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重渔者
那是一次性【相位轉移裝置】使用後的解體碎片,可以令使用者在空間與空間的縫隙轉移,尖端科技的產物之一。
這項技術的最頂點,是能將一切攻擊轉移至空間縫隙的【相位裝甲】,究極的不破壁壘——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九座巨型企業,也只有持有奇點技術·“空間折躍”的【覆谷開拓】能造出實物。
即便無法實現這一概念級的造物,單憑“相位轉移”的特性,這也是最爲頂級的隱匿潛行措施。
而此刻,沒有選擇用在摧毀地熱發電廠的分機上。
伏波能源駐鑄光城,安全部主管。
第三環巔峯的【平衡】,南辛·格羅登。
自脫離相位轉移狀態的那一剎,男人神情漠然,毫不猶豫地攥拳,抬手,對準前方的宋識。
一口氣囊括對方周遭半徑五十米的區域,早已蓄勢待發的靈能攀升至頂峯轟出!
——靈能技藝·【結構剖析】!
——靈能技藝·【物性無視】!
——靈能技藝·【恆定】!
——靈能技藝·【崩碎】!
——靈能技藝·【解離】!
——靈能技藝·【彌補禁止】!
作爲【平衡】道途的靈能者,南希所掌控的規律是“結構”,更準確的說法,是“結構”的一個方向——如何破壞結構。
早在剛剛踏入第三環時,他就僅需一眼,便能輕而易舉地窺出一件複雜設備的結構,其中每一枚零件的結構,乃至這些零件的物質組成結構。
他可以使用最小的力量,擊中這些“結構”最薄弱的地方,以此破壞整體。
而如今,抵達第三環巔峯的他,甚至已超出了物質的侷限,可以破壞“能量”、“精神”等虛無縹緲的事物。
南辛的瞳孔內,只剩下“宋識”一人。
沒有絲毫留手。
六道靈能技藝同時催動,哪怕此刻換成佐道足徹來擋,在這傾盡全力的一擊下,巨大的機械武士也要瞬間支離破碎,更遑論一名第二環的大源。
就是讓法斯特親臨於此,也必須極爲謹慎對待。
——這一擊的主人,是以將青年打成齏粉爲目標轟出!
南辛的靈能掀起漣漪,向着四面八方擴散,如同水紋盪漾。
無聲之中,火焰在熄滅、殘餘的金色光芒在破碎、那些勉強還剩着輪廓的防禦工事,也在這漣漪前悄然化爲粉塵。
可面對那瞬息而至的可怖攻勢,宋識甚至沒有投去一眼。
他只是握住重弒,猛地斬動,火焰豪湧迸發,將歌莉婭燒成灰燼!
下一個瞬間,萬物凝固。
就好像有人抬起手,爲世界按下定格鍵。
熄滅的火焰、破碎的金光、飄散的粉塵乃至突襲至半途的南辛,連同他那一身鼓盪的可怖靈能在內,一切陷入定格。
——而後,逆轉。
被強制掐滅的火焰再度燃起,歌莉婭留下的溢散金光重新凝結,那些紛亂的粉塵沿着各自軌跡倒飛回來,物質的輪廓勾勒升起。
“我們是有過約定,雙方不會投入五級單位及以上的戰力.我也不能出手。”
“但我終究是在這裏。”
“所以你只是在賭,賭我不會撕毀約定,冒着激化戰局的風險,強行出手,爲他擋住你的突襲。”
“你想得沒有問題,倘若換成其他時候,其餘地方,恐怕我真的不會出手我當然可以一直庇護着宋識,可那不是屬於他的道路,他也絕不會願意一直處於他人的羽翼下。”
“每個人的‘命定之死’,永遠只能憑藉他自己去打破。”
數十里外的地底深處,空蕩蕩的大廳內,有人慢慢放下堅果,在一堆飲料箱中,站了起來。
他的視線透過空間的桎梏,抵達遠方的戰場。
宛若時光倒流,南辛的身體不斷後退,重新出現在最初的地方,只是這一次,他再也動彈不了分毫。
往日能輕易破壞物象的可怖靈能,在另一道更爲可怖的靈能前銷聲匿跡——他像是一隻琥珀內的“蟲蠅”。
“可你弄錯了一件事。”
“此刻,他正爲啓明者而戰,此刻,他正位於我的注視下。”
“當着我的面,也敢妄圖掐滅未來的火種嗎?”
