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只能說搭好了框架,還有些地方待解決。”宋識搖頭,嘆了口氣:“你現在讓我回頭,馬上再復現出來,那也是麻煩得很。”
“非常誇張的靈能技藝。”莫蒂默給予了評價:“不過更誇張的,還是你本身。”
“把靈能,嗯。”
男人想到了一個比較合適的詞:“一個間隙內,以‘百分比’的形式消耗、凝聚與釋放,換來超越限度的絕大出力。至少在那一招內,貝弗莉·瑪格麗特輸給了你發出的‘百分百’一擊。”
“控制力、心性、對自身的明悟、承受力、意志.要實現這樣的操作。”莫蒂默不吝讚賞:“這些缺一不可,未來有資格拿到這項靈能技藝的人,不會太多。”
“——但?”宋識挑眉。
“但正常的第四環中位。”莫蒂默啞然失笑:“就算真做到了‘百分百’的程度,也沒理由勝過一位做好準備的第五環。”
“不過,依我看。”
說着,莫蒂默突然話鋒一轉,點評道:“主要還是貝弗莉·瑪格麗特打的有問題,明知道你都要玩命了,還非得硬着腦袋撞上去,純是發神經。”
“那換成你,你會怎麼做?”宋識來了興趣。
“當然是開個轉移門溜走。”莫蒂默翻了個白眼:“反正你就一擊之力,不跑留着當靶子嗎?我腦子又沒問題。”
宋識往後一靠:“那你跟沈爾風坐一桌。”
“拜託,看看我這一身行頭。”莫蒂默張開手:“我非常現代時髦得好吧。”
宋識懶得回答這種問題,直入正題:“如何?”
雙方都明白這問的是什麼。
“——我沒法直觀的給你解釋。”
提及這個,莫蒂默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斂了起來,他直起身子,招了招手。
一顆水晶球飄了過來,沿途與無數其它的水晶球磕磕碰碰,傳來清晰的脆響。
“你自己看吧。”
宋識精準地抓住了水晶球,霎時間,一股信息流湧了過來。
南鬥前夜之火馬什·洛厄爾的最後選擇“餘薪”梅弘義之死東莫爾盟約.和平分裂
很難說這是一種宏觀視角,還是個體視角,宋識只覺自己的視線聚焦點,瘋狂閃回,諸如梅弘義等有過較深瓜葛的人頻繁出現,可每一次他們的畫面都不一樣,上一秒梅弘義還滿是陰鬱,下一秒他就肅然地站在人海前方,再過了一秒,又跳到了躺在手術檯的馬什,邊上待植入的擺滿了武裝型義體。
但奇怪的是,接收如此龐雜的訊息,卻絲毫沒帶來疲憊感。
“因果律的效果。”莫蒂默道:“你是始因,所以無需受限。”
宋識緩緩閉上眼。
歷時九十七天,不知姓名、不知來歷、不知過往的靈能者“南鬥”,以第四環之身擊退兩位“真靈”至境的終局,宣告了此身的落幕。
在其戰死後,以前白歌市自治委員會爲核心,稱爲“前夜之火”的組織誕生。他們尊稱南鬥爲初代領袖,號稱繼承了前者遺志,哪怕稍縱即逝,也要爲世間綻放出新的、不同以往的火光。
“前夜之火”的第二代領袖,由曾經與南鬥複數交談過的梅弘義擔任,其在南鬥戰死的第二年,突破到了第三環。
在他及管理層的帶領下,前夜之火收攏了大量遊蕩者、流民與來自各地的新成員,拿下了一座城市作爲據點,後續又與業南簽署了戰時互助協議“東莫爾盟約”,正式登上泰拉舞臺。
其後隨着七土戰爭的逐步蔓延,“前夜之火”的規模逐漸擴大,也吸納與培養起了一批優異的種子,其中一位最出械姆N子,甚至被認爲有成就第四環的可能性。
南鬥戰死的第五年,“前夜之火”迎來了第三任領袖,前任領袖,被稱爲“餘薪”的梅弘義倒在了一支精銳超凡單位組成的斬首小隊手中。
