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者不死於槍火 第192章

作者:二重渔者

  那位職員先是一怔,下意識循聲望去,然後整個人瞬間如墜冰窟,森冷的寒意,自脊椎一節一節攀升,仿若掐住了心口。

  藏家的二公子

  正看着自己。

  藏野庭微微歪着頭,好似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難以理解的事情,他的神情奇異,慢慢打量着職員。

  “你爲什麼,會認爲這兩人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氣?”他詢問道:“你叫什麼?”

  迎着這注視,職員汗如雨下,勉強開口:“徐徐遠。”

  “姓徐。”

  藏野庭抬起頭,想了好一會,才放下來:“你是長川徐家的人?”

  “是”

  “一介五等世家的明五等,你也能、伱也配、你也敢,對他們大放厥詞?”

  藏野庭站了起來,在腥说淖⒁曋校彶阶叩搅寺殕T面前。

  他並沒有比後者高太多,但此刻,卻仿若高高在上的君王,俯瞰塵世的螻蟻一般。

  “你可知曉,我是認真考慮過,要把我的哪一位妹妹,嫁給他?”藏野庭溫和地,注視着對方:“就算是那位艾閭,亦有非凡之姿,哪怕如今走上了歧路,也絕非你這種人可以喋喋不休。”

  對方戰戰兢兢,絲毫不敢說話。

  藏野庭嘆息着,微微搖頭。

  “既然已確定是臨江,那便動身吧,那宋識與艾閭,自有我來應付。”

  自迴盪的話語中,男人揮袖轉身,踏門而出。

  在他的身後,職員佇立不動。

  直至良久之後,當有人想上前拍一拍他時,才驚愕地發現,其表情早已僵硬凝固,而後無聲之中,整個人潰散如粉塵,化爲一縷深沉紫氣,縹緲消逝無蹤了。

第310章 臨江故景

  “臨江.”

  望着遠方蜿蜒曲折,穿過城市的九萊江,宋識停下腳步:“到了。”

  此刻,在一處還未開發過的山峯上,宋識俯瞰遠方起伏的輪廓。

  臨江市談不上繁榮,一眼眺望,只見高樓大廈間,連飛行的私人穿梭機都沒幾座,遠遠不能跟企業聯盟那邊發達到畸形的交通行業相比。

  至少在這裏,很難見到光天化日之下,穿梭機在街道上空狂飆猛突,火力對轟的景象。

  艾閭沒說話,只是認真觀察附近的山勢峭壁,試圖找出適合暗殺的藏匿點。

  “臨江市,現在是八點十七分五十四秒。”青金石說:“你要暫住休息一晚,還是直接前往目標地點?”

  “你知道我要去哪?”宋識沒有回頭。

  “不,我不知道。”青金石回答道:“但已有數據分析推測,你來臨江市,是爲了前往某個地點。”

  宋識笑了兩聲,不置可否。

  他只是往前走了兩步,越過這處石崖的邊緣,踏空出去,整個人猛地墜落。

  見狀,青金石與艾閭也快步跟了上去,一者躍下,一者勻速浮空下降,跟在青年身後,向着城市駛去。

  三者的速度都不慢,不到一小時的功夫,就正式踏入臨江市城區。

  近距離親身接觸得到的感官,遠比高處眺望來得豐富。

  坑窪不平的街道、鏽蝕的告示牌、覆滿灰塵,明顯不知停了多久的車輛,還有像是用大手攥捏後,隨意擠在一起的居民區,密集排佈下的逼仄空間,陽光必須費勁力氣,才能勉強透下來幾縷。

  “好破敗。”艾閭實話實說。

  “沒辦法,這地方原本就是個九萊江邊的小村子。只不過當年七土戰爭時,這片地區當過一陣子前線,所以東陸共和國號令工程團,就地起高樓,強行造了一座城出來。”

  宋識停了下來,示意看那邊的樹下。

  那裏躺着一團成年水牛大小,墨綠色的事物,仔細一看,那些“綠色”分明是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藤蔓,而它們所纏繞包裹的東西,隱約可見生鏽的機械結構。

  “載兵戰車。”青金石掃描了一下:“非常老的型號,技術落後,超過78%的主體結構缺失.”

