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總結,生命就是這麼奇妙絕倫,千萬分之一的奇蹟誕生了第一顆細胞,就此醞釀了泰拉的生物起源。後來,又是一次奇蹟,第一位靈能者誕生了。以我們如今的眼光來看,那些最原始的靈能應用,粗糙、簡陋、湵 7旁诂F在,甚至只能打上一個‘類靈能’的標籤。”
“詳細誕生時間我也不清楚,約莫一萬年前的樣子。”伊西多爾換了只搭椅子的手:“再之後,就是你所知道的,第一環、第二環、第三環我們的文明與靈能息息相關。應該說每個種族的文明都與靈能密不可分,不過其餘種族內鬥與外敵,都陸續淹沒在了歷史裏,只有人類站到了現在。”
“曾滿是硫磺與岩漿海的泰拉,變成了遍佈藍色與綠色,孕育繁榮生命的偉大之地。”
伊西多爾注視着青年,眉毛上挑:“而這些生命,更開創了稱作靈能的偉大力量。一隻飛不過十米的小小甲殼蟲,也能滿懷熱眨砷L爲參天的泰坦巨獸。渺小脆弱的人類,更是一步一步攀升,最終讓天象都卑躬屈膝。”
宋識的瞳孔猛地亮了起來。
這個瞬間,往日混淆的思索一下子頓開,撓人的迷霧豁然洞開,宋識一字一頓道:“泰拉.‘泰拉’本身,也覺醒了靈能!”
“.非常不東陸的說法。”伊西多爾打量了青年幾秒:“我還以爲你會喊這叫‘天道’。你真是東陸人嗎?”
宋識閉上眼睛,平緩了數息,待睜開後,那些灼亮隱沒,他義正言辭道:“一個真正的東陸人,永遠不需要靠言語來證明。”
“哼哼,嘴硬。”伊西多爾淡然道:“沒你想的那麼驚世駭俗,嚴格意義上講,泰拉的靈能非常半吊子。它也沒有一個真正的、明確的意識。”
“唔以我的看法,如果任其積蓄的話,也許真的有一天,泰拉會具備真正意志,成爲一顆天體級的靈能實體吧。”
“——如果?”宋識重複道。
“別誤會。首先,泰拉之所以覺醒靈能、孕育出意識,根本在於以我等人類爲代表的浩浩生命。泰拉孕育了我們,而數十億年的生命歷程又反哺着,漸漸讓它有了靈性。”
“其次,幾乎沒有人,在主動打斷這一進程。”
伊西多爾豎起食指,冷淡道:“光是能察覺到‘泰拉正孕育着意識’的存在,就少之有少。而這些存在,大部分也沒想過阻止。”
宋識沉默一瞬,緩緩道:“戰爭。”
“不愧是我的巡境監察,足夠敏銳。”伊西多爾打了個響指:“是啊,戰爭文明與文明,種族與種族,個體與個體間,戰爭纔是唯一永恆不變的答案。而因爲靈能,在大家還靠砍柴燒煤當主要取暖手段的年代,世上就有了足以改變地形的個體與破壞力。”
“一座生機盎然的山巒,也許要成千上萬年才能演變成型,但在兩位第四環靈能者的全力碰撞裏,數分鐘就能把它從地表上抹平。”
伊西多爾平淡地陳述:“遺憾的是,這並非個例。由靈能者領銜的戰爭,成爲了泰拉的主旋律。”
“人類也好,其它種族也好,我們確實沒有刻意阻止泰拉誕生意識,一切只是在不經意間就發生了。”
“還是用你們東陸的說法。每一次上規模的戰爭,都象徵着生態系統的潰爛、短時間內急劇消亡的海量生命和肆意宣泄的破壞力,這一萬多年來,泰拉的‘天道’前前後後被打崩了兩三次?四五次?算了不重要。”
“泰拉的狀態就這樣一點一點滑向了淵底。我想你應當注意到了,現在那些荒土上的極端氣候,動輒的雷暴、洪澇、酸蝕暴雨,板塊碰撞的震動。”
“以前難得一見的天災,眼下如此頻繁。”宋識輕輕敲着桌子:“意識影響着軀殼,泰拉病入膏肓了。”
“錯誤的理解。”伊西多爾遊刃有餘地闡述道:“病入膏肓,東陸的俗語。它的意思是病已危重到無法救治,但泰拉不一樣,行星的自愈能力比你想象得要強,而我等棲息其上的生命,那些澎湃湧動的活力也足以彌補它的創傷。”
“前提是充足的時間,讓所有人,別再動不動把整個世界轟得一塌糊塗,打成天崩地裂。”
這一刻,宋識已經完全明白了過來。
“但誰會願意停下來?”
