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李哥
第四千一百八十章 神佛保佑
阿土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緊緊地攥着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秦川姐姐的話在他腦海裏迴響——“求了神佛保佑，自己挺過來的”。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帶着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大聲說道：“沒……沒人治！是我……是我求了地藏王菩薩！我給菩薩磕了一千個頭，菩薩顯靈，救了我妹妹！”
這個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連那黑袍執事都愣了一下。地藏王菩薩？在這座由黑蓮宗統治，視神佛爲無物的地下魔城裏，竟然還有人信這個？
周圍的守衛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籼么笮Α�
“哈哈哈哈！這小子瘋了吧？還地藏王菩薩？”
“他孃的，老子在這裏挖了十年礦，怎麼沒見菩薩顯靈救救老子？”
“執事大人，這小子就是個傻子，別跟他廢話了！”
黑袍執事沒有笑。他那面具下的眼睛，像毒蛇一樣盯着阿土，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撒謊的痕跡。
但阿土的眼神，此刻卻充滿了狂熱的“虔铡薄Ｒ粋�七八歲的孩子，一夜之間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來說，除了“神蹟”，他找不到更好的解釋。所以他說這番話的時候，連他自己都信了七分，那份真眨炊闪俗詈玫膬^裝.
執事沉默了許久，似乎在判斷阿土話裏的真假。
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沙啞地說道：“很好。看來，是這地城的污穢之氣，讓你產生了幻覺。既然如此，本執事就幫你清醒清醒。”
他對着身邊的守衛頭目使了個眼色：“把他妹妹帶出來。”
“是！”
兩個守衛立刻衝進窩棚，在女孩微弱的驚叫聲中，將她粗暴地拖了出來。女孩的病剛好轉，身體還很虛弱，被這麼一折騰，嚇得哇哇大哭。
“妹妹！”阿土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卻被兩個守衛死死按住。
黑袍執事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子，伸出一隻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捏住了女孩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果然是退燒了。可惜啊……”他發出一聲嘆息，那聲音裏充滿了殘忍的意味，“在這地城裏，病，是不能亂好的。尤其是，在沒有經過藥主大人允許的情況下。”
他站起身，對着所有圍觀的貧民，用不大但足以讓每個人都聽清的聲音宣佈道：
“此女，身染惡疾，爲防傳染，禍及全城。即刻帶往‘淨化池’，進行淨化。”
“淨化池”三個字一出口，周圍所有貧民的臉上，都露出了極度恐懼的神色。那根本不是什麼淨化的地方，而是處死病人和犯錯者的刑場！所謂“淨化”，就是被活活扔進池子裏，用某種腐蝕性的液體，化爲一灘血水！
“不——！”阿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大人，我妹妹的病好了！她沒有惡疾！求求你，放了她！放了她！”
他拼命掙扎，卻被守衛用刀柄狠狠砸在後頸上，悶哼一聲，暈了過去。
黑袍執事對手下揮了揮手，就像在處理兩隻礙眼的蟲子：“帶走。”
守衛們拖着昏迷的阿土和哭泣的女孩，揚長而去.
第四千一百八十一章 被“淨化”的就是自己
巷道里，重新恢復了死寂。那些圍觀的貧民，一個個噤若寒蟬，飛快地縮回了自己的窩棚，彷彿生怕下一個被“淨化”的就是自己.
從頭到尾，黑袍執事都沒有再看那個山洞一眼。
彷彿他們真的不存在。
直到那羣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道盡頭，山洞裏壓抑的氣氛才轟然爆開。
“畜生！這幫畜生！”趙無忌一拳砸在巖壁上，堅硬的石頭被他砸出了一個溈樱戈P節處鮮血淋漓，他卻渾然不覺。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身體因爲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們要把那女孩……淨化……”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秦川的臉色蒼白如紙，她緊緊地咬着下脣，指尖冰涼。她是一個醫者，畢生的信念就是救死扶傷。可她剛剛纔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一條生命，轉眼間就要被如此殘忍地奪走。這種無力感和憤怒，像一把刀，狠狠地剜着她的心。
她救了那個女孩，卻也害了她。
如果不是她出手，女孩或許會病死，但至少不會遭受那種慘無人道的“淨化”。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噬咬着她的良知。
“這不是你的錯。”
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是蕭承煦。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秦川能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比平時要高上許多，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錯的是這個地方，是黑蓮宗。”蕭承煦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給了她希望，給了她活下去的機會。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自責，而是把她救回來。”
“救？怎麼救？”趙無忌嘶吼道，“我們連‘淨化池’在哪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我們怎麼闖進去？！”
“所以，我們的‘醫館’，不能再等了。”蕭承煦的目光掃過兩人，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和堅定，“而且，要開得更大！”
秦川和趙無忌都愣住了。
“王爺，你這是什麼意思？”秦川不解地問。剛剛纔發生了這樣的事，他們不應該更隱蔽嗎？怎麼還要反其道而行之？
“那個執事，今天來這裏，真的是爲了一個貧民窟女孩的病嗎？”蕭承煦冷笑一聲，“不。他是來立威的。阿土那句‘菩薩顯靈’，在守衛聽來是笑話，但在他聽來，是挑戰。挑戰黑蓮宗在這座地城裏，如同神明一般的絕對權威。”
“他抓走那對兄妹，就是要告訴所有人，在這裏，沒有神佛，只有黑蓮宗。他們的生，黑蓮宗可以給。他們的死，黑蓮宗隨時可以拿走。藥主掌控着所有人的病痛，而他們，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
“他越是想用恐懼來控制人心，我們就越是要反着來。”蕭承煦的眼中閃爍着瘋狂而大膽的光芒，“他不是要‘淨化’病人嗎？那好，我們的醫館，就專門救那些被他判定爲該死的人！”
“他用死亡來散播恐懼，我們就用生命來凝聚人心！”
“從今天起，我們的‘醫館’，不再是偷偷摸摸地治病。我們要主動出擊。趙無忌，你的任務，不是當夥計，是當‘宣傳’。”
“啊？”趙無忌又懵了。
“從現在開始，你要去那些苦力最集中的礦區、工坊，把一個消息散播出去。”.
