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者不死於槍火 第375章

作者:二重渔者

  “哦哦。”

  艾門連連點頭。

  兩人互相抱了一下,約定好了再碰頭的時間和地點,就分開了。

  那位青年作爲自治委員會的下轄一員,也有事情要做,簡單跟馬什聊了幾句後,雙方也分開了。

  馬什走在街上,有人拎着大包小包,似乎剛從遠方來到這裏,迷茫地站了一會,很快有巡邏隊的人上前,帶對方去登記,以及分配住處——現在的白歌市,房子不要錢,隨便拿。

  也有人埋身在廢墟里,拿着借來的推車和鏟子,拾掇着磚瓦,挑撿出還能用的東西。

  馬什甚至看到了有人在公園裏,開闢出了幾塊小小農田,種了些豆子,豆苗已經有些氣象了。

  最熱鬧的地方,還是大集會的現場,它被設立在原本市政廣場的位置,那裏搭建起了一些棚屋,眼下還沒正式開始。但附近的街上,不少人已經趁勢擺攤,以物換物起來。

  馬什就這麼逛着,不知不覺到了晚上。

  白歌市漸漸被黑暗吞沒,又漸漸亮了起來。

  亮了一點起來。

  得益於聯合政府發達的職業教育體系,網絡流通的技術學習資料和倒逼人去學的戰時環境,如今的大地上,各行各業的人才總是不缺的。

  在自治委員會的領導與一堆自告奮勇的人才齊心協力,搞崩了大半個燃料及電氣系統後,白歌市的火力發電廠成功重啓。受限於煤炭等燃料的稀缺和傳輸網絡的損壞,當前電力主要供給了醫院、機械工坊等重要設施。

  其餘地方,就只能讓人自己克服一下了——

  ——馬什出神地睜大眼睛。

  已經到了大集會的最後一天。

  由自治委員會牽頭的、最重要的那些合同與交易,在前兩天已經結束,最後一天,大集會的人流明顯降低了不少。可當夜幕降臨,馬什不禁懷疑起,自己這個判斷是否正確。

  大集會現場,臨時搭建起的照明系統停止了咿D,這三天一直抽調來的電力保障,也忽然消失了。

  不知過去了多久,遍佈城市的黑暗,被一道火紅色的光劃破。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就好像不約而同般,一位又一位的人走上了街頭,他們有步履蹣跚的老者,有臉色蒼白的病患,有臉皮粗糲如同風蝕巖的漢子,還有牽着孩童的婦女。

  唯有一點相同。

  每個人的手裏,都舉起着一隻火把。

  馬什的瞳孔深處,一顆又一顆火星浮現,它們是如此地微不足道、細弱微小,就像一隻小小的螢火蟲。

  可這一刻,正有難以計數的螢火蟲從崩塌的房屋中、從小巷的縫隙裏、從櫥窗的破口後飄了出來,它們聚集在了一起,匯爲了一道緩緩流過街道的長河。

  無聲無息的,流向市中心的長河。

  恍惚間,馬什覺得自己成了一塊駐足不前的礁石,兩側的河水順着礁石分開,持之以恆地繼續向前流動。

  “.馬什?”

  好半晌,一道略顯驚訝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怔然。

  馬什回頭看去,發現竟然是那位青年。

  火光搖曳,映得對方臉頰紅通通的,可對方的眼睛,卻彷彿比火把還要亮。

  “好巧,居然能在這碰見你說真的,我差點以爲你已經走了呢。”

  “沒。”猶豫了一下,馬什道:“奎波他們還沒過來接我。”

  “是這樣嗎?”青年恍然,他笑道:“那要不要來一塊看看?”

  “你是指”

  “南斗大人。”青年無比燦爛地說:“南斗大人,說了要在大集會的最後一天露面。”

  分不清說了答應還是婉拒,待馬什回過神來時,他發現自己已經隨着人流走了很長一截路。

  “你知道的吧?南斗大人是擅長‘火’的【大源】。”

  青年揚了揚手中的火把。

  “所以有人說火焰可以給我們帶來好�.哈哈,心理安慰的把戲,但可能人嘛,就是得找點東西安慰一下的。”

  他的臉上,縈繞着虔盏纳剩骸按筲范嗌俣夹帕耍裉炀褪沁@樣的日子。”

  不知何時,人流漸漸停了下來。

  不需要抬起頭,遠處一座雜亂堆砌出的山,自馬什的眼前升起。

  他不自覺地喃喃道:“神山.”

  一道又一道的火光晃動着,填滿了整個市政廣場,馬什沒來由地猛然回頭,發現就連市政廣場的外圍,也正泛起着火焰的海洋。

  市政廣場之上,神山之下,原本連接兩棟市政大樓的天橋自中間斷裂,上面正站着幾個人影,其中爲首的正是那位“梅先生”。

  馬什看到,對方抬起手,示意全場安靜。

  這位梅先生確實頗有威望,幾個動作,就壓下了騷動的人羣,然而下一刻,剛剛恢復平靜的水面,再一次掀起了浪濤,而這一次,就劇烈到不是梅弘義能阻止得了。

  神山的山巔,漆黑的洞窟裏,走出了一位年輕的人。

  馬什一眼認了出來,那正是當日救了他們一命、贈予了海量廢品的“南鬥”。相較當時,對方的容貌與氣質沒有絲毫變化,就像一隻不爲外物所動的筆直中軸。

  不知誰人,喊了一聲“南鬥”。

  簡直像是一粒火星子跌入了油鍋,剎那間,山呼海嘯的聲勢,自四面八方捲起,震得人耳蝸都要碎了。可那份狂熱虔盏那榫w,卻足以讓人忽視這些許的不適。

  “——靜一靜。”

  青年等了一會,然後開口。

  隨着話語,原本喧鬧嘈雜的聲浪,頓時小了下去,直至最終,化爲了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的寂靜。

  “你們.”

