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勇也温柔
討價還價的實質是一場交易,而交易的基礎便是籌碼,但現在他們可謂是粘板上的魚,哪裏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籌碼。
要是在先前他還可以拿消失的祕密爭取一下,但現在那些人顯然已經拋棄了他們,所以這祕密反而成了他們的催命符。
更主要的是他們雙方地位並不對等,陳子延等人隨時能拿走他們的一切,包括最爲寶貴的生命,這纔是最核心的問題。
而他們連最起碼的反抗都做不到,先前在他們體力充沛、武器在身的情況下,無雙鬼都能一個人將他們十幾個人給俘虜,更不要說現在對方有這麼多人了。
如果陳子延真要對他們動手,那他們就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生死麪前誰能不懼,或許世間有欣然面對死亡的英雄人物,但這裏面絕不包括沈榮還有他的這些夥計。
所以他選擇了完全配合這條路,想以此來換取生存的機會。
是的,機會,因爲他並不確定陳子延是否會給他一條生路。
但還是那句話,他以及手底下的夥計們,此時已經別無選擇。
這點從身旁的夥計沒一個人反對,就能看得出來,他們的想法也應該是這樣。
陳子延很滿意沈榮的識時務,敲打過會便開始了正題,問道:“麻煩沈老大告訴我,那所謂的神祕消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吧?”
這是陳子延當前最關心的問題,因爲只有弄明白這一點,他才能推斷出那些消失的人下一步動作。
而且他也想知道,對方的依仗是否就是自己從傳承裏得知的無影瘴。
要真是無影瘴的話,只要對方還在附近,他或許有辦法能大致確定對方的位置。
這樣就算是無法破解,也可以做出有效的防範。
畢竟那夥人真躲藏在附近,對他們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隱患。
雖然他們的實力都還不錯,但俗話說得好,不怕偻稻团沦惦記,人總歸是會有鬆懈的時候,真被抓到機會可就不好受了。
而且陳子延可是注意到,在決定交代出一切以後,不管是面前的沈榮也好,還是他身旁那些沒吭聲的夥計也罷,都是暗自提起了幾分警惕,顯然是在防範着什麼。
這無疑從側面證實了他的猜測,那些消失的人很可能就在附近徘徊。
面對陳子延的這個問題,沈榮組織了一下語言後,回答道:“之所以能讓人突兀的消失,是因爲我們在前面墓室裏發現一樣東西,所以才能夠做到這一點。”
“東西?”陳子延還沒回話,王凱旋就忍不住問道:“什麼東西,我怎麼不知道?”
這個回答可是出乎了他的預料,王凱旋怎麼也沒想到,這羣俘虜竟然會在他眼皮子底下截胡。
沈榮看了一眼王凱旋,說出了一個讓他更加震驚的答案:“因爲你那時候陷入了昏迷的狀態,所以纔對此一無所知。”
這話差點沒讓王凱旋跳起來,不敢置信的問道:“什麼玩意?你說我陷入了昏迷?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可以好好回憶一下。”沈榮說了這麼一句後,沒有再理會跳腳的王凱旋,將目光看向陳子延繼續說道:“那是我們察覺到不對勁後,抵達的第一個墓室,馬老二在裏面發現了一樣東西,那是一件可以隱匿身形的物品,甚至連聲音和光線都能隔絕,也正是藉助這樣東西,他們才能僞裝出憑空消失的假象。”
陳子延追問道:“能詳細說下這物件的模樣或者特徵嗎?”
他覺得答案已經近在咫尺,而且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就是自己傳承裏所記載的無影瘴。
沈榮輕輕搖了搖頭:“具體的模樣我也沒看到,那東西在外面看就像是隱形了一樣,但聽馬老二當時話裏的意思,那東西應該是一個方形的罩子,能夠將我們所有人都容納進去。”
從沈榮的話不難聽出,當時發現並獲得那物件的人,對沈榮是有所提防的。
估計他們之間的合作,沈榮也是在被逼無奈的狀態下同意的。
但不管是怎樣,這也算是初步驗證了陳子延的猜測。
而在這時,苦思冥想了一會,依舊想不起來自己昏迷過的王凱旋,不甘心的問道:“我怎麼覺得你是在忽悠我啊,我清楚記得這一路的所有經歷,要真是像你說的那樣昏迷過,不可能記得這麼清楚啊。”
“你確實是昏迷了過去,但不是那種無意識的昏迷,而是處於一種似醒非醒的迷糊狀態,當時的你對外界情況會下意識忽略,這也是你沒有察覺的原因。”
沈榮說完後,將自己的身體側過來,被倒綁在身後的手指,輕輕一勾捆住自己的繩子。
只見隨着他這麼一碰觸,那看似將其捆得嚴嚴實實的繩子,竟然就輕飄飄的脫落了。
而後也不見沈榮有什麼動作,他那被綁着的雙手就恢復了自由,只留下一個繩圈像腰帶一樣綁在腰間。
而在沈榮有所動作的同時,他身旁的另外六個人也是做出了一樣的動作,皆是以相同的方式解除了束縛。
等到所有人都做完這些以後,沈榮看向王凱旋說道:“這就是證據。”
事情顯而易見,他們所有人都早已恢復了自由,只不過因爲某種原因,才一直僞裝成原樣而已。
見到這一幕後,王凱旋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擰眉問道:“那我是怎麼迷糊……不對,是昏迷過去的啊?”