而當七土戰爭迎來了結束時,“前夜之火”的領袖已來到了第五任,但另一方面,比起十年前的初創時期,他們的實力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甚至擁有了一位原生培養的第四環靈能者,而那位最初的象徵——那位“南鬥”的名字,隨着這些年前夜之火的行爲與宣揚,也深深烙印進了許多人心裏。
抉擇,也就此到來。
考慮到過往的合作,業南向前夜之火拋來了橄欖枝,這引發了後者極其激烈的內部討論。
最終,在第七輪集體投票後,前夜之火完成了“和平分裂”,一部分人選擇加入業南,另一部分人則繼續堅守前夜之火,他們堅信一點——七土戰爭結束了,可泰拉的戰爭永遠不會真的結束,新天並未真正再造,還有更多的、需要幫助的人與事,在等着他們。
前夜遠沒有過去。
由“南鬥”點燃的火焰,還沒到熄滅的時候。
第636章 傷勢
“出乎預料的方法,但那不重要。”
莫蒂默平靜地說道。
“我們看的,永遠只是結果。”
“尊重。”宋識慢慢鬆開了抓水晶球的手,聳聳肩:“但不理解。”
“第四環【昇華】的境界如果你選擇更古早的歷史節點,應當能帶來更大幅度的改變。”莫蒂默道:“只是你選擇了七土戰爭。”
他輕輕笑了一下:“就算是我,假如重回七土戰爭的舞臺,也未必能做太多事。”
“哦?如此沒自信?”宋識歪着腦袋:“你真的是第五環嗎?”
“我不是第五環難道你是嗎?”莫蒂默反問道。
他抬起食指,搖了搖:“靈能者講究的是‘自我’又不是‘自信’,明知不可能的事情,還非要一頭撞上去,那就是愚蠢了。不過你確實超出了我的預料。”
“有的人擅長凝聚人心,僅憑一己之力,便能號召迥異的人們同聚一面旗幟下。有的人打起仗來無往不利,兵鋒所到之處,敵人皆懼。”
莫蒂默也向後仰了仰,似乎頗爲感慨。
“有人乃獨行之獸,一人就足以跨過千百種磨難與挑戰,令世間按自己心意轉動。也有人天才到令人生不出嫉妒,輕鬆就能攻克常人眼中的難題,獨自朝着學術最頂端的桂冠攀爬。”
“我之前其實思考過,你會選擇哪種路來讓歷史節點產生偏移。”莫蒂默慢慢摸着下巴:“象徵性.是條好道路。”
“錯了。”
宋識搖頭。
“不是‘選擇’。”
“.哦?”莫蒂默抬起眼皮。
“這從來都不是選擇題。”宋識食指微屈,一頓一頓地敲了敲心口:“是這裏,讓我們走上了既定的路——如果不能遵循內心,那再如何美好的結果,對我們又有何意義。”
莫蒂默與青年對視了一秒。
然後,前者愉快地笑了起來。
“哎”
他伸了個懶腰。
“話都給你說完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比如,再來一次?”宋識道。
“可別了。”莫蒂默攤開手:“你不會以爲【萬象之無窮】是永動機吧,能拿來隨便用?每開一次的耗費可不低的,尤其像你個級數的存在進入,弄出這麼大的攤子”
他正色道:“下次,下次吧。”
“單純的演算,可到不了你們口中給泰拉一千萬零一次重來機會的程度。”宋識抬起頭:“有什麼想說的嗎?”
莫蒂默笑了笑:“我以爲你會讓我來占卜一把,泰來的未來將流往何處。”
見對方轉移了話題,顯然沒有要說的打算,宋識也沒繼續追問,雙手抱在了一起:“哦,這樣,那你來算一算,那位皇帝陛下什麼時候發起聖戰。”
“三到六年內。”莫蒂默不假思索。
“我說個一到十年內,準確性怕是比你更高。”
口中這樣說着,但宋識臉上沒幾分笑意。
更多的,是.緬懷?
