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者不死於槍火 第310章

作者:二重渔者

  這臺電梯的建造規格相當高,升了數百米,但停下時竟沒有絲毫失重感,嚴絲合縫。

  “哦,到了。”

  健碩的半龍人掀着袍子,站了起來。

  “雖然你說話沒有安東尼好聽,但感覺也還不賴。啊,可能年紀大的人大的幻獸,就愛和你這樣的年輕人聊聊吧。”阿波葵因擰着脖子,骨節一連串暴響:“跟我來。”

  “聊完後,難道沒有見面禮?在東陸,這可是優良傳統。”

  宋識隨之站了起來,摺疊椅自發收回了壁內。

  “哈哈,沒有。”

  阿波葵因頭也不回:“我身上又沒職務在,日常工作就是趴着睡覺,哪來的東西?見面禮的話,我強烈建議亞歷山大,那人比我有錢一百一千一萬倍。”

  第五環【共識】,“最後協議”,亞歷山大·杜勒斯。

  【海塔貿易】的現任執行總裁,同樣是業南九柱之一。

  “不過其餘人可沒我這麼平易近人。”阿波葵因頗爲自得:“業南九柱的公性u選,我年年都是最受歡迎獎。”

  其餘支柱負責的事情多到髮指,怕是想平易近人也沒時間.

  不過考慮到尊老原則,宋識選擇把這話放在心底。

  “其實非要說見面禮,我也能拿出來。”

  走在前面的阿波葵因還在興致勃勃:“我的龍鱗防護力還是很強的,稍微扒兩片給人也不是不行,但你都第四環了,那拿着就沒啥必要了”

  宋識則將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環境上。

  雖然有着族長、皇帝、教宗、最高總裁等一連串頭銜,但這座高塔的內部裝飾風格——至少這一塊區層的裝飾風格,非常簡潔幹練。

  大塊的純色,極度寬敞的過道,簡約的指路標識,以及安靜到極點,只剩下呼吸聲迴盪的氛圍。

  “這座高塔就是真正的第一庭,你先前看到的周邊建築羣,實際上只是附屬政務部門。問題就在這裏,大部分官員都在那邊幹活,有資格來第一庭的人本就不多,而且也沒啥閒工夫一天到晚往這跑,導致這裏平時根本沒啥人來。”

  阿波葵因嫺熟地介紹:“但也不好拆了這塔——不能俯瞰瑪門達拉的建築,怎麼配得上第一庭?這是當初總建築師說的話。他三十年前死的,我還去葬禮上念悼詞了呢。”

  走廊盡頭,靜靜佇立着一具黑色的甲冑。

  魁梧的男人沒有佩戴頭盔,露出了一張刀劈斧鑿,佈滿猙獰疤痕的面容。男人神情是如生鐵的淡漠,不過當阿波葵因出現時,他抱着頭盔,朝對方頷首行禮。

  同爲業南九柱。

  理論上講,作爲【公理軍】現任軍主的他,權勢還要在對方之上。

  只是,這位在七土戰爭時打出“灰燼之龍”稱謂的阿波葵因·馮,身爲業南的開創者之一,第一代的支柱。那份烙印在這個國度的貢獻與輩分,讓他理應作出表示。

  況且,對方當年跟着業南之主南征北戰,算起來,【公理軍】祖輩還欠了對方不少人情。

  “阿爾斯通·夏伯。”中年男人伸出包裹着鐵套的手:“公理軍的現任軍主。那場演習我看了,當時我找陛下有事,想到你一定會來這裏,便在此多待了一陣子。”

  “久仰久仰——”

  宋識握手。

  “你真的非常強,他們敗得不冤。”男人直言不諱:“縱觀我公理軍歷史,再往上追溯瓦羅第一王朝,恐怕也無人可與你比擬。”

  “不過這不是理由。敗就是敗了,他們還需磨礪。”男人讓出身位:“陛下在等你,我不耽擱了,請。”

