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天南
“小傢伙,江湖路遠,咱們有緣再見。”
……
翻過天,五城兵馬司的的車隊踏上了歸途。
兇猛的瘟疫讓所有人都有股劫後餘生的感覺,所以歸途比來時的氣氛就輕快多了。
尤其是東城焚屍所,全須全影一個都不少的回去,有說有笑。
誰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東城焚屍所死的人越來越少,日子過的越來越有生活氣。
幾家歡喜幾家愁。
有人歡樂,就有人氣的肝疼。
誰?
魏武。
直到早上回城之時,他的嫌疑才被洗清,也才恢復自由。
事情的經過他也瞭解了,有人頂着他的臉去了閒雲廟,勾結山偎骄酃Φ隆�
這可是重罪。
別看飛魚衛沒搗毀閒雲廟,那是留着準備守株待兔,真要抓住那個什麼青牛大仙,保管拖到西市口咔嚓就是一刀。
關押的三天對他來說無比煎熬,而且往事不堪回首。
常溫那個王八蛋,竟然端了一盆牛屎進來讓他用十個手指頭輪流戳。
說什麼對比指型!
魏武洗了幾十遍手,依然覺的手上還有牛屎的味道!
第70章 早死早超生
魏武發誓,今後要是找到那青牛大仙,一定把他溺死在牛糞裏。
讓你沒事戳牛糞,死變態!
魏武這個誓言,可不是隨便發發的,他是真準備找人。
常溫爲了表達歉意,告訴了他青牛大仙戳屎那根手指頭的尺寸。
異於常人,說的直白點就是胖,而且不是一般的胖。
呵!
亂世當頭,你要找一個瘦死鬼,滿大街都是。
可你要找一個胖子。
那可就不多了。
……
旭日和風,秦河翹着二郎腿躺在馬車上,心情挺好。
此行最大的目標已經達成,功德已經累加到了四萬,而且還在增加中。
幾個焚屍匠也是美滋滋的。
每個人都偷偷藏了一袋子白麪饅頭。
飛魚衛拔營的那天已經是臨近天亮,伙房準備了整整一個營地的人的喫食。
可拔營之時匆匆,根本顧不上帶。
於是,就全便宜了留守的東城焚屍所的焚屍匠。
個個喫的肚子渾圓,喫不了就兜着走。
存了兩三天,秦河都聞到味兒了,可焚屍匠們依然當成寶貝。
還商量每人湊兩個饅頭,給留守焚屍所的八名焚屍匠當見面禮。
亂世窮苦人,從不嫌餿。
回城的路上,飛魚銳士呼嘯往來,駿馬揚起陣陣塵土。
相比之下,五城兵馬司就像是一個垂垂老人,慢慢騰騰的,去房縣走了一天一夜,回京城也走上個一天一夜。
翻過天太陽西斜,秦河一行人終於回到了焚屍所。
整個焚屍所安安靜靜,並沒有人出來迎接他們,或者出來好奇的看一眼。
“瓜皮兒,還說給他們分點白麪饅頭,不給嘍不給嘍。”
老梁頭一看,頓時生起了悶氣,老早他就想象好了“衣暹�鄉”的場面,把私藏的酒拿出來一邊喝一邊吹這趟房縣之行,那美的。
可這個情況……美了個寂寞。
“額也不給了。”
“不給不給,俺也不給了。”
劉三斤和李瘸子也紛紛不爽,一腥税褎倓傌暙I出來的饅頭又給重新分了。
秦河看向空蕩蕩的焚屍所,心頭微微一。
空氣中,似有似無縈繞着一股血腥味。
這時值班房的門打開了,楊白頭走了出來。
“楊老,其他人呢?”徐長壽問。
“死了。”
楊白頭沉默了一瞬,說了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炸如驚雷。
氣氛在這一刻凝滯, 徐長壽臉色大變,驚問:“出了什麼事?”
