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者不死於槍火 第227章

作者:二重渔者

  宋識仍是搖頭:“嗯,‘學識與理性’,這是學識理事會的理念,你還未曾親眼見證過,所以對這理念的瞭解,太溋诵�.”

  “惡即爲惡。”艾閭打斷道:“任何粉飾,都無意義。”

  “不錯,理當如此。”

  宋識讚賞道:“我之信條,不爲外物曲折,無關什麼所謂的對錯,僅是自我,僅需自我而已。”

  “走吧。”他把平板往呈手鍊狀態的青金石一按,塞入後者的艙內儲備空間:“先去踩踩點,晚上就潛進工廠。這【思想嬗變】的實驗內容,哼,若是不出我所料的話,大概率是——”

  “我想問一個問題。”艾閭也站了起來,忽然道。

  “你說。”

  “閣下的目的是什麼呢。”

  艾閭的瞳孔裏,有着真切不虛的疑惑。

  “青金石閣下是希望救出受困在這裏的智械,我想要清蕩這裏的惡行。”艾閭停頓了一下:“您呢?只是爲了協助青金石閣下嗎。”

  “怎麼可能。”

  宋識笑了起來。

  “我來學識理事會,自然是有自己需求在的。不過我現在不太好解釋,這樣吧,等今晚過後,你就明白我想要什麼了。”

  “啊,當然,幫你們一手也是其中之一,不覺得這很有意思嗎?”

  “我明白了。”艾閭頷首,不再說什麼。

  “不過嘛若是非要尋根問底的話,其實我來這裏的理由很簡單。”

  宋識點了點心口。

  “——我想。”

  ······

  晚上八點十二分。

  安寧市,南城區。

  ——天石機械加工廠。

  這就是“基於可塑性理論的思想嬗變實驗”課題項目的實驗場地。

  根據課題項目簡介,這是一次全封閉式的實驗,但當宋識來到這裏時,周圍並沒有荷槍實彈的巡邏安保。

  甚至,除了工廠最中央的廠房還亮着燈外,其餘區域盡是斷電狀態,黑乎乎一片,靜悄悄的。

  毫無警戒。

  但這纔算正常。

  這項課題的主持者“許和”,作爲一位堂堂第二環的【共識】,意識足以覆蓋整座工廠,實時監控任何人的動向,根本不需要什麼安保部隊來拉警戒線,保證封閉環境。

  一人足矣。

  然後宋識、青金石、艾閭就翻過圍牆,闖進了機械加工廠。

  “——這套警戒網絡的本質,就是把意識散開、構成一張蛛網,任何觸碰這張‘蛛網’、有陌生氣息的生物,都會產生異動,實時反饋給靈能者。”

  宋識掐滅火焰,隨口道:“所以只要把自己的靈能收斂到極致,氣息燒得一乾二淨,當成死物,這張蛛網就察覺不到我們。”

  “不過主要還是這個許和的水平次了點,分散出來的意識蛛網結構太乾淨板正了,一點錯綜複雜都沒有,不然還真沒那麼容易騙過去。”

  青金石一直開着光學隱匿設備、嗅探分解器與分貝調整儀,同時已經悄然駭入,接管了整個機械加工廠的智控管理網絡。

  此刻又避開了“意識蛛網”後,三者在工廠簡直稱得上閒庭漫步。

  數分鐘後,他們已經來到了中央亮着的廠房。

  靠近廠房的第一時間,有震聲的高呼,自其中驀然迎面呼嘯——

  “——爲了集合!”

第366章 思想嬗變

  “第一條準則,爲了集合!”

  昏黃的吊燈下,是排成整齊隊列的職工。

  “第二條準則,爲了集合!”

  無論男女,這二十七位職工均剃成了寸頭,他們穿着統一的藍色生產工裝,負手站得筆直,神情嚴肅,震聲高呼。

  “第三條準則,絕無問題!”

  他們對着塗上殷紅塗漆、繪着放大版“X”符號的牆壁,一遍又一遍地高呼。哪怕因爲連續高聲,導致嗓子漸漸開始變得沙啞,也沒有絲毫停下來或放緩的意思。

  啪嗒,啪嗒。

  而在震動的聲潮中,廠房二樓的鐵網過道盡頭,忽然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

  不算明亮的燈光裏,一位穿着同樣款式的生產工裝、只是顏色爲紅色的瘦挑男人,緩緩走出陰影。

  他站在過道上,俯視着下方的二十七位職工。

  而在瘦挑男人露面的那一瞬,這些職工整齊劃一地轉身,面朝前者。

  “許和先生!”

  似乎是某種組織性的手勢,他們雙臂交叉在身前,肅穆咆哮。

  “第一條準則,爲了集合!”

  “第二條準則,爲了集合!”

  “第三條準則,絕無問題!”

  “.非常好。”

  三級研究員,第二環【共識】,許和如此開口。

  他扶着鐵欄,緩緩掃過每個人的臉,每個人都是如此嚴肅,而在嚴肅下,每一雙義眼的深處,都正燃燒着狂熱。

  “你們是失敗者,劣等品,每一個都是.從上到下,從內到外都是。”

  “你們在八年制的義務教育裏一次又一次地敗下陣來,排名永遠是落後、落後、落後,最終沒資格升上‘學府’,只能投身於‘工坊’——你們理當如此。”

  “因爲你們智力愚鈍,思維頹弱,邏輯癡昧,一無是處,‘學府’需要的是最具天賦的人才,又怎會向你們投下哪怕半點的目光?縱使最具天賦的人才,也纔有那麼些許的機會,換來邁向未來的學識。”

  “投身於‘工坊’,接受職業技術教育,成爲一位合格的職工,這是你們唯一能用那不堪之身,創造些許價值的道路。”

  許和的語氣並沒有什麼起伏,唯有始終不變的冰冷。

  而聽着這些話語,那些職工咬緊牙關,卻仍站得筆挺。

  “——但這就是對的嗎?”