伊西多爾託着側臉,愉快地微笑。
“這就是【天之傷】。”
第516章 伊西多爾西尼蒂
“所以,靈能者,就成了泰拉飲鴆止渴的延續方式。”
宋識揉了揉眉心:“天道被打崩了太多次,弄得如今它只剩下一個模模糊糊的、對於渴望延續的意識。它每時每刻都在吸收着我等的生命力,用以填補這天之創傷相當於一塊無底的黑洞。”
“你爲何如此喜歡亂用成語?談不上飲鴆止渴,只能說是迫不得已的方式。”伊西多爾歪了歪頭:“但你的理解力真的很強。不錯,靈能讓泰拉覺醒了模糊的意識,它像是即將溺斃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拉繩,因爲這一媒介,它吸收的對象自然而然放在了我等‘靈能者’上。”
“於是非靈能者的壽命,幾乎沒受影響,而靈能者,卻自覺醒靈能的那一刻開始,就潛移默化的受着泰拉的引力。”宋識慢慢嘆了口氣:“您剛纔要說的【知見障】就是指這個吧。”
“終日生活在黑暗中的人,無法想象光的模樣。就好像我們不會質疑爲什麼泰拉存在空氣,從一開始就受到這份引力,以至靈能者根本不會有自己正被吸收着生命力的意識。”
“完全正確。”伊西多爾抖了抖長髮:“按照我的評估,像你這等天賦的靈能者,如果是在泰拉之外覺醒,那麼只需要第三環,然後來到泰拉待上一段時間,應該就能發現不正常的生命力流逝速度。”
“我想想還有一個補充問題。”宋識十指交叉:“如此多年下來,這麼多的昇華、真靈,乃至您這樣的神座們。泰拉吸收的生命力,哪怕對於行星都不容忽視了,但情況似乎並沒有什麼改善啊。”
伊西多爾反問道:“你喫三明治,難道能把它包裝袋上標的熱量值全都收進肚子裏?”
“早說了,泰拉的靈能是半吊子,意識又歷經多次崩潰,純粹是零星的本能行動。”伊西多爾表情平淡:“它這種吸收法,中間損失本就大,況且它吸收的速度,還未必比得上戰爭帶來的損耗。”
“以你的理解力,不該有這疑問。看來你沒有表現得這麼平靜。”
“遇見什麼都波瀾不驚,那是死人才有的狀態。”宋識往後一靠,不以爲然:“如此大的真相,我要是一點都不動容,那不更幽默?”
“多謝您了,解了我一個心頭困惑。”宋識的一隻手放在桌子上:“漫長的壽命,我們現在是有泰拉的限制,而幾千年前的靈能者,則是做不到,對嗎?”
