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葉難知秋
刀刃切入皮肉,發出一聲悶響。
陳九渾身一個激靈,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匕首卡在陳九側頸,停頓了半秒,但江燼卻沒有停,他握緊刀柄,狠狠向外一劃——
嗤——!
鮮血噴濺出來,在車燈的光裡炸開一片暗紅。
陳九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踉蹌著往後退。
砰!砰砰砰!
突然,黑暗中傳來一連串槍響。
不是一把槍,是好幾把。
子彈從陳九身後打過來,擊中他的胸口、腹部、大腿,額頭。
陳九的身體在子彈的衝擊下劇烈抖動,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狠狠搖晃。
然後,直直地向前栽倒。
砰。
臉砸進雪地裡,再也沒動。
高陽握著槍,站在十幾米開外,胸口劇烈起伏。
他身後,張遼、劉天、張志東一字排開,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白煙。
高陽沒有看江燼。
他的目光越過陳九的屍體,死死盯著那輛黑色轎車。
從剛才看見高陽等人的車燈時,蘇朝恩便已經一個翻身,從後座翻進駕駛座。
他顧不上關門,更顧不上爆裂的車胎,直接把鑰匙擰到底。
引擎轟鳴起來,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嘶吼。
右後輪已經癟了,但還能動,還能跑!
縱然有危險,總好過等死。
蘇朝恩腳下發力,油門一腳踩到底。
嗤——
車子猛地往前一竄,打滑了一瞬,然後歪歪扭扭地衝了出去。
“蘇朝恩!!!”
高陽大吼一聲,舉槍就射。
砰!砰!砰!
子彈打在擋風玻璃上,裂紋像蛛網一樣炸開,卻沒穿透。
防彈玻璃。
蘇朝恩趴在方向盤上,把身體壓到最低,油門踩死不放。
車子左突右撞,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牛,撞向高陽和他的隊員們。
高陽往旁邊撲倒,車輪擦著他的小腿,狠狠的撞了過去。
衝過封鎖線,拐上一條只夠一輛車透過的土路,往黑暗深處扎去。
江燼看了高陽一眼,隨後立刻收回目光,轉身跳進了漆黑的小樹林裡,去追蘇朝恩。
另一邊,高陽猛的從地上爬起來,腿一軟又跪下去。
他抬起頭,看向那條土路消失的方向。
“老大!”張遼從雪堆裡爬出來,一瘸一拐地跑過來,“怎麼樣?”
高陽沒回答,他轉過頭,看向剛才江燼站著的位置。
那裡空空蕩蕩。
只有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歪歪斜斜地延伸向路邊的樹林。
“老大,你——”張遼追上來。
“上車。”高陽拉開車門,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追。”
他沒有再看那個方向。
沒有想那個數字殺手去了哪裡。
沒有想剛才那場混戰意味著什麼。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蘇朝恩!
——
樹林裡,積雪沒過腳踝。
江燼踩著自己的影子,往黑暗深處走。
他沒有跑。
因為不需要。
意識深處,那個代表著蘇朝恩的猩紅光點,正在前方不遠處劇烈地閃爍。
像一顆快要燃盡、卻還在掙扎的星。
“蘇朝……恩……”
聲音沙啞,被風撕碎,散在黑暗裡。
第210章 其實,我是一具屍體
樹林裡的積雪很深。
只剩月光從枝丫間漏下來,碎成一片慘白的光斑。
蘇朝恩的車子,就在幾分鐘前,重重的撞在了一棵粗壯的大樹上。
前蓋已經撞得有些變形。
蘇朝恩熄滅了車燈,跳下車。
蘇朝恩挽起袖子咬著牙,雙手撐住車頭,用力往前推。
可積雪實在是太深了,車子陷在雪裡,紋絲不動。
“動……動啊!”蘇朝恩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
這在蘇朝恩身上是極少見的——
他一向冷靜,即便泰山崩於前也能面不改色。可此刻。
汗珠正順著他的太陽穴往下滑,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他真的有些急了。
陳九死了。
那個他養了多年的死士,就那麼死在公路上了。
數字殺手,高陽……
都在追殺他。
相信很快,上面就會開始全面通緝。
而此刻,面對著圍追堵截,他卻被困在了這殘破的小樹林裡。
如今的他,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給我動啊!”蘇朝恩用力推了一把車,車輪在雪地裡空轉了兩下,又陷了回去。
“該死……”
他低聲罵了一句。
如果不能儘快離開這裡,今晚,他真的會死無葬身之地。
就算僥倖活過了今晚,也再難有機會離開了。
蘇朝恩深吸一口氣,彎下腰,準備再試一次。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沙啞,低沉,斷斷續續,宛如來自地獄的輕語。
“你……走……不掉了。”
蘇朝恩的身體猛地僵住了,直挺挺的站在雪地裡。
一股如芒刺背的感覺,令他心跳加速。
蘇朝恩就那樣站在那,沒有回頭。
江燼還在靠近,每一步都踩在積雪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像死神的腳步,一下一下,踩在蘇朝恩的心臟上。
“E……先生。”
江燼繼續說著,聲音帶著腐朽的氣息。
“現在……就剩……我們了。”
蘇朝恩平復呼吸,慢慢的,艱難的轉過身。
月光下,一個黑影正從樹林深處走出來。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蹣跚和疲憊。
黑色的外套被樹枝刮破了幾處,融在夜色裡,幾乎分不清哪裡是衣服,哪裡是陰影。
蘇朝恩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背抵住冰冷的樹幹。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間——
“呵呵……”
“呵呵呵……”
蘇朝恩低頭冷笑,也不知是在笑什麼。
“真想不到,我竟然會栽在你的手裡。”
“所以,你……到底是誰?”
江燼沒有回答。
他繼續往前走,手裡的匕首在月光下泛著冷森森的光。
“你……不知道我……是誰?”
“那……你看看……我。”
月光下,江燼緩緩抬起頭。
蘇朝恩看見了那張臉。
然後——
他渾身猛地一激靈,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那張臉在月光下,白得不像活人。
是那種浸在水裡太久、腐爛之前最後的蒼白。
最恐怖的,是那左半邊臉——
那裡,剛才被陳九那一刀削去了一大片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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