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震驚只持續很短的時間,艾閭壓下帽舌,微微搖頭。
“若可說,不必我問,你自會說。若不可說,我又何必問。”
艾閭雙手抱拳:“在下艾閭,閣下怎麼稱呼?”
“真該給你介紹去當那些世家子弟的禮制教師。”宋識評價了一句,嘆了口氣,也做抱拳狀:“自由賞金獵人,‘南鬥’,宋識。”
“周天星宿,南鬥主生南鬥,宋識。”艾閭頷首,示意自己記下了,又看向一旁智械:“這位器靈朋友,敢問姓名?”
“你可以叫我青金石。”
青金石沒有抱什麼拳,它伸出一隻機械臂,雙方握了握手:“抱歉,剛纔我傷到了你,我這裏有藥物和醫療設備,需要使用嗎?”
“閣下一身好武藝,這次是我技不如人,無需道歉。”艾閭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暫時技不如人。”
聽到這話,青金石機身上的蝕刻紋路一下子亮了起來。
不過最後,它只是說道:“我期待着那一天。”
這可不算什麼虛張聲勢.
宋識心道。
自己前世遇見艾閭的原因,也是盯上了同一個目標,那是位盤踞荒土一隅的軍閥統領。憑藉自身第三環【超越】的超凡偉力,可謂橫行一時,氣焰囂狂。
自己接了政府的委託,要拿對方腦袋換賞金,結果一路打進去後,正好撞見了同樣來刺殺的艾閭。
自己還以爲是軍閥統領請的外援,直接一擊斬了過去,結果對換了二十招,竟都沒拿下來。
然後,雙方短暫停手,交談了一下,誤會解除,聯手斬了那位軍閥統領。
那時候,自己第一次離開企業聯盟,重返泛東大陸聯合體,初晉第三環,本就想找個對手好好交流。
所以拿了賞金後,自己分了艾閭一半,彼此聊得還算投機,索性乾脆同行了一個半月,一起做了不少事情,才分道揚鑣。
雖然還是不如自己。
——但艾閭仍是絕對意義上的天才。
放在企業聯盟,他就是“餘悸儀”那一層次,足以讓巨型企業設爲核心培養對象的種子選手。
倘若說餘悸儀那女人極爲擅長“網絡”,有成就【惡魔領主】的潛質,那麼艾閭的天賦就在於“刺殺”,更準確的說法,是“殺死目標”。
當年雙方同行那段時間,相互切磋不下百次,就算是不留手的、把對方打成重傷的交鋒,也嘗試了近十次。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
雙方動手,若是純粹戰鬥,艾閭贏面有一成,基本就是換着法子輸輸輸,但若不惜一切,僅以“殺死”爲導向的話,艾閭是有近三成概率跟自己同歸於盡的!
這已經非常誇張了。
雖然自己以第四環巔峯的靈能,前往凡普斯塔帝國的那時候,已有數年未見過艾閭,不過“獬豸”的名號一直可謂響亮,自己也知曉對方晚於自己五年,成功踏入第四環·【昇華】的境界。
青金石的前身,“流星”阿塔爾,與“獬豸”艾閭。
若是兩者死決相鬥,後者未必能贏,但一定能殺掉前者。
“嗯我就直說了吧。”宋識靠着橋洞石壁:“你在東陸共和國,公然行刺一位五等人,還趾α肆簧讲寇娛浚騻貏撘晃簧讲啃N荆芍^罪不容誅,死有餘辜.”
“閣下,除了第一個,其餘並不是我做的,你怎麼能空口污衊我。”艾閭認真道。
“這怎麼能算污衊?”宋識搖着頭,他指了指對方胸口:“你,我,一塊殺張彬炳,又一塊跑路了,在上面的人看來,這不是純粹的共犯?既然是共犯,那罪名自然也要一塊算。”
“好吧,那確實不算污衊。”艾閭沉思了一下,點點頭:“不過我確實沒做過這些。”
“沒事,這都是小問題,有沒有興趣接下來一起走?”
“一起,走?”聞言,艾閭慢慢重複了一遍:“閣下的意思是,邀請我一道同行?”
“正是如此.對了,差點忘問了。”
突然想起了什麼,宋識看向對方:“你是怎麼避過監察網絡的?”