  阿波葵因抱着雙手,尾巴在地上拍來拍去,笑眯眯道:“去吧去吧。”

  說是走廊但沒有正常的哪家走廊,盡頭會矗立着一面數十米的高牆門扉。

  門扉無聲洞開,當宋識走進鋼鐵的穹頂下時,只見到了一位巍峨的女人。

  也許用巍峨形容比較奇怪.但這就是宋識的第一感官。

  一塵不染,數萬平方米的空曠大廳,銀灰色長髮的女人,漫不經心地坐在最後方的王座上。

  來訪者嘗試了一下辨認她的年紀,很遺憾,沒能做到。對方的氣質存在着經歷過許多事的人特有的沉澱感,如同飽歷風霜後的石巖,卻又兼帶着少女的活力,不,也許用憤怒這個詞更貼切。

  青年看到了一團火,一團至始至終未曾熄滅過,至今澎湃着,一次又一次有力跳動着的憤怒的火焰。

  右拳撐住臉龐,女人姿態隨意,眼神帶着幾分端詳,像是打量一塊奇妙的玉璞。

  “第六環”

  宋識抬起頭,不需要說話,血液就幾乎要噴湧而出,滾燙得彷彿要燒掉每一寸肌膚。

  “【真理】。”

  “嗯。”

  白石鑄成的階梯盡頭,女人拾起一旁的鉞戟,摩挲了一下,然後站了起來。

  “是‘勝利’。”

第514章 命叩闹亓�

  “先動手?”

  宋識按住重弒。

  “先坐着。”

  女人一步一步,走下階梯,鉞戟拖拽出低沉的聲響。

  這座位於高塔內的大廳極爲寬闊,但幾個呼吸間,對方就走到了宋識面前。

  她拾着鉞戟,敲了敲地面,不知什麼材質的地板裂開,升起一張長桌,還有一對椅子。她自如地坐下,長約三米的桌子另一端,宋識拉開椅子,跟着坐了下來。

  鉞戟被她筆直地插在了一旁。

  “我該叫您弗雷德裏克·斯塔,還是伊西多爾·西尼蒂?”

  弗雷德裏克·斯塔是第三代,即現任業南之主,一個魁梧、留着大鬍子的白膚壯漢。伊西多爾·西尼蒂則是理論上四十四年前就宣告卸任,至今不知所蹤的

  初代業南之主。

  “我建議你叫後一個。”伊西多爾看了青年一眼,淡淡道:“西尼蒂女士、伊西多爾、萬兄酢⑸褡�.哪個都行。‘弗雷德裏克·斯塔’這個身份,我心理層面並不喜歡用。”

  “那您確實是用心良苦了。”

  宋識也放下重弒。

  “我亦是如此認爲。”伊西多爾的臉上沒有絲毫波動,語氣是最標準的陳述:“統御一個龐大的國家,不比晉升第五環簡單。”

  “不過,在您這個身份用完後,下一任業南之主,該怎麼辦呢?”

  宋識雙手交叉:“現在業南之主的繼承方式,全由上一任個人指定。當然,最高層的人都知道,現在的三代業南之主,均是您的化身面相,威望自然無人可及,無可置疑。但這種方式,對於業南內繁瑣複雜的勢力與民族構成,下一任恐怕就不太能讓人信服了。”

  伊西多爾笑了一聲。

  她的笑聲,聽不出什麼感情色彩,就好像只是純粹的“笑”的動作。

  “如果沒了我,業南就會崩潰、會解體,那我未免也太失敗了點。這樣的國家,就讓它分崩離析好了。”伊西多爾停頓了一下,口吻緩和了些許:“我不願拿我的原本形象一直擔任業南之主,就是出於這方面考慮。”

  “一位不變的人,擔任國度的統治者,持之以恆上百年.太沒意思了。想想就索然無味。這會讓未來的正常權力交接,變得晦澀,所有人習慣在一種不變的態勢裏。”

  伊西多爾簡短地點評道:“扼殺了可能性的種子,我不喜歡。”

  “所以您每隔幾十年,就要明面上讓業南換一位統治者.但始終沒有合適的新人選。所以您還是得自己上。”

  “嗯哼。”伊西多爾不置可否:“誰叫我是神座呢?”