他現在已經相信了沈榮的話,因爲事實勝於雄辯,但對自己怎麼中招的還是一頭霧水。
尤其是想到自己在這羣人眼裏,就像是傻子一樣被愚弄,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
沈榮很果斷的給出了答案,同時也說出了自己的推測:“你中了馬老二的藥,可能是時間很短,所以纔沒有察覺到異樣。”
時間確實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要是時間過長的話,那王凱旋現在多少也能回憶起一些違和的地方。
陳子延在旁邊暗暗點頭,這倒是符合他先前的推測,這些人裏面藏着高手。
不管這馬老二是自己擅長藥理,還是從別處弄來的藥,但就這份隱祕的下藥手段,就已經能算是一個好手。
更何況對方還發現併成功使用了墓室裏的無形瘴,這更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
聽到沈榮補充的話,王凱旋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不高興,這話說得他心情十分複雜啊。
第232章 事情的真相(二)
沉默了一會後,王凱旋壓下雜亂的心緒,指了指那掉落在地的繩子,不解問道:“既然你們發現了能夠隱匿身形的寶貝,還成功放倒了我,那爲什麼還要假裝成甚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呢?”
這是讓他非常不能理解的一點,當時的他說一句任人宰割絲毫不爲過,這些人何苦要故弄玄虛搞什麼離奇失蹤呢?
聽到王凱旋這問題,沈榮下意識看了眼他,剛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沒等他出聲,陳子延就已經幫他說出了答案:
“胖子,因爲他們沒把握離開這,以爲你或者我們知道離開的辦法,所以想用這種方式讓你帶路。”
“要知道想要一個人去做什麼事最好的方式,從來都不包括威逼利誘。”
“他奶奶的,這羣兔崽子還真是抬舉胖爺啊!”王凱旋瞬間就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忍不住自我嘲諷了一句。
他知道陳子延說的沒錯,想要他心甘情願帶路絕無可能,就算是他答應了下來,那也是哪危險就朝哪走!
沈榮見狀輕聲補充道:“沒錯,馬老二就是想通過離奇消失這種事,營造出緊張壓迫的氣氛,從而逼迫這位胖爺儘快找到出口。”
他也是雞伲粋�字也不提自己,把事情全扣在了那馬老二的頭上。
陳子延看得出沈榮的目的,嘴角扯出一絲笑意,打算扎一紮他的心,便說道:“恐怕他的目的不止於此吧,你們這夥人不也被當成了隨時可以拋棄的誘餌。”
其實馬老二怎麼想的陳子延不知道,但這不妨礙他根據事實反推出想法啊。
再者說,只要符合邏輯,他想怎麼說不都可以。
就算馬老二是臨時決定拋棄沈榮一夥,亦或者他沒打算拋棄他們,只是還沒來得及進行營救。
但這些現在還重要嗎?
就算是他依舊有情有義,但沈榮這些人已經做出了投盏臎Q定啊,既定事實已經擺在了這裏。
沒見在陳子延說出這話後,沈榮眼裏那微不可查的厲芒嗎?
顯然,這位已經對那些人起了殺心,有機會的話他們雙方就只能走出去一個。
在陳子延的注視下,沈榮語氣低沉的回應道:“沒錯,他應該是開始就打算藉機除掉我們。”
就像是陳子延所想的那樣,現在不管對誰來說,事實到底如何都已經不重要,所以沈榮很果斷的藉着陳子延的話,把自己定位成了受害者。
這樣不管是離開這裏以後的說辭,還是找到機會對馬老二那波人動手,至少在他們這七個人的心裏,他們這麼做絲毫沒有違背道義就可以。
沒看到沈榮旁邊的夥計們,在聽到這話後也是露出了同仇敵愾的表情嗎?
這對沈榮來說就已經足夠。
“果然是個角色!”見此,陳子延在心裏默默想到。
不過他也沒有繼續猜測沈榮心思的想法,把這些甩到腦後,繼續問道:“對了,說說你們這些人都什麼來歷吧?”
陳子延雖然知道這些都是爲自己而來,但還真不清楚對方的底細。
原本他是打算等回到京城後,想辦法找人打聽一下,但現在既然有這個機會,那也沒必要捨棄不用。
沈榮聽到他問起這個,稍微猶豫了一下後,還是說出了答案:“我想陳爺應該已經知道,我們也是來自京城,更準確的說是我們背後的主使是來自京城。”
他在這裏用了一點小小的話術,把自己往外摘了摘,試圖爲接下來的話做鋪墊。
陳子延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只是示意沈榮繼續說下去。
沈榮見狀便繼續說道:“要是都算上的話,我們一共來了六波人,至於暗地裏有沒有就不知道了,這些人大部分都在地下暗道裏不見了蹤跡,真正走到這裏的就只有我和馬老二。”
“我算是藏珍閣喬二爺手底下的外圍盤口,馬老二則是琉璃廠孫家盤口的管事。”
這短短一句話,裏面包含的東西可是不少啊。
外圍盤口和盤口掌事這完全是兩個概念,就好比一個是掛靠的,一個是自家嫡系。
陳子延知道沈榮這麼說的意思,是在告訴自己他和背後之人並沒有那麼親密。
畢竟外圍盤口這東西,說起來也就是那麼一回事,說好聽點是合作關係,說不好聽就是從屬關係,但絕對算不上是核心的嫡系。
雙方不過是以利益爲紐帶聯繫在一起而已,實際上哪有太多交情。
不過陳子延懶得去琢磨這話真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了沈榮所說的話上。
“喬二爺……琉璃廠孫家……”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名字,陳子延‘嘖’了一聲:“都不是什麼軟茬啊!”
