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我草!要死了!
壯漢的眼睛裏,塞滿了驚恐。
作爲一位拿到了正式執照,更是第一環靈能者的武士,他記憶的最後節點,停留在了自己半夜走出居酒屋,迎上了冷風,而意識再回歸時,就出現在了這裏!
刺骨的寒意爬上了後背,像是百鬼悄然捧起了他的臉頰,男人的腦海裏,翻湧着兩個念頭。
第一是。
——原本不時導致人無故失蹤,銷聲匿跡的“良岡殺人鬼”傳說,是真的!
第二是。
——瞧瞧這都是些什麼,“上間正章”、“外道邪路”、“家主繼位”、“身世”,聽到這種大祕密的自己,要死了!
“哦醒了啊。”
笑聲戛然而止,幾個呼吸後,才悠悠道。
“孩子,你知道我是誰了嗎?”
壯漢瞪着眼睛,一邊瘋狂搖頭,一邊呃呃啊啊。
“不,你在說謊。”
悠悠的聲音忽地變了,這個瞬間,壯漢只覺如墜冰窟,渾身說不出的陰冷。
這不是誇張意味的形容,而是真真切切的感受。
嘩啦——
不知何方吹來的夜風中,閣樓檐邊的鐵風鈴輕輕晃動,發出清楚的叮鈴聲。
“你聽了這麼久,怎麼還會想不到我的身份呢?”
“你又不癡傻你是個壞孩子呀。”
在壯漢的目眥欲裂中,自松柏蒼鶴的障子底部縫隙裏,絲絲縷縷的黑煙蔓延了出來,它們輕柔地纏上壯漢的腳跟,沿着踝部攀附而上,好似一根根極纖細的藤條,完全捆束住了壯漢。
這些黑煙拖拽着拼命掙扎的壯漢,一點一點地拖入障子後方。
無論是往日橫行無阻的義體還是第一環的靈能,在此刻起不到絲毫作用。
在壯漢被徹底拖入後,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細咀嚼聲,自房間迴盪。
咀嚼聲只持續了短短几個呼吸。
接着是一聲深深的長嘆不是“滿足”,自這長嘆內所醞釀的,分明是飢焰中燒一般的強烈不滿足!
“.太渾濁了。”
“被慾望燻至透徹的心、渾濁矇昧的靈魂、怯懦不堪的意志.乏味,劣質,噁心。”
“——正章啊。”
“元司大人,我在。”上間正章恭聲道。
“快些去準備吧.快些去準備‘大荒神祭’吧。”
對方的聲音慢慢低了下來,彷彿倦怠了一般:“我要的是純粹的、不染的,還保持着琉璃一般的漂亮的心,而非這種解饞的零嘴。”
“請大人放心,一切都在有序推進。”
上間正章起身,向障子鞠了一躬。
“——兩天後,大荒神祭,必不負您所期望的。”
第406章 往日崢嶸,神祭開幕
“——城裏的‘眼睛’多了不少。”
楚銅爐站在窗邊,撥開窗簾一角。
“哼,山鬼心切┤艘簿驮谶@個時候,才上點心了。”
“未必。”
宋識靠在沙發上,五指正翻轉着一張撲克,聞言悠悠道:“不是已探查過了嗎,山鬼械幕钴S範圍集中在良岡市內,真到了‘大荒神祭’的現場,他們反而不會出力。山虎幸泊蟛畈徊睢!�
“大荒神祭”由良岡市內開始,祭祀隊伍一路遊街,最終目的地是奈梨山巔的奈梨神社。
青金石日夜試探防衛部署與檢索往屆情報,發現大荒神祭期間,上間氏私人武裝力量【山鬼小颗c【山虎小康呢撠煿爣幌蛑共届赌卫嫔较拢@座理論上的“神山”反而缺少武力部署.
假如,不算“上間元司”的話。
“還真是自信啊,上間元司。”宋識把撲克擲向艾閭:“要我說那些世家就是太省了些,就不能聚一塊湊出個人來嗎?”