第四千一百八十二章 ‘活菩薩’
蕭承煦盯着他，“就說，城西的廢礦區，出了一個‘活菩薩’，能治百病，不取分文。越多人知道越好，越離奇越好！”
“這……這不是找死嗎？”趙無忌結結巴巴地說.
“不。”秦川忽然明白了蕭承煦的意圖，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這不是找死，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也是救阿土兄妹的唯一辦法！”
當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個“活菩薩”能治病時，黑蓮宗再想悄無聲息地“淨化”病人，就要掂量一下了。他們可以殺一儆百，但他們能把所有渴望活下去的病人都殺光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當被壓迫者的數量達到一個臨界點，他們的反抗，足以掀翻一切。
“那個執事，以爲他今天贏了。但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蕭承煦緩緩說道，“他不該讓那麼多人，看到希望被碾碎的樣子。因爲那樣，只會讓更多的人，去瘋狂地尋找下一個希望。”
“而我們，就是他們的下一個希望。”秦川接道。
趙無忌聽着兩人的對話，只覺得熱血上湧。他終於徹底明白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潛伏和刺探了，這是一場戰爭。一場爭奪人心的戰爭。
“好！”他一抹臉上的血污，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俺就去當這個‘傳教’的！俺不但要說有活菩薩，俺還要說，這活菩薩是地藏王菩薩派來的，專門跟黑蓮宗這幫妖魔鬼怪對着幹！俺要把這水，攪得越渾越好！”
計劃已定，三人立刻分頭行動。
蕭承煦負責勘察地形，尋找一條通往“淨化池”附近的安全路線，以備不時之需。趙無忌則換上了一身從外面撿來的，更破爛的衣服，臉上抹了些黑灰，混入了前往礦區的苦力隊伍中。
而秦川，則留在了山洞裏。她打開藥箱，將裏面所有的藥材，重新分門別類地整理好。
她知道，一場真正的風暴，即將來臨。
她的“醫館”，很快就不會再有片刻的安寧。她將要面對的，是整個地城的病患，以及，那個高高在上，視人命爲玩物的——藥主。
地城沒有風，但消息卻比風傳得更快。
僅僅一天之內，“城西廢礦區出了個活菩薩”的流言，就像投入死水潭的一顆石子，迅速盪開了一圈圈漣漪。
趙無忌簡直是個天生的宣傳家。他混在那些衣衫襤褸、神情麻木的苦力中間，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門和誇張的肢體語言，把一個“地藏王菩薩顯靈，派下仙女救苦救難”的故事，講得活靈活現，神乎其神。
“……你們是沒瞅見！那小女孩都斷氣了，就剩一口氣吊着！仙女姐姐手指頭那麼一捻，幾根銀針紮下去，嘿，你猜怎麼着？那小女孩當場就坐起來喊肚子餓了！”
“真的假的？這麼神？”有苦力將信將疑。
“騙你我是你孫子！”趙無忌唾沫橫飛，“那黑蓮宗的狗屁執事，眼都看直了！他妒忌菩薩顯靈，搶了他們的風頭，硬說那女孩是妖孽，把人給抓走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怕了！他們怕咱們這些賤民有了靠山，不好管了！”.
第四千一百八十三章 最深處的痛點和渴望
他的話，半真半假，卻精準地戳中了這些苦力們內心最深處的痛點和渴望。
被壓迫得太久，任何一點關於“反抗”和“希望”的火星，都足以點燃他們心中早已枯萎的荒草。
於是，流言在傳播的過程中，被不斷地添油加醋，變得越來越離奇.