查可洛抬起淡漠的眼眸,如同不容忤逆的霸者。
也只有這個時候,纔有人會意識到,“逆悖者”三個字究竟意味着什麼。
“我現在違反了約定,主動出了手。”
“——所以,又如何?”
第201章 旗幟的意義(上)
啓明者贏了。
在長達數個小時的鏖戰裏,以伏波能源爲首的公司方面部隊憑藉數量上的優勢,在兩位四級單位的玩命掩護下,一度逼近地熱發電廠分機外圍,摧毀了一部分設施。
只是真正關鍵的主體部分,終究未能破壞,成功沉入了地下。那些受損設施將影響分機接下來一段時間的供能功率,但無傷大雅。
而爲了這份影響,公司付出了大部分地面部隊的傷亡,以及三位四級單位的當場陣亡。
啓明者同樣有一部分人犧牲,但最關鍵的四級單位們卻無人死亡,最差的情況也只是重傷,需要接受長時間的療傷修養。
雖然一向強調“平等”和“不能以價值衡量生命”,但就算啓明者內部,大部分成員也對此不以爲然,他們清晰地明白——有些人,就是要比另一些人更具價值。
而四級單位,就是這種更具“價值”的人。
——地熱發電廠的分機部署成功。
——四級單位沒有出現陣亡。
——行動前的既定戰略全都實現。
所以,這就是一場大勝利!
【尊敬的先生們女士們或者直升機們總之是什麼都無所謂——親愛的觀袀儯g迎來到白地社的新聞播報間!】
【這周真是充滿驚喜的一週,我很想先聊一聊天氣預報或者隔壁又整出了什麼幺蛾子,靠這個混混時長、當個痛快的薪水小偷。】
【可惜我確實是個優秀的新聞主持人,我那價值千金的責任感和剛剛上司發來的通訊告訴我千萬不要這麼做,所以就讓我們直接進入大家期待已久的正題——“鑄光城的聯合軍事演習”。】
節目裏適時彈出畫面,第一人稱和攝像機的瞰視角不斷切換,槍林彈雨把漆黑的天空不斷點亮。
陣地最中心,幾十道身影高速對轟,周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拆成廢墟、夷平,接着地面開始下沉,拍攝者者敬畏地遠遠盤旋,不敢靠近。
【我必須很遺憾地告訴各位,這一次邪惡又戰勝了正義,咱們正義的公司聯軍——當然,我這裏並沒有特指“伏波能源”,雖然他們又又又又一次倒在了啓明者的劊子手下,眼睜睜看着對方的分機插進了自己的領地.】
哪怕同一個新聞,根據節目定位不同也會有不同的呈現方式,很明顯,這項屬於白地社的節目就屬於半脫口秀性質,主持人眉飛色舞,表情不斷在蚌住了和笑嘻了之間切換。
“你居然喜歡看這種類型?”
當宋識走進房間時,查可洛正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上面就放着這些。
“這回還是死了不少人的。”宋識也不客氣,拉過一張椅子就是坐了下來,嚴肅道:“怎麼還有心情看脫口秀?”
“是‘犧牲’。”
查可洛認真地糾正了一下,他將電視關閉,轉過身,微微搖頭:“心情.你不也是剛從慶功宴上下來嗎?”
“沒辦法,再待下去明天就起不來了。”
原本的嚴肅瞬間消失不見,宋識靠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我又沒植入‘酶造器’,體內塞滿了酒精分解酶,跟他們一樣拿着升裝的酒灌。”
這種烈度的戰場,哪怕有宋識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撕碎了大片對方的攻勢,但終究不可能“完好無損”,啓明者仍是死了近十個人的。
最開始說要請宋識喝東西的“銼刀”倒是邭獠诲e,成功活了下來,僅僅丟了一條手臂,但那條手臂本就是義肢,所以稱得上毫髮無傷。
——所以,理應開慶功宴。
是的,大夥確實死了一些人,可能昨天還相互打着招呼,結果今天后兩個人全都沒了,甚至連完整的屍體都收斂不到。
可那又如何呢?