前者他有些印象,但一時想不起來太具體的信息,只知道是個老元良,但後者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跟盜筆裏那位琉璃孫有些關係。
說起琉璃孫雖然着墨不多,出場也是爲了劇情需要,但這人可是一點也不簡單。
不過想想也對,能在二十年後成爲京城圈子裏大佬中的大佬,怎麼可能是個簡單的人物。
更何況這琉璃廠孫家的名頭,雖然還沒深入瞭解,但想想就能知道,絕對是能代表琉璃廠的家族。
要知道在現今這年頭,琉璃廠纔是京城古玩圈的頭把交椅,剛剛有些氣候的潘家園,跟這起源於明末清初的琉璃廠比,可不是差了一點半點。
但讓陳子延想不通的是,爲什麼會是琉璃廠的人呢?
他原本以爲眼紅自己的人,會是潘家園這邊的後起之秀們。
因爲他們的基本盤就在潘家園,受影響最嚴重的一定會是這些人,卻沒想到會是受影響更輕的琉璃廠那邊。
王凱旋也是聽得奇怪,問道:“這琉璃廠的人瞎湊什麼熱鬧啊?”
他聽大金牙說過這琉璃廠,那邊多是一些底蘊深厚的老字號,很多都和前朝造辦處有些關係,跟潘家園這邊雖說同行是冤家,但彼此並沒有什麼矛盾,更多的是互通有無。
沈榮一聽兩人這話,就知道他們還不知道內裏隱情,便給他們解釋道:“陳爺,胖爺,其實來的人可遠遠不止我們這幾波,不過那些根底湹亩急慌思覉@那邊派人給半路截下了。”
這個出乎意料的消息,讓陳子延覺得很詫異:“潘家園的人給攔下了?”
他是真沒有想到,假想敵沒出現也就罷了,竟然還主動幫自己攔下了敵人。
這真是他預料之外的事,按理說潘家園這邊的人就算不給他下絆子,也絕沒理由暗中幫他啊。
見陳子延面露不解,沈榮繼續說道:“其實他們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就是想借陳爺的手打破琉璃廠那邊的謩潯!�
隨後沈榮告訴陳子延,近些年因爲地理位置等因素,原本只是散戶聚集地的潘家園可謂是突飛猛進,已經隱隱有了超越琉璃廠的趨勢。
而一旦潘家園真的取代琉璃廠,成爲京城古玩圈的中心,那對琉璃廠那些根深蒂固的大佬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就算到不了傷筋動骨的程度,也會威脅到他們在圈子裏的地位。
畢竟能站在山頂的人就那麼多,有人上去就需要有人下來。
等到了那時候,潘家園勢必會引起京城乃至是附近區域的大洗牌。
所以他們就想出了一個辦法,那就是把潘家園給變成第二個琉璃廠!
潘家園這邊散兵遊勇再多也成不了氣候,真正具有話語權的還是那些成氣候的字號。
那些琉璃廠的大佬們就這樣,聯合了一些人暗中推動起潘家園的發展,早早就將盤子裏的蛋糕給劃分清楚。
這就是一盤棋,一盤名爲利益分割的棋。
但讓他們沒想到的是,就在一切都有條不紊按照計劃進行的時候,陳子延猶如攜風雷之勢一般進了場。
接連出手了很多上好貨色不說,竟然還在潘家園附近弄出來一個私人博物館,這無疑是將他們的計劃給打破了。
那些大佬眼瞅着蛋糕就要端上桌,就等着把自己那份吞下肚,結果被陳子延這麼一攪合,事情一下子就變了味啊。
潘家園裏面的聰明人向來不缺,以前他們知道這件事,但奈何自身勢力不夠硬,對此沒有絲毫辦法,但現在有了陳子延這個資本雄厚,貨源充足的站出來,那自然是各種小動作不斷,開始藉此爲自己智罄妗�
所以琉璃廠的那些人在應付這些人之餘,就想着給陳子延來個教訓,讓他明白什麼事能做,而什麼事最好碰都不要碰!
聽沈榮講述完這裏面的那些彎彎繞,陳子延都無力吐槽了。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成了反抗琉璃廠壟斷的先鋒啊?
還有琉璃廠那邊也是,就不能派人聊聊嗎,把蛋糕也給他來一塊,大家開開心心做朋友不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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