  許和的語調,突然抬高。

  “那些學府出身的研究員,享受着充沛的物資配額,奢靡自在!可你們呢!工坊出身的職工,每日辛勤工作,卻只換得來那麼一點點的物資配額!喫的是合成膏,睡的是集體房!”

  “聽聽吧,‘一切爲了未來’,學識理事會用這口號矇騙了我們多久?過去如此,現在如此,未來亦將如此!”

  “就因爲你們沒有所謂的天賦?對那些狗屁物理化學信息技術——對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一竅不通?可難道這世間的天賦,就只有當研究者一種嗎?”

  “哐當”一聲驚響。

  許和一拳砸在鐵欄上,然後伸出食指,猛地指向下方職工中的一人。

  “瞧瞧張行吧,誰又知道,一位機械工的心底,其實藏着一個飛行員的夢想?”

  那被叫做“張行”的職工,是個體格消瘦的男性,爲了更好地適應機械加工,他的右臂換成了一條工程義肢。沒有什麼花哨的塗裝與仿真擬人的設計,這是純粹的功能性義肢。

  學識理事會鼓勵,並且願意墊付消耗的物資額度,讓職工植入對應工種的功能性義體。

  被許和點名,那位“張行”頓時昂首,直視向許和的目光下,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然後呢?就因爲在檢測中,張行的判斷力、三維空間想象、飛行控制義體適配度等差了些,被判定爲不合格,於是此生連觸碰飛行載具都再無可能?”

  “太悲哀了。”

  “九位聖宗口口聲聲宣傳,一切爲了未來,所以要窮盡所有資源投入到概念、理論與技術的研究。他們說要帶領所有人邁向未來,可這完全是虛僞的粉飾。”

  “邁向未來?不,聖宗們的眼裏根本沒有什麼‘所有人’,他們完全是爲了自己的私慾——我與你,我們纔是真正的集體!”

  下面的人怒聲咆哮。

  “第一條準則,爲了集合!”

  “第二條準則,爲了集合!”

  “第三條準則,絕無問題!”

  許和緩緩道。

  “我會予以你們尊嚴.真正的尊嚴。”

  “記住,‘未知數’,這就是你等的代號,你等的預兆。憑什麼區區八年教育的測試,就將劃分出我們的未來,讓此生成了唯一解?”

  下面的人再度雙臂交叉,吼出口號。

  連續三遍後,許和頷首:“去吧,繼續去完成今日的任務,將鋼管打磨得尖銳、讓鋸條碦嚓響動、爲義肢抹好潤滑油.”

  “爲了.集合。”

  於是他們有序散了開來,奔向自己的任務位置。

  許和仍扶在鐵欄邊,注視着這一切。

  ——庸碌之輩。

  然後,男人索然無味地心道。

  不怪他們昔日沒能升入學府。

  他們的思想不,他們真的有思想可言嗎?

  封閉的環境,一個團結的目標、一位權威的領導者、一些嚴格的紀律,再加上一點刻意設計的迎合話語和理念。

  短短半個月,這些人過去三四十年塑造下來的思想觀念,就被自己輕而易舉地重塑了,這不比捏一塊橡皮泥更難。

  過分,過分。

  爲了確保實驗的準確性,自己並沒有動用【共識】靈能去篡改任何一個研究樣本的思想,僅僅只是暗中窺探着他們的真實想法。

  最初的三十個研究樣本,現在的二十七個研究樣本。

  當“爲了集體”與“未知數”的思潮開始徹底奔騰時,那三名或是直接出生反對、或是假裝明面迎合,實則內心不信的職工,當自己宣佈要給予這種叛徒懲戒時,無人反對真心實意的無人反對。

  殺了他們。

  許和回憶着五天前的事情。

  自己想確認研究樣本們“思想嬗變”的程度,究竟到了哪一步.於是稍微上調了一下實驗烈度。

  聽着自己的這道命令。

  猶豫,短暫的猶豫。

  接着有人動手了,磨得尖銳的鋼管,筆直插進了“叛徒”的胸膛,像是條溺死的魚,嘴巴一張一合,咕嚕咕嚕往外冒紅色的泡。

  自己感受到那個時候,看着這一幕,對方突然怔了一下,如同跌入了茫然的谷底。

  於是自己鼓掌。

  於是所有人鼓掌。

  於是怔怔與茫然,轉瞬間消散殆盡,化爲了純粹的激動。

  更過分的是,當自己昨日宣稱,要所有人打磨好武器,接下來要向學識理事會發起叛亂時,所有人依然狂熱地服從,沒有半分異議。

  沒有自己的思想,不知對錯,任人玩弄

  許和一動不動,漠然站立,只是義眼的視界內,他正通過腦機接口“意識”直傳轉化“文字”的功能,敲着實驗日誌。

  這次的社會與心理學實驗快到尾聲了。

  唉,出現傷亡,到時候還得打一份彙報上去,這些研究樣本的記憶和思想,實驗結束後自己也得一一調試,修正回正確狀態,都是麻煩事。

  唯一值得慰藉的,大概是【基於可塑性理論的思想嬗變實驗】這一課題項目,全程沒出什麼岔子,稱得上順利.

  啪,啪,啪。

  清晰的拍手聲,忽然在廠房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