要知道,就算青金石這位在企業聯盟進修過,深度4的惡魔,應對【監察網絡】無處不在的窺探都相當喫力。
印象裏,艾閭在網絡技術上的造詣只比自己強一些,頂多“能用”的程度,怎麼也不可能擋得住【監察網絡】。
艾閭思索了幾秒,也抬起了頭,正視青年,緩緩開口。
“伱聽說過.疏日嗎?”
宋識的神情一下微妙起來。
艾閭注意到了這一點,在困惑的同時,繼續解釋道。
“這是東陸共和國的祕密武力機構,它最初是一羣世家豢養的死士羣體,但在.”
“咳,這些可以省略了,我知道。”宋識咳了一聲:“我猜一下,是不是有疏日的人找上了你,以‘投資’的名義?”
“.唔。”
艾閭上下打量了青年幾秒:“原來如此,閣下也被他們找上了。”
“是的,他們承諾會一定程度上,替我遮掩監察網絡,並且至少‘疏日’方面,不會限制我的行動。”艾閭很乾脆地承認了這一點:“他們認爲我有第四環的潛力,當然,我也是這麼認爲的。所以我承諾,當我登上第四環後,可以協助他們自立。”
“……哦?”宋識忽然笑了起來,語氣加重了幾分:“疏日.再怎麼寬鬆的標準,他們也絕對擔不起‘好人’這個稱呼。而你,在取了‘獬豸’這名號後,竟選擇與其合作?”
“你的想法沒有錯,但也有錯。”艾閭先是點頭,旋即又搖頭:“東陸共和國,此境內的萬惡源頭,只爲世家門閥。疏日固然並非行善之人,手上亦沾染了罪惡,但真正主導、推動他們沾染罪惡的,還是上面之人。”
“罪惡不分高低,卻有輕重緩急。”
艾閭徐徐說道:“天下之大,罪孽無窮,我雖有懲惡揚善、蕩盡諸邪的心意,但窮其一生,恐怕也做不到,所以我必須有所抉擇。”
“先殺六等,再殺五等,然後殺四等,殺三等,殺二等,殺一等。”
艾閭坦然而立,神情真摯,低聲道。
“我能做的,就僅有這些了。”
第309章 明隱百貌
最後,艾閭還是接受了邀請。
哪怕有【疏日】提供遮掩,但說到底,【疏日】在東陸共和國的地位也就那樣,不上不下,要是沒有像青金石這種網絡高手輔助,面對第十局等機構的追查,難保不會暴露行蹤。
而且,考慮到這位自稱“宋識”的靈能者,對自己似乎極爲熟悉,艾閭心底還是非常困惑的,想知道爲什麼。
“.閣下,接下來打算去哪?”
艾閭詢問道。
離開橋洞後,兩人都換了一身裝束,艾閭蓋着鴨舌帽,寬鬆外套,宋識則穿了件大衣,戴着青金石化爲的手環。
“你原本要去哪?”宋識環視周遭,沒有回頭。
艾閭不假思索:“一路向東,絕惡誅邪。”
“向東.你打算去學識理事會的地盤?”宋識回憶了一下地圖,瞭然道:“也是,那幫學者確實挺癲狂的。”
不同於艾閭出身的【四煌天】,那是由“四煌魁首”與麾下“八御”統管,以“青、赤、黑、白”這四條道路爲綱領,統合下轄諸郡信械膭萘Α�
同爲泛東大陸聯合體的組成部分之一,【學識理事會】與【四煌天】截然不同,推崇絕對的理性與求知,號稱“朝聞道,夕死可矣”。
在【學識理事會】統轄的諸郡上,所有人自牙牙學語起,就會接受一場漫長的篩選,一直持續到成年,揭曉最終的結果。
有才能者升入“學府”,接受高難度的教育,成爲研究者,其中最爲傑出的一部分人,將踏入學識理事會的最高學術兼執政機構“九院”,九座專精不同領域的科學院。
無才能者則沉入“工坊”,經過短期專業技術培訓後,根據職業評測結果,投放向被認定最適合的崗位,從此窮盡一生勤懇,只爲供養九院。
不談九院專門隱藏起來的那些研究,單就明面上被曝光出來的那些,也有不少相當離譜,稱得上令人髮指。
難怪艾閭會計劃往那邊去.
