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在拳真正轟落的前一瞬,恐怖的熱力就滾滾咆哮,焚風唰一聲席捲四方。
第三環的【大源】,同樣是“火”一道!
宋識按住重弒,逆着滾滾熱力,不閃不避,就是一刀劈上拳頭!
沒有刀劈入肉的噗嗤聲,巨大深坑內,反而響起了沉重的、實心金屬碰撞一般的悶響聲。
咚!
雙方一觸即分,男人連退四步,方纔止住退勢,而宋識站在原地,連一步都未後退——不,準確的說法,他分明是寧可硬生生嚥下那一拳的衝擊,也不後退。
不後退。
代表着向前。
沒有留出任何反應時間,在男人止住退勢的下一瞬,宋識踏前一步,還是一刀斬了出去!
時間太過短暫,男人來不及作出其餘應對,選了最不會出錯的方式,橫拳再擋。
咚!
又是一聲悶響。
竟仍未能劈開!
對方的雙拳真真是鋼澆鐵鑄,就連蔓延的凸起青筋,也沒有絲毫纖細、柔弱的感覺,每一條都如純黑鋼筋,焊在黃銅色的皮膚上,共同構成了眼下這雙極爲強硬的拳鋒。
這種感覺,宋識在熟悉不過。
——鑄成這幅軀體,鑄成這雙拳鋒的,正是【鍛造之焰】。
對方同樣有這道靈能技藝!
而比起自己以“鍛造”意象,讓【焦土】等靈能技藝隨心所欲重鑄形態,具備更強靈活性與控制力,亦或者搭配【焚沸之血】,維持“自焚”。
對方選擇的道路,則是放棄了一切其餘操作,純粹的“鍛造”自身,以己爲器!
日復一日的反覆煅燒錘鍊下,鑄成了眼下這具敢於硬撼重弒的強悍體魄。
“第一重天,就能到這種地步。”
然後,宋識再踏一步,重弒再斬。
並非單純的超快速連擊,男人已然反應了過來,對方分明是抓住了自己每接下一刀後,正欲反擊的微妙剎那,以焰鋒穩穩插入,讓自己不得不捨棄反擊,轉而繼續接住。
何等敏銳的觀察力
不,這甚至都不能再完全用“觀察力”來解釋了。
縱使對方天賦稟性再強,也不可能如此精準。
“你等武宗,確實不算差。”
隨着話語的,仍是一記簡單的正面直劈。
男人悶哼一聲,這種洞察一切的適時打擊,遠比單純的超快速連擊棘手。
千錘百煉的拳鋒,那黃銅色的肌膚,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周圍的其餘人,各自選好位置,緊緊注視戰局,大多神情緊繃,心中滿是驚愕。
武宗十二重天。
比起純粹的實力,十二重天更接近於武宗的新生代潛力目錄,哪怕男人只是擔任最低的第一重天,也代表他有概率能突破到第四環·【昇華】的境界。
——可面對一位堂堂正正打到天都,戰至武墟的靈能者。
他們當然沒指望第一重天就勝過對方,就算是“惜敗”那都多少沾點天馬行空了。
大敗,慘敗,纔是理所應當的結果。
腥硕加行睦頊蕚洌皇茄巯逻@一幕,仍超出了他們的預料。以方司的實力,竟連一點有效的反擊都做不出,自第一擊開始就被壓得喘不過氣了?!
重弒凝出數米長的焰鋒,轟然墜落。
男人只能再退!
腥说淖⒁曋校@個時候,戰局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氛圍。
雙方的攻防交錯並不快,至少沒有超出他們的觀察極限,可以說大部分招式都能看清一二,然而就在這種情形裏,方司正以緩慢卻根本無法抗拒的姿態,一步又一步地後退。
取而代之的,是閒庭漫步般,一步一步向前的宋識。
轟,轟——轟!