  聞言,宋識眼睛動了動,決定直接了當一點:“您爲什麼,突然莫名其妙喊我當巡境監察?”

  “莫名其妙嗎我也覺得頗爲莫名其妙。”

  伊西多爾換了個姿勢,食指點向自己眉心:“唔,我有個比較好的解釋切入點。”

  “猜一猜,七土戰爭開始前,我的靈能如何?”

  宋識的視線,在那縷銀灰色的髮梢上停留了一瞬:“第三環上位?”

  “錯誤,是第三環巔峯。”伊西多爾放下食指,臉頰略微仰了起來,似是回憶:“然後,七土戰爭就打起來了,戰火蔓延,燒得世界千瘡百孔,哪裏都在廝殺。我在七土戰爭打響後的第十六年,突破【神座】。”

  “近百年的唯一一位。”宋識發自內心地用力鼓掌:“不可思議。”

  “你可以用奇蹟來稱呼我。”伊西多爾重新放下頭,先是指正了一個詞彙,坦率地受着讚譽:“總而言之,我的真理爲‘勝利’。我也算是證明了這一點。”

  “您的豐功偉績,所有地方都在傳頌。”宋識繼續拍手:“毫無疑問。”

  “我有一項靈能技藝,自然,如今它受到多種靈能技藝協作影響,但主體還是它。”伊西多爾隨手撥開跑到前面來的頭髮:“至於效果,你可以簡單理解成,那是一種‘指引我通向勝利之路’的直覺。”

  “在我遠沒有現在這般靈能時,它的效果簡單,純粹,還侷限於揭露敵人攻勢的破綻、對分岔路的正確選擇之流。而隨着我突破【神座】,它則漸漸多了一些更”

  伊西多爾抬起修長的食指:“奇妙的能力。”

  “具體闡述這一點前,我要先引申問你另一個問題。宋識,你相信命邌幔俊�

  宋識沒有猶豫,就像暗地裏思考過許多次:“半信半疑吧。”

  “怎麼說呢,比起命撸腋J爲它真正的正確表述,是一種個體的趨勢。”在對方的視線中,宋識張開五指,接着捏成拳:“就像我會坐在這裏,準備挑戰您。挑戰一位神座,何等波瀾壯闊的命撸俊�

  “可其實不是的,只要我還是‘宋識’。”青年直視着對方,神情坦然地彷彿正站在學術演講臺上,訴說着亙古不變的宇宙真理:“只要我沒死在了半途,那麼總有一天,我都會向您發起挑戰。”

  “有趣的看法。”伊西多爾點點頭:“我認爲命呤切袪懙募希邆渥胖亓俊!�

  她的食指點向桌面,劃出一個標準的圓圈。

  “如果我們把世界當成一面湖,每個存在的命呖醋魇印D切┘毸榈摹⑽⑿〉氖樱臒o聲息就會落在湖底,無人在意。可偶爾投下來的巨石,卻能掀起滔天巨浪,讓湖面翻騰,久久不能平息。甚至截斷關鍵位置的水脈,永久地改變這面湖的結構。”

  “這是神座對於命叩慕忉專俊�

  “這是伊西多爾·西尼蒂對於命叩慕忉尅!�

  女人答道。

  “現在回過頭來,回答你最初的問題,我爲什麼會邀請你擔任巡境監察。”女人淡淡道:“我的那道靈能技藝,自我突破【神座】的這些年,逐漸有了一些昭示、預言性質的力量。某一天,它爲我昭示了你的存在。”