“什麼叫‘太省了’和‘湊出個’?”
楚銅爐偏過頭來,翻着白眼:“靈能者!第三環!從零開始創立一方五等世家都夠了!憑什麼想不開跑來當耗材?”
男人自然明白,剛纔宋識在說什麼。
昔年的七土戰爭裏,上間元司被巨型企業【黯晶信用】的一位戰略級審計師重創,從此終年盤踞奈梨山巔,避世不出。
那些對奈梨郡虎視眈眈的世家,只知道上間元司傷勢未愈,狀態不好,可這麼多年下來,誰也不清楚究竟不好到了哪種程度。
——毫無疑問,沒有多少防衛的“大荒神祭”,就是一個最好的試探機會。
只是等同於第二環靈能者的單位,遠遠逼不出來上間元司出手,而第三環靈能者或同等戰力者倒是可以,但這等彌足珍貴的戰力,就拿來當純粹消耗品
多少沾點了。
當然,你們誰家要是識大體,自願站出來一位,那我們自然雙手贊成,反正別指望我家出。
還是先試試熬死上間元司吧。
據說企業聯盟的第二次全面公司戰爭期間,上間元司就有摻和的打算,試圖謩澁敃r巨型企業【豐茂食宴】的奇點技術“金枝”,爲自己恢復傷勢。
倘若說【純白生物】的奇點技術“全基因圖譜編譯”,是針對已有之物隨心所欲的編寫重構。
那麼【豐茂食宴】的奇點技術“金枝”,就是創造未有之物——它能孕育出,前所未有,乃至超出常理的基因等事物。
雖然這兩家巨型企業都陸續破產了。
而導致【豐茂食宴】破產解體的第二次全面公司戰爭,各大巨企自己之間都要把狗腦子打出來了,更不可能讓外人掷祥g元司的手剛伸進去,就被強勢斬斷,從此被迫偃旗息鼓。
“對了,青金石,你那些智械怎麼樣了?”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宋識捏起一顆茶几上的三無糖果:“北霆防衛陣線怎麼說?”
“洽談結束了。”青金石答道:“北霆防衛陣線承諾願意給予一定庇護,條件是庇護期間,智械要爲其服務。另外短期內不得暴露,讓學識理事會取得證據。”
“哈哈哈”宋識笑了一聲:“相信我,阮筏一定知道這批智械在北霆防衛陣線,王沉烈也知道阮筏知道。”
“不過只要沒有主動暴露出來,那學識理事會就是不太好發難.不覺得很奇妙嗎?”
青金石說:“要跟它們打通訊嗎?”
“不是不行.但先暫時放一放吧。”宋識伸展着腰身,從沙發跳了下來:“不着急,等我證得‘壞劫’、斬了上間公,那時再打的通訊想必會更有趣啊——”
當你有心時,一分一秒皆是難耐,而無慾散漫後,時間頃刻就流轉了。
青年緩緩睜開眼,結束了休憩。
——已是“大荒神祭”舉辦的時日。
宋識翻身下牀,習慣性地拉開窗簾,映入眼簾的是濃重到化不開的鉛灰。
厚重的墨雲幾欲傾覆天幕,夾雜着細密雨線的潮風掠過大地,檐下的晴天娃娃不斷晃動,卻無濟於事。
只是潮風吹過臉頰,全無一點涼意,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沉悶熱燥。
暴雨要來了。
宋識細緻地合上窗戶,避免狂風湧入,颳得房間狼藉。旅館退房的時候,弄得太髒亂是要額外收費的。
走出旅館正門,楚銅爐與艾閭已經在等着了。
楚銅爐仍是穿着那件黑色大衣,一隻手倒騰着,往嘴裏拋了塊口香糖,對那些絲絲縷縷、打在身上的雨水渾不在意。
艾閭沉默不語,只是雙手帶上了手套,以此掩飾武裝型義肢的模樣。
青金石纏繞在宋識腕上,僞裝成邉邮汁h。
“怎麼說。”楚銅爐哈出一口氣。
“來都來了.”
