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葉難知秋
但,能讓易先生都如此重視的人,絕不是普通人物。
而這一切,也不過是理所應當的“資源最佳化配置”。
是文明向前發展所必須的理性的“篩選”。
至於其他?
司俊傑沒興趣。
就像他常說的:“效率,才是唯一的道德。”
……
甲板上。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帶著刺骨的海水鹹腥味。
“嘶!真他媽冷!”
一個身材臃腫的胖子狠狠啐了一口。
又把夾在指間,快要燒到過濾嘴的菸屁股嘬得通紅,貪婪地汲取著最後一點熱量和尼古丁。
旁邊一個戴著眼鏡、身材瘦削的男人縮著脖子,牙齒打顫:
“誰……誰說不是……這鬼天氣,撒泡尿都能凍成冰棒。”
他們所在的“合樂號”,名義上是漁船,內裡卻藏著見不得光的秘密。
這趟出海,他們一共處理了九件“商品”。
不過,這艘船上,卻有一個嚴苛的規矩。
禁止在船艙內吸菸。
絕對禁止。
這一切都源於司俊傑那對“潔淨”病態偏執的要求。
曾經有個不信邪的老船員偷偷在底艙過癮,被司俊傑發現後。
那人連同他的鋪蓋卷,就一起永遠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上。
所以即便天再冷,船員們也都是在甲板上吸菸。
此時,胖子終於吸完了最後一口,戀戀不捨地將燒焦的菸蒂彈了出去。
那點微弱的紅光在墨黑色的海面上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隨即被翻滾的浪花吞沒。
胖子低聲罵道:“媽的,抽根菸跟做偎频摹!�
眼鏡男也趕緊扔掉手裡的菸頭,用凍得通紅的雙手使勁搓著幾乎失去知覺的臉頰和耳朵。
“快……快回去吧,這地方……多待一秒都……都折壽啊……”
兩人剛要轉身,胖子突然“咦”了一聲,眯著眼望向船舷外的海面。
“眼鏡,你看那兒……那是什麼東西?”
眼鏡男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
在灰暗的海天之間,波浪起伏處,似乎真的漂浮著一個模糊且近似人形的物體。
隨著海浪的節奏緩慢地起伏、擺動。
“好……好像是個人?”眼鏡男的聲音帶著不確定和一絲恐懼。
胖子膽子顯然大得多。
他非但沒怕,反而扒著冰冷的船舷,探出半個身子,仔細瞅了瞅。
幾秒鐘後,他猛地一拍大腿:“我去!還真他孃的是個人!”
眼鏡男心裡更毛了,連忙拉扯胖子的衣袖:“走走走!快回去!別沾這晦氣!”
胖子卻一把甩開眼鏡男的手,眼珠滴溜溜地轉了幾圈,壓低聲音說:“哎,你急什麼?蠢貨!動動你的腦子想想!”
“想……想什麼?”眼鏡男一臉茫然。
“司先生!”胖子提醒道,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
“司先生是幹什麼的?他最需要什麼?咱們這趟出來,貨可是消耗品!”
“這現成漂來一個,雖然不知道成色怎麼樣,但萬一……萬一還有點用呢?”
“咱們把這‘意外之財’撈上去,你想想,依照司先生一向大方的作風……”
眼鏡男頭搖得像撥浪鼓:“你瘋了?這可不吉利,再說……”
“怕個鳥!”胖子不屑地啐了一口,“我說眼鏡,你他媽是不是讀書讀傻了?幹咱們這行,天天跟‘零件’打交道,你跟我說你怕鬼?”
眼睛被噎的滿臉通紅:“可是……”
“別可是了!”胖子打斷他:“你就說幹不幹?不干我自己來,功勞我獨吞了,你可別後悔!”
眼鏡男看著胖子躍躍欲試的樣子,欲言又止。
但最終,還是點頭道:“……那,那說好了,要是出事,你可別賴我!”
兩人找來帶鉤的長杆和繩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那具漂浮的屍體拖到了甲板上。
屍體面朝下趴著,渾身溼透,皮膚是一種不正常的死灰色。
渾身冰涼僵硬,完全沒有一絲活氣。
胖子用腳踢了踢,又探了探鼻息和脈搏:“死得透透的了。”
眼鏡男蹲下身,仔細的檢查了一下:“看這僵硬程度和體溫……估計不超過兩個小時。”
胖子聞言,咧嘴一笑:“還有用!”