  青年環視着,目光掃過整個市政廣場,乃至市政廣場之外,每個人的臉龐。

  然後,他說道。

  “真把我當成了自己的領袖?”

  馬什一愣。

  過了好幾秒種,他纔想起看看別人的反應,距離最近的自然是青年。後者臉上明顯有點怪異,舉着火把的手僵硬了幾分,似乎沒能理解對方在說什麼。

  好半晌,有人小聲道:“難道您不是嗎。”

  再小的聲音,又怎麼能瞞過一位第四環的強大靈能者?

  “領袖.最高的領導者,領導他人之人。”

  對方淡淡道。

  “那麼,我有給你們下過命令嗎?”

  “有啊——有啊!”有人大聲道:“給予他人力所能及的幫助,傳頌您的名,告訴您的事.”

  他說着說着,聲音不自覺地慢慢小了下去。

  這些,算不上命令。

  “我沒有親口下過命令,我只是做了一些事情,僅此而已。”青年說:“但你們卻把我當成了領袖?不覺得太過異想天開了麼。”

  又是好一陣的沉默。

  一團團火光的縫隙裏,許多人面面相覷。

  終於,又有人開口了。

  那是個眼珠渾濁,裹着一條髒兮兮毛毯的老人,他小心翼翼地雙手抓緊火把,小心翼翼地仰起頭。

  他小心翼翼地顫聲道。

  “南鬥,您要拋棄我們了嗎?”

第627章 我予你們信念

  “拋棄?”

  宋識笑了。

  “拋棄的反義詞是接收,我何時說過要接收你們,要成爲你們的領導者?”

  “可、可”

  有人如鯁在喉。

  “可沒有您的話,我們該怎麼辦呢?”

  “怎麼辦?你們不是做的挺好的嗎?”宋識站在山巔,俯瞰着下方數以萬計的人羣:“難道我在其中,做了些什麼嗎?”

  “——梅弘義。”宋識忽然道。

  下方站在天橋斷口的梅弘義,當即應了一聲。

  他心裏的驚詫不比其餘人小,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位“南鬥”竟會在這種時候,說出這些話。只是男人的表情收斂得非常好,沒有人看出來。

  “你們的自治委員會,難道是我推動建立的嗎?”宋識看向對方:“你們頒佈的每一項舉措,我有作出過肯定與否決嗎?”

  梅弘義想說,那些舉措您確實沒提過什麼意見——可他們等人擬定時,原本就是照對方表現出的性格與價值觀,從而確定的。

  但男人只是恭聲道:“您確實沒說過什麼。”

  人羣短暫地譁然了一下。

  “這是.真的嗎?”有人低聲喃喃:“巡邏隊、分配住的地方、救濟口糧.南斗大人,這些不是您的意思嗎?”

  似是察覺到一些人的想法,宋識言簡意賅道:“對,那都是自治委員會做的事。”

  “這是你們自己做的——與我何干?”他說:“領袖?那只是你們自欺欺人的想法,我從來沒指揮過什麼。”

  突然,有人高聲道:“不對!”

  那是個半張臉紋着骷髏的高瘦男性,他高聲道:“不對!如果不是您施展神蹟,殺了劫匪和軍閥,淨化了白歌市!我們哪裏會有現在這些?您做的已經不能夠再多了!”

  “您難道想否認這一點嗎!”

  “對,這都是我做的。”

  沒曾想,宋識乾淨利落地承認了這一點。

  然後,他反問道:“所以呢?”

  “所以你們便視我爲神祇?”

  “因爲您,就是啊。”又有人道:“您給了我們一個家園,難道這都——”

  “如果今天這處家園能因我而存在,那麼它明天就能因我離開而滅亡。”

  宋識打斷道。

  “今日你能呼喚我爲神祇,那明日你就能咒罵我是惡魔。”

  宋識俯下身,從腳下拿了一小塊石頭。

  “不堪一擊到這種程度”

  他隨手一捏,再鬆開手時,一捧齏粉隨風而逝。

  “也是十足可笑了。”

  一些火光晃動了幾下,就好像站不穩了一般。

  梅弘義輕輕呼出一口氣,不得不出聲道:“南斗大人,您的意思是?”

  “世間豈有長存不滅之物?倘若一廂情願地相信自己此刻的生活狀態是理所當然,那麼當任何變化來臨時,你都會遭受大恐怖。”

  “南鬥。”有人說:“可我們沒辦法啊。”

  “——我能給予你們什麼?”

  “先進的技術,強力的武器裝備?”

  宋識搖頭:“不,我給不了。”

  “永恆的庇護,堅不可摧的屏障?”

  宋識搖頭:“我能給,但我不會給。”

  “南鬥。”有人顫聲道:“南鬥.”

  “我給不了你們一絲一毫的物質,我能給予你們的,唯有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