一時間,場內只剩下了焰鋒與拳鋒的不斷碰撞聲。
這處廢棄工地不算大,面積只有小半個足球場左右。
同爲第三環上位的【大源】,倘若放手施爲,這裏就是再大上一百倍也不夠拆,但雙方不約而同選擇了收斂破壞力,將焚風與火潮約束在了方寸之地。
方司每一次後退,大地就會迸裂,而隨着一步一步地後退,每次落腳的蛛網裂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頻率,越來越大。
這代表着他的靈能,愈發難以維持,由堅不可摧的巍峨高塔,一點點滑向搖搖欲墜。
——可對方還未動用【壞劫】!
自己毋庸置疑處於弱勢地位,所以早在這位“南鬥”未抵達鬥曲市.或者說更早之前,對方打上武墟後,武宗就收錄了對方檔案,自己仔仔細細揣摩了一遍,推演了數套對策。
所以,此時,他清晰地明白,對方現下每一記斬擊,都只能說認真,可未動用“壞劫”,絕談不上全力以赴。
咚!
心思流轉間,赤金色的鋒芒直落,方司雙拳猛地震開,然而兩者觸及的部位,裂痕越發深深邃,絲絲縷縷的灰燼無法抑制地飄散出來。
這位“南鬥”,赫然是要以純粹的斬擊,硬生生打崩自己的體魄,轟穿自己的拳鋒!
縱死,亦不能這等恥辱敗法!
方司猛然咆哮,本該再次硬撼重弒的左拳,五指驀地舒展開來,全然不顧後果,一轉悍然攥死焰鋒。
他的右拳,同樣舒展了五指。
可這次,不是爲了攥住什麼。
只是爲了讓拳握的更緊。
——然後,轟出去!
硬喫一刀,趁勢反擊,這注定無法發揮出全力原本應是這樣的。
然而方司選擇硬喫這一刀後,乾脆一口氣不留後路,複數靈能技藝瘋狂咿D,任憑到刀斬入體,也要盡全力讓這一拳足夠強。
所以,這一拳,不遜全力!
“壞劫。”
蘊含破滅之力的劫火無聲升騰,一枚火種掐滅,迎着這一拳的,同樣是一方攥攏的拳。
恐怖的靈能波動驟然爆發,足以掀翻方圓數個街區的衝擊擴散,又在千鈞一髮之際,那座宋識最初豎起的、高達數百米的火柱突然坍陷,匯爲一條流淌的環狀火河,緊緊攔住了所有衝擊。
正準備試圖攔截餘波的腥耍ハ鄬σ曇谎郏聊校鸬氖址帕嘶厝ァ�
濃重到凝爲實質的火幕漸漸散去,巨坑出現了一個更小些,也要更深些的坑洞。
方司躺在裏面,像是被一輛重型半掛正面撞擊,渾身慘不忍睹,昏了過去。
旁邊還躺着一人,正是最初跑來擋路的壯漢,他也同樣昏迷。
只有一道身影站着。
宋識掃視一圈腥耍瓦@麼點時間,趕過來的人又多出了不少,面對視線,他們沉默了一瞬,不知是誰先微微低頭,其餘人陸續俯首。
青年不置可否,接過安東尼遞來的大衣,轉身朝一個方向走去。
“走了,去市政廳。”
第456章 一敗二敗
“監察閣下,需要安排就近治療嗎?”
安東尼斟酌着詞措。
只見走在前方的宋識,其左臂,主要是五指的部分,肌膚寸寸迸裂,赤金色的血漿滲了出來,包裹住手掌,徐徐燃燒。
“哦不必。”
宋識當着男人面,捏了捏拳,又不在意地鬆開。
“我不想退,硬接了那拳,好歹是第一重天,拳鋒還是蠻有力的。加上我又用了‘壞劫’,不分彼此,所以看着傷重了點,但其實都是皮外傷,養養就沒事了。”
“不過那人起碼得躺上半個月了。”宋識順勢解釋:“他對鍛造之焰的‘鍛造’追求稍微有點過了,鑄出來的體魄強固然強,但受了重創後,想恢復如初同樣要花大量時間磨。”
說着,宋識又看向智械,挑眉道:“青金石,沒看法嗎?”
