數次重創,眷屬幾乎一個不剩,實力早就下滑嚴重,就算此刻真的還處於最巔峯期,面對企業聯盟這種龐然巨物,又有何區別呢?
無非更加激起那些公司的興趣罷了。
它們對這方面歷來孜孜不倦,每年都會嘗試往帝國投放滲透人員.作爲“緘默者”的一員,她自己就參與過幾次抓捕行動。
“另外,有一件事值得重視。”阿爾弗雷德默說:“一家名爲‘九御防務’的公司正在下場,根據已有的情報,它的背後是啓明者。我的初步判斷是巧合,但也無法排除它們得到了某些關於【耶蘭煞】情報的可能性。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啓明者.”塞繆爾重複着這個詞:“我聽過這個名字,一羣艱難掙扎的人。”
“——耶蘭煞的方位?”老人突然道。
在場三人的移動通訊設備,同時輕顫了一下,一份文件。那位“無聲修士”的視線終於從屏幕上挪開,朝幾人頷首。
阿爾弗雷德默迅速掃了一眼,只見這張新亞羅門灣的電子地圖上,被標出了數個猩紅圓圈。
“取消原定計劃,解除第三、第四條限制。”老人瞳孔燃起令人心悸的烈光:“已不再有穩妥的餘地哪怕暴露也無關緊要,必須搶在所有人前,完成對【耶蘭煞】的收容。”
這一剎。
緘默者、無聲修士與阿爾弗雷德默,同時單膝跪下。
“——此身此魂皆爲陛下寄存之延伸。”
第650章 砸碎新亞羅門灣
“總裁,他們要求會面地點位於朱麗葉皇后號。”夏樂補充道:“拿擱溸[輪改的賭坊,我答應了。”
“這個無所謂。”宋識靠在椅子上,食指有節奏地敲着桌面:“武力支援準備的如何了?”
夏樂也不廢話,點了一下義肢,上面頓時投出一副三維投影。
新亞羅門灣的地圖。
隨着她右手的滑動,這幅巨型三維地圖迅速放大,幾個呼吸間,就從原本宛若衛星般的宏觀俯視圖,定格在了城區、街區——最後是一棟樓房。
這棟樓房宋識並不陌生。
——這赫然是他這幾天,以及此刻住的地方。
“對新亞羅門灣地區的初步地形及建築測繪,已完成了。”
夏樂說着,心中頗爲感慨,數百架無人機不分晝夜地飛行,掃描全境,又有紡織機從旁提供技術支持,結果只花了不到三天時間,就完成了一個城市的三維建模。
緊接着,她打了個響指。
新的一面投影,這次是視頻——
空曠的大廳內,一羣武裝僱員正在做最後的裝備調試,他們後頸處的數據接口閃着幽藍熒光,讓渾身植入體納入統一的集合。不久前還滿滿當當的武器架,如今空無一物。
裝卸區中,所有發射平臺都處於敞開狀態,自其中,一架架蜂羣式無人機的待機信號燈閃爍着綠色。而另一邊,大量黑色集裝箱堆砌出了令人生畏的小山,蛛式機器人如潮水般爬出,淹沒地面。
然後,兩幅投影,交融在了一起。
剎那間,新亞羅門灣的三維建模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紅點——每一處紅點都被箭頭對準,箭頭的另一端,是一張張彈出的大頭照。
今夜的任務分配,早已下達。
“明天這個時候。”夏樂笑臉吟吟:“新亞羅門灣,就只有總裁您一個人的聲音。”
“非常好。”
宋識讚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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