宋識嘆息道:“自然是先去瞧瞧大荒神祭。”
“畢竟今天過後,再想見到怕是有些難了。”
宋識現在的感知力何其強大,無需特別在意,就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了“大荒神祭”主力遊街隊伍的方向。
連綿的雨線沒有澆滅熱情,一位位帶着銕啞Q上傳統服飾的漢子,用力扛起山鉾,在震天的擂鼓聲中穿過街道。
超過三千架無人機盤旋在山鉾的最上方,在狂風中撐起巨幕全息投影,水墨畫風的持劍仙人,以極爲誇張的姿態與禍亂奈梨的大妖魔搏鬥,在昏沉天幕的映襯中,簡直呼之欲出。
有人低聲喃喃。
“我已不能分清這是現實還是.”
這一尊尊山鉾裝飾得極度華麗,其上雕龍畫棟,旗幌飄蕩,每一座都重達二十噸以上,遊行過街時,好似真的一座座山嶽平移,只是在義體的託舉下,這些山鉾異常穩重,沒有絲毫搖晃。
花花綠綠的紙花在街上紛飛潑灑,搭配上今天節目與廣告全都特地調整過,盡數換成的肅穆的樂聲,增添了濃重的莊嚴感。
而最引人矚目的,無疑是每一尊山鉾上,都跪坐着一對男女孩童。
他們化着妝,一動不動,煞是乖巧,任由漢子們“嗨咦——!嗨咦——!”地將自己帶向遠方起伏的紅山輪廓。
這便是大荒神祭最重要的一項。
向那位奈梨山上,鎮壓了荒神的仙人
獻上這些“瑞穗”。
以示感激。
第407章 焚火大星
宋識跟隨着人羣,緩緩流向城外,湧到遠處的山嶽。
他凝望着遠方高聳的奈梨山。
“.太腐朽了。”宋識眯了眯眼睛,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感情色彩:“腐朽到這等程度的味道……”
“腐朽?”楚銅爐愣了一下:“我怎麼沒.等等,你開感知了?”
縱使那位“上間元司”的狀態再差,終究也是一位真正的第四環,不收斂氣息,反而主動開感知的話,極有可能被提前察覺到。
“不。”
宋識視線不動:“你可以認爲,這是單純的直覺。”
“神山?”
青年嘖了一聲。
在他的瞳孔深處,遠方那座紅楓浸染,巍峨氣勢的山嶽,根本與所謂“神聖”談不上半點關係!
那些漫山遍野的楓林,恍惚間,分明化作了奔騰不息的血池湧泉,滲入了奈梨山的每一寸巖縫,週而復始,永不斷絕。
自殷紅的河底,一具具森然的白骨若隱若現,那些簌簌的楓葉響聲,仿若一陣又一陣魂靈的嚎鳴,在山野間永世迴盪。
宋識抬起眼眸。
可這些可怖的景象,在奈梨山巔前亦晦暗了下來,那是一團濃郁渾濁,盤踞整個山巔的黑氣,僅僅單純的注視,就讓宋識升起了些許毛骨悚然的感覺。
——並非畏懼。
這只是面對黑氣所散發出的,那股浸透骨髓的衰敗腐朽氣息,得出的第一感受。
火焰的巨人能將荒山點燃,孕育出熔岩漿池,腐敗的巨龍盤踞在湖泊,後者會在短時間內化爲沼澤泥潭。
高環【超越】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超凡現象”,其所在之處,或是主動、或是被動,會被重塑爲適合它的姿態。
有人稱呼其爲“領域”,也有人謂之“道場”。
也許奈梨山以前真的崇高神聖,但在上間元司盤踞於此數十年後,奈梨山已化爲了一方赤裸裸的白骨道場。
“呼”
宋識慢慢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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