伊西多爾微微頷首:“哪怕是同一道靈能技藝,數千年的初版與現代的版本,亦存在大不同。”
【超越】道途的“熔爐胃袋”,最早期只要考慮單純的功能性,能夠體內熔鍊礦石就行,至於排異性、互斥性、後續強化等方面,可一點不會在乎。就像一位服用了禁藥的邉訂T,他固然能讓實力不俗,可這實力絕難保持長久,甚至有早夭、猝死的風險。
“道途來自日復一日的完善。靈能者第一要務,永遠爲眼前的實力,延續壽命是慢慢才發展起來的。”
伊西多爾稍抬起了右手,有力的五指隱隱透着光:“多麼瑰麗?我等靈能者的道途。”
“毫無疑問,這是真理。”然後,宋識咀嚼着這個詞彙:“戰爭——”
“靈能的存在,曾讓世界的科技發展止步不前,乃至時而令文明乾脆重頭再來。但我們終究發展了起來,到了如今不可思議的地步。”
伊西多爾後仰着,讓椅子輕晃了起來:“放眼泰拉歷史,七土戰爭不見得是波及範圍最廣的。但新時代的科技與靈能有史以來的最巔峯協力下,它的烈度過於可怖,四成的陸地化爲荒土,就是這體現之一。”
“修復荒土生態是業南的基本國策。”宋識轉回注意力,真盏卣f道:“老實說,我小時候上歷史課的時候,還以爲荒土爛就是爛掉了,根本不可能修好。”
“孩童的稚嫩與無知,對世界認識的湵 !币廖鞫酄枱o情地指出了這一點:“修復荒土,沒你想象得那麼困難,當然也談不上簡單。”
“我評估過,假如世界齊心協力,最遲八十年,我就能讓荒土盡褪,泰拉回歸七土戰爭前的模樣。”伊西多爾思忖了一秒:“嗯不,比戰前更好。”
“很明顯,世界既不會齊心協力,留出的時間也沒有八十年。”
宋識同樣無情地指出了這一點。
“我有點開始喜歡你的說話方式了。”
伊西多爾揚起嘴角。
“新的戰爭,又一次的‘七土戰爭’,正在等着我們。”
說這話時,女人的一隻手正放在桌面上,那不像是閒暇休憩,反而更像是按住了什麼東西。
也是這一刻,自宋識的感知裏,無與倫比的煊赫威儀從眼前那道披着人形輪廓的存在上,無聲地流出了些許。
業南的開創之人,七土戰爭的最終勝利者,【真理】的神座,冠以“萬兄酢钡撵`能者,早已做好了準備。
“一個小問題,那些試圖把泰拉拆掉的靈能者呢?”宋識打了個響指。
“其實有過,不過歷史上,這樣的傢伙都被其餘人給宰了。歸根到底,我等是愛着泰拉的。”
“不打算問問那個問題嗎?”
短暫的寧靜後,伊西多爾打量着青年:“每一個從我這裏知曉這些的人,都會問那個問題。即便他們心裏早已知曉答案。”
一剎的沉默,旋即,宋識咧起嘴角,露出潔白的牙齒。
“——那麼,爲什麼不放下紛爭,靜待泰拉修復?哪怕不爲其它,只爲自己延續壽命。”
伊西多爾,那大多是冷淡的臉上,自此刻浮現出了讚許。
“是啊.爲什麼不那樣做呢?”
伊西多爾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我等靈能者所追逐的,不過是自我而已。”她的手抓住鉞戟,略一發力,就將其拔了起來:“倘若只是想活得長些,那爲什麼不乾脆把自己變成一塊石頭?”
宋識用力地伸了個懶腰,也離開桌子,站了起來。
“我等是爲了貫徹自己的意志才攀升靈能,活得長當然很棒,可若是爲了活得長而折屈自我。”青年二指併攏,感受着重弒鋒刃的溫度:“本末倒置,過於可笑。”
“我當年在律師行當混得不錯,開了一家自己的大事務所。我的專業素養無可挑剔,又有第三環巔峯的靈能,哪怕當地的總統都要對我萬般小心,不敢懈怠絲毫。”
長桌與椅子,已重新降回地下。
一塵不染的光潔地面,倒映出飄舞的灰白色長髮。
“然後七土戰爭開始了。那真是滿目瘡痍,觸目驚心啊發了瘋的世界前,縱使是我,也僅有自保之力,就連庇護身邊之人,都顯得勉強。”
“我猜這‘僅有自保之力’的持續時間,恐怕不太久。”
宋識的聲音響起。
“畢竟我的天賦太高了。”
驕矜的話語自伊西多爾的口中放出,可她的臉上,沒有半分自傲,僅僅是理所當然。
“我最初只是憤怒,癡狂的凡普斯塔帝國、那些該死的巨型企業一個又一個的國度與勢力陸續下場。無窮的戰火掀起,輕而易舉地摧毀了我曾擁有的一切,我的事務所,我那些愛偷懶的下屬和朋友們,我剛剛買來的定製咖啡機。”
女人踱步着,手腕翻動,鉞戟在掌心轉了幾圈,空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我希望復仇,我想要復仇,我要讓我的憤怒不再只是憤怒。我要讓那些雜碎感受烈火與鮮血的煮煉。”
“毫無疑問,我是極成功的,一批又一批的敵人被我屠戮殆盡,誰都攔不住我,至於他們是好是壞,誰關心呢?帝國的兩位大公被我殺淨了血脈,巨企的總裁當斜会斔涝诹俗约旱霓k公室裏。”
伊西多爾的聲音在這裏停頓了一下,接着,忽然放緩了起來。
“我殺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真切地講,後者裏的一大部分我壓根沒想過救,頂多.順手,你能理解嗎?間接,順便,連帶着。”
“然後,有人開始打着我的旗號,試圖跟隨我。何其可笑,我是誰?他們是誰?他們也配妄想成爲我的同行者?”