“前天夜裏,狄虜細作襲擊了這裏……”
經楊白頭講述,腥酥獣粤饲疤煲寡Y發生的事。
過程說來很簡單,卻足以讓所有焚屍匠感到蒼涼。
狄虜細作忽然襲擊了東城焚屍所,挨個進房殺人,凌忠海高林坤李鐵三人見勢立刻逃跑,僥倖逃脫。
但鎖在焚屍房裏的焚屍匠可就沒這麼幸吡耍当粴ⅰ�
一夜之間東城焚屍所成了死地,等凌忠海三人帶着飛魚衛返回,狄虜細作早已經逃之夭夭。
“今天晚上所有人空一天,凌忠海三人去兵馬司那邊領新的焚屍匠去了,明天才能開工。”楊白頭道,說完便和徐長壽交接了幾句,搖搖頭下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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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撲人只死一個焚屍匠,狄虜襲擊,死一所。
這世道,人比兇屍還要可怕多了。
沒人再說什麼,沉默各自回了自己的焚屍房。
狄虜襲擊把剛剛對未來日子升起一絲憧憬的焚屍匠們,拉回了現實。
秦河也回了焚屍房。
幾天過去,焚屍房落了一層灰,一切還是秦河離開前的樣子。
狄虜目的就是殺人,乾脆利落,沒有放火,沒有翻箱倒櫃。
躺在鋪蓋上枕着腦袋,秦河心裏有一樹火苗在搖曳。
這世界有兩個終極哲學問題可以解決百分之九十的煩惱。
一個是關你屁事。
一個是關我屁事。
秦河自從救了一個差點要自己命的女子後,就奉爲座右銘。
時時警醒。
自己只是一個焚屍匠,一個大黎朝最底層的腌臢。
每天燒燒屍體拿拿獎勵便已足夠安逸。
焚屍匠麼,一茬一茬的換,不被狄虜殺死也會被屍體撲死。
管那麼多幹嘛?又沒犯到自己身上來。
八條賤命,兩個缺門牙,說話漏風,兩個口吃,結結巴巴的也不知道兵馬司怎麼看上他們的,三個一身爛瘡,看着就嚇人,還有一個聾子,沒事就沖人傻笑,一口屎黃牙能燻死人。
“賤命,早死早超生去!”
秦河罵了一句,鋪蓋一卷,睡覺。
顛了一天一夜,乏了。
過了許久,徐長壽推門進來,見秦河在睡覺,嘆息一聲,又轉身離開,小聲說了一句:“這到底是個什麼狗屎世道。”
房門關上,秦河睜開了眼睛。
起身在房子裏面找,仔仔細細的找,最終,他在大鐵門上找到了一個缺。
很新鮮的缺,刀砍出來的。
是一名狄虜砍斷鐵鎖破門而入造成。
秦河見狀,眼中閃過一道冷光:“既然你砍壞了我的大鐵門,那這就不算閒事。”
從咯吱窩裏掏出大黑鏟子,秦河縱身從房頂越出,閃爍了一下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第71章 唯一的目擊者
靈安巷,西城赫赫有名的鬧鬼巷。
前些年狄虜細作將整條巷子的人殺了一大半,靈安巷便頻頻傳出鬧鬼的傳言,還有不少人看見過有變屍在那裏出沒。
久而久之,靈安巷便成了活人莫近之地。
即使是白天,百姓也是匆匆路過不敢有片刻逗留。
晚上就更沒人敢靠近了,死一般寂靜的巷子,就像一隻擇人而噬的怪獸,隨時會將人一口吞沒。
“咄!咄!大鬼小鬼排排坐,平安無事嘍。”
“二更至,寒潮來臨,關燈關門。”
靈安巷不遠處,西城更夫老梆子敲響竹梆,沿街巡更。
老梆子真名叫陳老二。
更夫是陳老二的家傳祖業,和焚屍所的值班官差一樣,屬於末流胥吏。
父傳子、子傳孫,代代打更。
和其它三城更夫喜歡用更鑼不同,陳老二喜歡用竹梆。
更鑼銅製,聲音大傳的遠,遇到野貓野狗一敲準能嚇跑,竹梆子就差一些,聲音悶,沒有這個功效。
但陳老二從祖上起就只用竹梆,只以爲這隻竹梆能逢凶化吉,已經護佑了陳家好幾代人。
所以陳家也有一個祖傳的外號,叫“老梆子”。
甭管誰接班,都叫老梆子。
昨天老梆子死了,今天老梆子接班。
乍一聽還以爲是老梆子詐屍了,其實是父子兩人。
言歸正傳。
老梆子來到靈安巷口,心不由提了起來。
這地方不祥,有變屍出沒,老梆子曾經親眼看見過一隻。
靜。
靜的可怕。
整條巷子黑布隆冬的,沒有一絲光亮, 也沒有一絲聲響。
老梆子眼觀鼻鼻觀心,敲着竹梆快速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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