“我要去臨江一趟。”宋識微笑了一下:“不算順路,但也不算繞路,一起?”
“可行。”
艾閭思考了一下:“臨江市已經很近了。最遲明天下午,我們就能到達,閣下的目的是什麼?”
“確認一點事情罷了。”
宋識打了個哈欠。
“順便.”
然後,青年側過頭,瞥向身後起伏的城市輪廓,慢悠悠道。
“追了這麼久,也該處理乾淨了。”
······
“——我需要的是結果。”
望着臺下腥耍谅暢隹跁r,這位第十局的長官,微不可察地觀察了一眼某人。
只見臺下最後方的位置,正倚坐着一位恣意灑落的男人。
他身着玄色長袍,胸膛半露,神態懶散,明顯走了神。
可這一瞬,竟像是捕捉到了長官的觀察,男人忽然開口了。
“何必拘謹呢?我自問這幾天,從未妨礙或指手畫腳過您的安排吧?”
他笑着說:“所以不必在意我,您接着說就行了。”
——這男人,赫然正是藏野庭。
聽到對方這樣說,長官表情毫無變化,仍是沉穩威嚴,但心底卻鬆了口氣。
他來自一座四等世家,雖然不是最嫡血的那一支,但也算核心子嗣,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有了四等人的身份。
後來他加入第十局,這些年勤勤懇懇做下來,更是將這一身份由“隱”轉“明”,已稱得上家族支柱。
唯有“五等”以上,纔有資格稱爲世家,在那羣七八等的底層人眼裏,一座五等世家人人都是“五等人”,毫無區別。
他當然不會那麼沒見識,心裏很清楚,哪怕是同一等身份,亦有高下之分,即“明與隱”。
就像自己出身的四等世家【松南劉氏】,同樣是四等身份,那些純粹靠投胎投得好,只會喫喝玩樂的廢物子弟,就是“隱四等”。
只待成年後,就隨便打發去一個閒職,憑家世一輩子享樂無憂,但也僅限於此。
而那些真正有能力的子弟,則是投身向第十局、軍伍、朝堂等地方,一步步向上攀升,當有朝一日晉升高位,證明自己後,就會成爲“明四等”。
那些有資格冠以“明”前綴的人,纔是撐起一座世家,不落不倒的真正支柱!
而長官,就是一位“明四等”!
然而這些東西。
這些所謂的“明四等”身份、第十局高位、四等世家支柱、自己的卓越才能
在堂堂二等世家【鶴海藏氏】的二公子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對方乃藏氏嫡血,天賦更是堪稱恐怖,二十六歲便踏入第三環,一身修持強悍無匹,得到了“下行幽冥”的偌大名頭,深得藏家喜愛與傾力栽培。
世家支柱?
只要不出意外,藏野庭未來,是要成爲整個東陸共和國的支柱之一!
二十年後,朝堂上的袞袞諸公,必有藏野庭的位置。
如此天賦秉性,如此血脈家世,不要說什麼以勢壓人,對自己指手畫腳了,藏野庭就是毫無理由,當場在這裏格殺了自己,事後也頂多象徵性地處罰一下。
呼.
幸好,這位藏家二公子確實跟傳聞裏一樣,性子隨和,待人寬厚。
於是,長官接着說下去了。
“接連追了這麼多天,仍是屢屢失利,你們有什麼想說的?”
“報告,根據當前情報彙總分析,以及又進行了一次卦演,我們已能確定,宋識的下一處目標。”
“說。”
那人答道:“臨江市。”
“另外,那名代號‘獬豸’的刺客,我們也查出身份了。”又有人開口:“他名叫艾閭,是從四煌天來的靈能者,人格畫像顯示,他有強烈的偏執與殉道傾向,試圖模仿傳說中的神獸獬豸,以殺誅惡。”
“我方評估後,他與宋識的相遇應當是偶然,但現在的話,不排除雙方開始同行的可能性。”
“這還真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氣.”一名第十局的職員冷哼一聲。
“請注意你的言辭。”
一道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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