  “七土戰爭打完,這邊留下了一大堆不要的軍械,像這種載兵戰車,爲了搶下來,當年一堆人能把腦漿打出來。拆下來的設備能賣錢,撬開的零件也不便宜,就是裝甲板拿去切割後,焊在義體上當防護模塊,也有的是人收。”

  “一通拆完,剩下來的部分沒人帶走,就乾脆放在這裏,日久天長下,就成這幅模樣了。”

  宋識說着說着,忽然興致勃勃起來:“你們猜這裏面最誇張的是什麼?”

  不待回答,他直接說出了答案。

  “市政府前的廣場上,放着一塊裝甲板——空天母艦的裝甲板!”

  宋識張開手,比劃了一下:“七土戰爭時,東陸共和國上上一代的空天母艦‘轉輪天’,就是在這裏,被一位凡普斯塔帝國的騎士團長、第五環靈能者遙遙劈了一劍,當場打爆了裝甲層,其中最大的一塊,就是跌入了九萊江。等後面戰爭結束,這邊打撈拖回了裝甲板,索性當了個紀念品。”

  “上上一代的產物,性能確實落後了。”青金石簡單檢索了一遍資料,做出評判:“難怪會被一擊洞穿裝甲層,不如‘格羅登榮光號’。”

  “.重點是這個嗎?”

  宋識深深嘆了口氣。

  “總之戰爭結束後,這地方一沒資源二沒底蘊,除了留了一堆厚重耐用的建築,其餘的該撤撤該搬搬,臨江很快就衰敗下來了。”

  “走吧,先找個地方喫飯。”

  青金石與艾閭跟着宋識,只見後者一路七拐八拐,輕車熟路穿過大街小巷,最後停在了一家巷口內、半掩門面的食肆前。

  宋識敲了敲窗戶,過了幾秒,窗後探出一顆中年男人的腦袋,他掃了眼外面站着的兩人:“到點了,不賣了,你瞧瞧現在都幾點了?”

  “真的不好意思,這麼晚來打擾。”宋識雙手合十,神色諔骸拔覀兺獾貋淼模缇吐犝f臨江有個孫師傅,做鯽魚湯是一絕,我們只停一天,勞煩您通融通融?”

  說着,宋識抽出幾張銀劵,遞了過去。

  聽見這麼一頓吹捧,最關鍵是見到了銀劵,這位被叫做“孫師傅”的中年人頓時喜笑顏開,不過突然想起了什麼,他遲疑了一下:“新鮮的貨白天都賣完了,現在現殺不了了,能接受嗎?”

  “沒關係。”

  於是,半掩的店門升起,昏黃的電燈拉亮,竈子重新點火,宋識與艾閭坐在鋪着紅色塑料布的圓桌邊,不過片刻,孫師傅就端着一大盆鯽魚湯,沉甸甸地放了下來。

  “菜沒剩啥了,你們先喫,我看着隨便弄兩個小炒,給你們弄上來。”孫師傅拍了拍圍裙:“不收錢,當我送的。”

  “那麻煩您了。”

  宋識朝對方點點頭,然後拆開筷子:“嚐嚐吧,不繁榮就沒什麼開發,所以食物原材料保留得還算完整,算是臨江爲數不多的優點了。”

  不鏽鋼盆內,大塊豆腐與魚肉擁擠在一起,在泛着油花、乳白色的魚湯中起伏,宋識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單純喝着,片刻後,幾盤小炒也送了上來。

  艾閭寡言少語,宋識不說話,他也不說話,青金石作爲智械,則不適合開口。

  所以一時間全場只剩勺子舀湯的聲音,兩人一碗接一碗,沉默地喫着,直至解決了所有東西,告謝完孫師傅,出了門,過了好一會,纔有新的聲音忽然響起。

  “感覺怎麼樣?”

  宋識問。

  “挺好喫的。”艾閭秒回答:“我沒有喫出成癮物,他是招沤洜I。”

  “.我的問題,我不該問你。”宋識嘖了一聲。

  他慢慢抬着頭,看着天上的銀色輪廓,臨江的霓虹光污染不算嚴重,夕月的輪廓稱得上清晰,連同附近的星空也頗爲燦爛。

  “我倒覺得一般。”宋識凝視着夕月:“果然,有些東西就該放在記憶裏壓着,否則每一次拿出來,都只會加劇氧化,蝕得一塌糊塗啊”

  宋識搖搖頭,不再說些什麼。

  夜幕下,他們穿梭在靜悄悄的街道上,直至某一刻,停了下來。

  “伱們就在這等我一會。”

  宋識摸了摸生鏽的告牌,其上七個大字,塗漆早已剝落大半。

  ——臨江市第三福利院。

  “我去確認點事。”宋識推開鐵門:“放心,不會太久。”

第311章 我者爲我

  ——什麼是“重生”?