因爲技術性調整一夜破產跳樓下餃子的人,被路過的賽博精神病順手一槍打爆腦袋的人。靠興奮劑提高上班效率結果加班加到猝死的人。爲了提升競爭力、猛猛加裝義體,卻又買不起高級排異劑,只能淘點黑市三無劣質貨,然後死在了浴缸裏的人.
這個時代,死人早就不是什麼嚴肅神聖的事情了,選擇站在分機戰場上的人,哪個又沒有見過一堆死人呢?他們確實死了,可他們死得有意義,有價值。
能死得有價值,這就已經是無數人趨之若颉裘乱郧蟮臇|西了。
更多的人死了後,是隔上一週半個月,等分期還款日期違約後,才被人發現成了公寓裏的一灘爛肉,扒完能賣錢的義體後,轉手塞進袋子,送進公益火化場或者垃圾站啊。
“呼”
宋識慢慢吐出一口氣,渾身燃起火焰,又一瞬而逝,把飲下的酒精燃燒殆盡。
作爲這一戰的焦點,甚至可以說關鍵性人物,今夜的慶功宴當然少不了宋識,一堆人圍着他灌酒。
等到那幫人喝到了上頭,開始搬出標着工業酒精的汽油桶時,他感到不妙,趕緊找了個藉口遁了出來。
“這個時候,不知道伏波能源那邊是不是也在開慶功宴?”
宋識微微後仰,似笑非笑:“你認爲,他們能不能嚥下這口氣?”
昨天的戰場上,當那位安全主管,南辛·格羅登悍然突襲,又被查可洛遙遙攥住時,整個陣地都靜止了一瞬——準確的說,是感受那份靈能的四級單位們,全都不約而同分開,將視線投向了那裏。
“南辛·格羅登我出手可以,但真的殺了他會很麻煩。”查可洛說道:“不過接下來三個月內,他都只能躺在牀上。”
是的。
在昨日的戰場上,查可洛並沒有真正殺死這位伏波能源的安全主管。
在默認雙方五級及以上戰力不會下場的情況下,哪怕是查可洛也不可能真的下死手。
一位第三環巔峯的靈能者,這已經是鑄光城明面上的最高戰力,倘若由他出手擊殺,原本局勢的平衡勢必被打破,導向更混亂和危險的方向——“逆悖者”可以無所謂,但啓明者的“總指揮官”卻不能無視。
所以。
他只是當着在場所有四級單位的面,當着全城的面,在一堆攝像機的注視下。
將南辛·格羅登拋入天空。
——然後,將其橫跨大半個城市,一頭砸進了伏波能源在鑄光城的地標大廈最高層!
第202章 旗幟的意義(下)
“這倒無所謂。”
宋識不以爲然,隨手從旁邊拆開的飲料紙箱裏摸了一罐,看介紹是某種合成水果風味的產品。
“一個第三環巔峯而已,影響不了什麼大局,就是放着不管,過幾年我也能殺他。”
他沒有打開,只是放在手裏盤着,當說出“殺他”的時候,青年的語氣就像在談論明天早上喫哪一家的預製速食。
“未必。”查可洛作出正色狀:“南辛正值壯年,現在才四十歲,再等幾年,他是有希望踏入第四環的。”
宋識攤手:“所以,又如何?”
查可洛放聲笑了起來。
他笑着,開了罐飲料,一口氣飲盡,然後逆轉恢復原樣,又扔會箱子裏:“不打算問問,我怎麼不出席慶功宴嗎?”
在這場慶賀分機部署成功的宴會里,這位啓明者的總指揮官只在開始露面了一會,然後就離開了露天場地,待到了附近的房間裏。
“行吧,你爲什麼不出席慶功宴?”宋識從善如流,又道:“我猜猜生死的原因?”
查可洛愣了一下,真有些喫驚起來:“你這麼能猜?”
——你猜我爲什麼知道?
宋識心道。
不過這一世,兩人認識遠比前世早,這個時間點,也許查可洛的想法跟前世存在差異,因此自己倒是真的頗感興趣。
旋即,他點點頭,沉吟着,緩緩開口:“宋識,伱對‘生死’是什麼看法?”
問出這句話時,男人認真地注視眼前的青年。
“——死是結束。”
沒有猶豫,宋識答道:“雖然可以說,憑藉傳承、信念、卷宗等玩意,讓一個人的過往與存在長久流傳下去,達成所謂的‘不滅’。可歸根到底,對於那個人自身來說,在死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徹底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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