  “宋識,你的存在,不,你命叩闹亓浚瑢@個世界有着深遠的影響。至於是好是壞,我不確定。”說到這裏,伊西多爾搖了搖頭,平靜道:“別想太多,沒什麼詭譎莫測的陰帧V皇俏蚁胍娨灰娔悖瑑H此而已。”

  “作爲.嗯,你就當成交易好了。作爲你接任巡境監察的報酬,權力、金錢、資源,這些東西你恐怕看不上,也不需要,所以我能爲你解答一個問題。”

  “說吧。”伊西多爾的下頜,慢慢摩挲着手背:“無論什麼都可以。”

  宋識長長呼出一口氣。

  而後,他抬起頭。

  “你還能活多久?”

第515章 天之創傷

  伊西多爾拍了拍桌子,動作很輕,像是在拍打某種不費力的鼓。

  “有趣的選擇。”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伊西多爾似乎笑了一下,真切的笑意:“你可以詢問天墜的真相,兩千年前的那些神座們,爲何打碎了青都,或者問問我是如何突破【神座】的。我想,你要是問問頭上的星空,我也願意傾囊相授。”

  “不過我不喜歡反悔。”伊西多爾挺直腰背:“所以也不會給別人反悔的機會。”

  下一刻,她拋出了答案。

  “滿打滿算,還能活一百年。”

  宋識沒有露出意外或喫驚的表情,他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很顯然,你這樣問的原因,不是真的想知道我到底還能活多久。”伊西多爾道:“真正的問題是,爲什麼靈能者的壽命,如此短暫。”

  宋識抬起眼眸,凝視着對方:“不談您這種神座,單論第五環的靈能者。他們彼此間存在着差異,有自己擅長與不擅長的領域,但說到底,只要一位第五環想,移山填海、焚城摧嶽、時空轉換.他們可以做到比天災還要天災。”

  “可這樣的存在,他們的壽命竟不會比普通人強出太多。”伊西多爾接過話頭,帶着點評的意味:“把廝殺導致的損耗、走岔路的傷勢等場外因素都算上,現在一位第五環靈能者的平均壽命,不超過一百三十五歲。”

  “第五環已是不可思議的存在,而第六環,更上一階的神座——只會比第五環更加不可思議。”宋識語氣談不上肅穆,反而更像是單純的好奇:“按照您活躍的時間段,結合剛纔說的一百年。”

  “一位神座,竟只堪堪兩百餘年。”

  “很少有第四環的靈能者能意識到這一點。”伊西多爾的一隻手搭在椅背上,整個人看上去灑脫了許多:“幾乎只有第五環的靈能者,在它們擊破命定之死,覺悟真靈時,纔會恍然察覺。”

  宋識心中跳動了一下,他意識到,這個前世自己隱有所察,但還沒等琢磨出來原因就被打死了的問題,真相馬上就要向自己敞開懷抱。

  “我曾在東陸待過一段時間。嗯哼,也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伊西多爾隨意揚了揚手:“我對東陸還算了解,考慮到你的出身,我就用你們東陸的習慣來解釋了。”

  “其一曰,【天之傷】,其二曰,【知見障】。”

  開始說這些時,伊西多爾的臉上流露出慨然:“無機質與有機質的海洋裏誕生了最初的細胞。它生長、成熟,然後衰敗,這是一個開始。古老的蕨類植物與節肢動物繁榮共存了一段時間,然後新的進化再一次開始了。”

  “於是我們人類誕生,建立了最早期的部落,直到第一個有資格冠以文明的社會誕生,又淹沒在了時間的瀚海里。”

  宋識忍不住打斷:“您中間跳的階段是不是有點多了。”

  “爲什麼你會覺得,我真的對生物史很瞭解?我那時候學的是法學。”伊西多爾點了點下巴:“你大概知道我在講什麼就行了,另外別打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