伊西多爾的臉色滿是漠然:“最可笑的一點,就是這樣可笑的人,竟然越來越多。他們跟在我後面,推舉我、信賴我敬愛着我。”
“他們同樣憤怒,可憤怒竟能孕育出如此真摯的愛?”
腳步停了下來。
決心以“勝利”踐行己身之真理的狂徒,曾遍戰世界幾無敵手的絕強者,自無窮戰火中登臨神座的靈能者。
武宗之主、公理軍所侍奉的皇帝、薩門·羅德氏族無可爭議的族長、豐皓教的教宗、海塔貿易的最高領袖……一切所有的源頭,名爲“業南”的國度,其最初的開創者。
拖拽的鉞戟擰動着揚起,頂端的劍鋒指向前方。
“我會奪取整個世界。”
“萬兄酢保廖鞫酄枴の髂岬伲绱诵妗�
“泰拉的未來,我不容許它者染指。”
第517章 天之勝勢
“泰拉的未來?”宋識笑了起來:“湊巧,我也正有此意,讓世界按我的心意偏轉。”
“那便讓我稱量一下。”
在宋識的感知裏,伊西多爾原本呈現“透明”,或者說猶如高天蒼穹之上、難以觸碰的浩瀚廣袤感,開始徐徐下沉,如同神明降臨在了凡世。
最終,高不可攀的強絕靈能,定格在了第四環下位的程度。
“唔。”伊西多爾的五指握緊又鬆開,她的眉頭微微挑起:“上一次這般弱小,我已記不清是何時的事了。”
第四環·【昇華】,堪稱人形天災的靈能境界,在女人的口中,過於輕飄飄,不值一提。
可宋識沒有絲毫其餘思緒。
這一瞬,他的所有注意力,都緊緊放在了眼前之人身上。
那是宋識所見過的,無與倫比的瑰麗色彩。
在青年的視界裏,名爲“伊西多爾·西尼蒂”的存在,甚至比先前還要璀璨耀眼。
先前的高天蒼穹之感,終究過於縹緲無蹤,無法琢磨,而當她徹底降下來後,那份如淵如獄的浩瀚,終於有了更爲真切的真實感。
哪怕還未做出其餘動作,對方僅僅站在那裏,就仿若一顆巨引力源,漠然地牽引着萬物湧來。
就連“光”在她的面前,亦要黯淡。
宋識敏銳地察覺到,不知何時,自己的牙齒輕微地摩擦了起來,甘甜的鐵繡味道如幻覺般充盈脣腔,連帶着人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上一次這般興奮.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記起來了。
上次死的時候。
“在這裏?”宋識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陌生。
“在這裏。”
伊西多爾倒提着鉞戟,敲了一下地面。
大氣與光影模糊了幾秒,不,宋識反應了過來,扭曲的是空間結構!
“我對空間操控不算擅長,手法比較粗糙,但夠用了。”伊西多爾做完這些,臉色毫無變化:“稍微拓展了這裏的空間,現在是一千平方公里。或許你也可以要求再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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