莫蒂默捕捉到了這一絲情緒,選擇了默不作聲。
“記錄與真相”
好半晌,宋識忽地開口了。
“沒有人可以置身世外,就算是你們緘默者學會也一樣——也沒有人會願意你們置身事外。”
“歷史上不知多少的學者,在睡夢中被一刀捅死在了牀鋪上。”莫蒂默輕聲道:“相信我,關於這一點,我們比你更牢記於心。”
“我們堅守‘記錄’與‘真相’。”他平和道:“但我們,也做好了成爲歷史一員的準備。”
“嗯”
宋識呼出一口氣。
酷烈的疼痛,自四肢百骸傳來。
那些由【塵契世代】推出的,讓不知多少人淪爲穴居族的超擬感遊戲,比起【萬象之無窮】的演算,宛若無比粗陋的劣質玩偶,不值一提。
一口氣耗盡百分之一百的力量,轟出史無前例的恐怖一擊,生生壓過了一尊第五環【超越】一頭。倘若放在真實世界,這一擊之後,自己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哪怕查可洛都絕無可能“逆轉”回來的消亡。
而換在歷史節點,自己倒是沒有真死了。
但宋識感受得到,自己的傷勢依舊極重,不知是【一隙天】用得太狠,還是貝弗莉·瑪格麗特的那一擊太強。好在那個瞬間,沒有從頭到腳、渾身徹底粉碎的痛快。
畢竟,早在前一剎,那些東西都容納進了【一隙天】內。
與此同時,強烈的疲倦感從心底湧了出來.
大概是【萬象之無窮】的副作用吧,之前狀態好可以無所謂,眼下狀態不太行了,這些積攢下來的代價,就一股腦冒了上來。
不過也還好。
說到底,這些都是能靠堆時間恢復的傷勢,無非耗時長短而已。
那便是無所謂的小傷了。
——反正此行,收穫頗豐。
宋識心道。
能重回七土戰爭走上一遭,算是完成了個人心願清單之一,眼下渾身雖痛,心裏卻全是滿足。要知道,心態可是影響實力發揮的重要因素之一。
以及,自己一直思考的新創靈能技藝,總算踏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靈能技藝·【一隙天】。
雖然眼下只有個框架,細節尚有諸多不足與要琢磨的地方,不要說與【遂石】、【帝流漿】、【朱雀魄】這些無數前人打磨了不知多少次的靈能技藝比,就算跟自己另一道自創靈能技藝【禍焱】比,照樣有許多稚嫩之處。
可有了前者,後者就如寬敞坦途,只要走上去,總能到達目的地。
“一隙天”
宋識看着自己的掌心,那股一口氣轟出盡數力量的滋味,有着說不出的魅力,讓人蠢蠢欲試、要不是此刻狀態不好,肯定要馬上給莫蒂默來一手。
“既然不測了,給我安排個房間。”
宋識從燒成碳骸的沙發上站了起來。
“養一養傷哦,你‘編’出來的療傷魔藥,包不包含無限續杯服務?”
“無限?這可不是一個能隨便說出口的詞。”莫蒂默道:“無論什麼東西,一旦沾上‘無限’的詞條,就要超出想象了。”
“所以沒有?”
“不無限,但能喝到你傷好爲止哦,差點忘了。”
莫蒂默拍了拍手。
“先別急着走,還有個東西要給你看一下。”
第637章 【天墜】
宋識再一次睜開眼。
靈能者的每一次突破,都不亞於一次生命的躍升。
從第一環·【覺醒】,而後依次【掌握】、【控制】.直到第四環·【昇華】。這由內而外、由軀體至意志的破而後立,便是真正意義上的、化爲超凡之物的成就。
昔年的東陸,一位第四環的靈能者,便足以被稱爲“大聖”、“大神通者”與“陸地真仙”,這份可令江海改道、山嶽移位的強大力量,從此讓除了另一位第四環的任何其它者,都對他們微不足道。
重生到了現在,宋識已是毋庸置疑第二度踏上了【昇華】之境——甚至六道靈能技藝的版圖,伴隨【一隙天】的開創,也填充了大半。
怪物級別的天賦與【大源】的特性相合,青年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其對環境的感知與親和力,早已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境地。
於是,宋識“聽”到了。
泰拉。
正在悲鳴。
可源自一顆行星的悲鳴,竟如此輕微、如此朦朧隱約,就像指縫間的輕風,稍不留神就要拋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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