  ——爲什麼是“重生”?

  ——“重生”的,爲什麼是自己?

  捫心自問,重生至今的兩年裏,宋識思考過不少次,只是大部分時候都無有下文。

  畢竟,在帕洛瑟時、在鑄光城時,自己都有許多事情要做,無暇顧及,而且最關鍵的一點,還有【靈能】的重攀。

  倘若【靈能】不夠強大,那麼縱使心中有千百萬個念頭,也絕無一絲一毫化爲實際的可能性。

  直至此刻。

  宋識緩緩張開五指,赤金色的火焰悄然綻放,隨着心意在指間流轉,升騰的火光裏,倒映出一張年輕的臉龐。

  第三環·【控制】。

  重攀抵達第三環的領域,如今自己的力量,哪怕遠遠談不上“強大”,但最起碼的“自保”還是能做到的。

  於是,這些心底的疑問再度升起,試圖尋找出答案。

  因爲天賦嗎?

  無需所謂的自謙,宋識無比明白,自己的天賦強絕蓋代,哪怕放眼整個企業聯盟,也就查可洛等寥寥數人能夠比擬。

  縱使是第五環的靈能者,這些威崇無比,橫壓一域,毋庸置疑的“強者”,自己亦有比肩、乃至更勝其上,向着【神座】,向着【神座】之上攀升的自信。

  凡普斯塔帝國傾力栽培,這一代最爲可怖的靈能者,“聖裁”,蕾娜塔·克萊門斯,自己與其兵鋒相對時,生死也只在五五之分。

  是的,自己的天賦很強,強到不可思議。

  然而,僅僅憑藉“天賦”,自己便能得到重生一世,這種比不可思議還要不可思議的機會嗎?

  況且,蕾娜塔最終一擊粉碎自己時,自己也破滅了她的一切,雙方同歸於盡。

  既然自己重活了一世,那麼對方呢?雷娜塔那女人,此刻是否正在帝國重新攀升,滿懷期待地,等着自己去找她、或她來找自己的那一天?

  宋識並不知曉答案。

  自己甚至想過,要不要去一趟【緘默者學會】,去找那位以【啓示】證得神座的存在,求證探尋一下原因。

  只是最終,宋識放棄了這個想法。

  ——寄希望於【啓示】?

  那也太無趣了。

  “呼”

  院子靜悄悄的。

  臨江市第三福利院,成立於七土戰爭後的第四年,當時戰爭確實結束了,但殘留的傷痕,仍深深影響了這裏,帶來了大量戰爭遺孤。

  第三福利院因此興盛過一段時間,但隨着七土戰爭越來越遙遠,孤兒數量不斷下滑,第三福利院的撥款一降再降,這裏迅速沒落衰敗了下去。

  宋識環視着周遭。

  他的眼底,有不加掩飾的緬懷之色。

  他熟悉這座院子的每一處角落,院子中央的榕樹,朝着宿舍樓的方向,躺着會最舒服,裸露出的樹根不會咯人。那邊的牆角,那時候爲了搶電視機控制權,自己在那裏跟人單挑,成功打歪了對方鼻樑。後面一點的位置,沒有水的池塘邊沿,第三塊紅磚是松的,知道竅門就能撬開,藏一點小玩意。

  爲了省電,福利院早在就會斷電關燈,讓孩子們滾上牀睡覺,而在一片黑乎乎裏,自己等人會捂在被子裏,竊竊私語。

  那時候許多孩子的最終夢想,是拿到義體植入指標,給自己裝個腦機接口和義眼,隨時隨地能上網。最好還能再換條義肢,往院長那肥頭大耳的臉上狠狠來一拳,爆了對方金幣。

  自己在剛滿十五歲的第二天,就被院長勒令收拾行李,踢出福利院,從此自食其力。

  可這也代表着,自己在這裏生活了十五年的光陰。

  十五年麼

  不知何時,宋識已停在了一間房屋的門口。

  已至半夜,小孩子的精力有限,早已沉入睡夢。一門之隔,以宋識如今的感知力,能清晰地聽見,門後一道道起伏的呼吸聲。

  宋識站在門前,只是靜靜聽着,沒有做出其它的動作。

  聽着便足夠了。

  已無需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