“趕緊的,弄到下面「倉庫」去,別讓人看見!”
眼鏡男連忙點頭幫忙。
兩人一前一後,抬著這具沉重的“意外之財”,走向船艙深處那個專門用來存放“特殊物品”的冷凍艙。
甲板上重新恢復了寂靜,只留下兩串溼漉漉的腳印,和一灘不斷擴大的水漬。
只是,誰都沒有看到,那具屍體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幾不可聞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第32章 發現了……一具屍體
夕陽的顏色並不溫暖,反而像某種陳舊傷口深處滲出的,正在緩慢腐敗的體液。
沉甸甸的,塗抹在雲層和建築物的輪廓線上。
“合樂號”龐大的白色船體,如同擱湹木搛L,停靠在城東三號碼頭。
“回來了。”此刻,司俊傑站碼頭,一塊素白手帕輕輕掩住口鼻。
隔絕著碼頭傳來的汙濁空氣。
他英俊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棄。
很快,一個穿著普通夾克、微微謝頂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
男人似乎很謹慎,口罩和墨鏡將他的臉遮得嚴嚴實實,舉止間透著一股刻意壓低的慌張。
“徐先生。”司俊傑放下絲巾,微笑伸出手和男人握手:“又見面了。”
“司先生。”男人同樣伸手。
不過,說是握手,但司俊傑抽手格外的快。
幾乎是一觸即分,就像怕沾染上什麼病菌。
“這是尾款。”徐先生遞過一張銀行卡,聲音隔著口罩有些發悶。
司俊傑優雅地將卡收起:“徐先生果然爽快。”
徐先生點點頭,道:“答應我的你們做到了,我自然也不是不講究的人。”
司俊傑看著全副武裝的徐先生,笑道:“您太謹慎了,這裡很安全。”
徐先生苦笑一聲,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哎…身份特殊,沒辦法,小心駛得萬年船。”
“如果被人拍到……可能會影響仕途。”
“理解。”司俊傑微微頷首,彷彿真的感同身受。
兩人低聲交談著,司俊傑時不時露出笑容,看上去像是一對多年的老友。
只是,司俊傑始終與對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碼頭上人潮熙攘。
卸貨的工人、歸家的船員、叫賣的小販,構成一幅市井圖卷。
沒有人注意到……
人潮深處,一個穿著陳舊皮大衣、灰色圍巾遮臉的中年男人,正死死的盯著徐先生的背影。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滾著無法言喻的恨意。
“徐偉民,是你……害死了我兒子……”
男人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司俊傑和徐先生又聊了一會,兩人眼中同時露出滿意的神色。
“那就好,以後那邊,就全靠徐先生了。”
“分內之事,我要走了。”
“徐先生慢走。保持聯絡。”
徐先生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向碼頭外的停車場。
司俊傑站在原地目送他。
直到那略顯急促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集裝箱的拐角。
司俊傑從口袋裡取出酒精溼巾,先是擦了擦自己的手,接著又擦了擦那張銀行卡。
合樂號要在碼頭上停靠一段時間。
本來,司俊傑已經訂好了住處。
不過,還有一些“資料”和收尾工作沒有處理好,今夜只能在船上再將就一夜了。
他緩緩地,轉過身,向著船上走去。
夕陽下,碼頭上一切如常。
……
合樂號如同一座白色的鋼鐵孤島,靜靜停泊在碼頭。
司俊傑剛踏上舷梯,胖子和眼鏡男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臉上帶著邀功的諂媚。
“司先生!您回來了!”
胖子搓著手,壓低聲音,難掩興奮:“我們……我們剛才撈到個好東西!”
司俊傑腳步未停,目光掃過甲板,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嫌棄腳下的鋼板不夠潔淨。
“你們,能有什麼好東西?”他聲音冷淡。
“是!一具屍體!”眼鏡男搶著補充:“剛死的,就飄在海上!我們給抬到底艙冷庫去了,您看……”
兩人眼巴巴地望著司俊傑,呼吸都屏住了。
期待能從那張英俊卻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看到一絲讚許。
甚至幻想著下一句就是關於豐厚獎金的詢問。
司俊傑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靜靜地看了他們兩秒鐘,這兩秒鐘對胖子和眼鏡男而言,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你們兩個……沒有腦子嗎?”
胖子和眼鏡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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