“中下游。”同行了這麼久,青金石知道對方指的是什麼,毫不猶豫道:“第一重天。”
“跟我的判斷一樣。”
宋識拍手笑道:“可以,如今眼力不俗了。”
安東尼聽了兩句,聯繫先前看過的資料,猜到了雙方在聊什麼:“北霆防衛陣線的,種子?”
“嗯。”青金石肯定了他的推測:“北霆防衛陣線一戰時,我在場,他們的培養名單被稱爲‘種子’。剛纔那位叫方司的第一重天,我認爲位於中下游的水準。”
思考了一瞬,它又補充道:“種子的數目,要比‘十二’更多,我們離開的時候,新生代種子有三十一名。”
“楚銅爐他爹,當年要是進的是業南,現在楚銅爐大概也是十二重天之一了。”宋識摸了摸下巴:“第二重天或者第三重天的樣子吧。”
“不過再想往上就難了,要是碰上現任第十二重天的鹿丹疏,同等境界下,那傢伙讓一條手都能按着他打吧.唉,楚銅爐。”
楚銅爐。
安東尼知道這人是誰,當初南鬥東陸一行的同行者,有一定名氣的第三環【超越】,其三十歲前,更是在業南待過六年。
他當初受命,得知要前往陪同新任巡境監察“宋識”後,爲求萬無一失,專門研究了與其有關的人員,其中就有楚銅爐——他抽調了對方在業南的檔案,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
真要說起來,宋識大概不如他了解楚銅爐生平
“說起來。”
宋識沒有停下腳步,一邊走着,一邊隨口道。
“你們的議長,理論上也當過第十二重天。”
“嗯?”
聞言,安東尼表情不變,可心底這一瞬是真有點困惑了。
第十二.重天
下一剎,他忽然抓住了聯繫,反應了過來。
一直開着【琉璃觀】,哪怕神色只有極輕微的變化,宋識也一下子就看出對方明白了:“呃,安東尼你如果什麼都一點就懂的話,那我就有點難辦了啊.”
“您謬讚了,我其實完全不懂。”
安東尼微微低頭,恭敬道:“還請監察閣下解惑。”
“是這樣的。”宋識秒答:“武宗的最高位‘宗座’,歷代宗座十個裏有九個半都擔任過第十二重天。原則上講,第十二重天就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代宗座。”
“只不過當年那位宗座,先輸元帥,又輸初代業南之主,所以帶着武宗併入業南,讓出了‘宗座’的位置。”宋識嘆了口氣:“以至於這些年的每代第十二重天,都立志要鬥敗業南之主,重新拿回‘宗座’的位置。”
“明白了。”安東尼姿態挑不出任何毛病:“原來如此。”
“呃”
話語間,像是一陣風捲起了沙,不知何時起,街道上的行人忽然不見了。
偌大的街區,只剩下一面面全息廣告牌,還在按照既定的程式咿D,笑容滿面,宣傳着最新最潮的商品。層巒疊嶂的燈影縫隙間,三道身影徐徐前進。
“鬥曲市發佈了區域戒嚴通告。”青金石的意識投入鬥曲市局域網,遍觀全局:“這裏到市政府的路線上,無關人員都疏散完畢。”
宋識嗯了一聲,渾不在意。
但結果無疑是讓人遺憾的。
一直到宋識踩上了市政府的臺階,都沒有新的攔路者冒出來。
作爲一省之首府,鬥曲市的政府大樓很漂亮,或許用氣派來形容更貼切,高逾百丈,筆直的好似一柄劍,但在細微之處,卻又帶着一些東陸風格的小設計。
【武宗】確實對地方政府不太乾涉,但這等龐然大物,僅僅是存在就會影響許多事情。這棟政府大樓的設計,也只是其中一份體現。
啪嗒。
推開玻璃門,大廳的氛圍有些弔詭,前臺窗口後的女士強撐起微笑,但就算不用【琉璃觀】,宋識也能感受到她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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