版本一：活菩薩是個白鬍子老神仙，能點石成金。
版本二：活菩薩是個三頭六臂的怒目金剛，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版本三：活菩薩能撒豆成兵，馬上就要帶領大家殺出地城，重見天日了。
……
無論版本如何，核心內容只有一個：有個神祕人，能治病，而且是免費的，最重要的是，他敢和黑蓮宗對着幹。
一時間，整個地城底層暗流湧動。許多身患沉痾、本已絕望等死的人，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火焰。他們開始三三兩兩，偷偷地朝着城西廢礦區的方向聚集。
黑蓮宗的高層，自然也很快就收到了這些風聲。
藥堂。
這是地城裏除了中樞殿外，最宏偉的建築之一。整座大殿由黑色的巨石砌成，終年點着長明燈，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郁而古怪的藥味，聞久了讓人頭暈腦脹。
大殿深處，一間寬敞的石室內，一個身穿雪白長袍的男人，正背對着門口，專注地擺弄着面前一排排透明的水晶器皿。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身形修長，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碧玉簪子鬆鬆地綰着，舉手投足間，帶着一種文人雅士般的從容和優雅。如果不是他周圍那些器皿裏，浸泡着各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體器官和奇異生物，他看起來更像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他，就是這座地城的絕對掌控者之一，“藥主”。
一名黑袍執事，正是昨天抓走阿土兄妹的那位，此刻正恭敬地跪在藥主身後，低聲彙報着城裏的流言。
“……屬下辦事不力，讓這等荒謬的謠言四起，請藥主責罰。”
藥主沒有回頭，他用一根銀質的細長鑷子，小心翼翼地從一個器皿中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散發着幽藍色光芒的菌類，放入了另一個盛滿綠色液體的水晶瓶中。
“滋啦——”
一聲輕響，綠色液體劇烈沸騰起來，隨即又恢復了平靜，顏色卻變成了深邃的紫色。
藥主滿意地看着自己的傑作，這才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戴面具，露出一張俊美得有些妖異的臉。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眼角下有一顆小小的淚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既多情又薄情。
“責罰你？”他笑了，聲音溫潤如玉，卻聽得那執事渾身一顫，“你何罪之有？你不過是按照我的吩咐，去敲山震虎而已。只不過，沒想到，震出來的不是一隻虎，而是一條敢在暗中咬人的野狗。”
“活菩薩？地藏王顯靈？”藥主端起那瓶紫色的液體，輕輕搖晃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有意思。已經很多年，沒人敢在這座城裏，跟我搶生意了。”.
第四千一百八十四章 裝神弄鬼之徒
“藥主大人，是否需要屬下帶人，將那廢礦區徹底清查一遍？將那裝神弄鬼之徒，揪出來，剝皮抽筋！”執事惡狠狠地說道。
“不必。”藥主搖了搖頭，“那樣太粗魯，也太無趣了。貓抓老鼠，如果一上來就把老鼠踩死，那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他走到執事面前，將那瓶紫色的液體遞給他。
“這瓶‘紫夫人之吻’，你拿去。找一個病得最重，最沒救的苦力，讓他喝下去。”.
執事接過水晶瓶，瓶身冰冷刺骨，他不解地問：“藥主大人的意思是？”
“這瓶藥，能讓他所有的痛苦在瞬間消失，並且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內，精神百倍，力大無窮，看起來就像是……被神仙救活了一樣。”藥主笑得愈發溫柔，“然後，一個時辰之後，他的五臟六腑，會一寸寸地化爲膿水，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屍骨無存。”
執事瞬間明白了藥主的意圖，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興奮：“妙計！大人是想……讓他去找那個‘活菩薩’？”
“對。”藥主點了點頭，“我要讓全城的人都看看，所謂的‘活菩薩’，到底能不能救一個被我判了死刑的人。如果他救不了，那‘活菩薩’的謊言，不攻自破。如果他……真的有幾分本事……”
藥主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光芒，“那我就更有興趣，會會他了。我倒要看看，是他的‘仙術’厲害，還是我的‘藥理’更勝一籌。”
“去吧。”他揮了揮手，“把這場戲，給我演得漂亮一點。”
“是！”執事領命，恭敬地退了出去。
石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藥主走到一幅巨大的星象圖前，那圖上描繪的並非天空的星辰，而是複雜的人體經絡和穴位。在圖的正中央，心臟的位置，被一塊拳頭大小的、散發着微光的黑色石頭所佔據。
那正是“共鳴石”。
“凡人的血肉之軀，真是脆弱而有趣的玩具……”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那塊共鳴石的圖像，喃喃自語，“只可惜，雜質太多。若是能找到一具完美的‘容器’，再配上最精純的‘引子’……或許，就能解開‘永生’的祕密了……”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而深邃，彷彿穿透了層層巖壁，看到了那個隱藏在廢礦區山洞裏的，小小的“醫館”。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啊……我的，‘活菩薩’。”
與此同時，秦川的“醫館”，迎來了第一批真正的病人。
那是一些被流言吸引來的苦力，他們大多面黃肌瘦，身上帶着各種各樣的傷病。有的是被落石砸傷了腿腳，傷口化膿，散發着惡臭；有的是常年不見天日，患上了嚴重的咳嗽和氣喘；還有的，則是被監工的鞭子抽得皮開肉綻。
他們畏畏縮縮地躲在洞外，不敢進來，只是用一種混雜着期盼和恐懼的眼神，偷偷地打量着這個傳說中的“神蹟”之地。
趙無忌叉着腰，站在洞口，活像個門神。他清了清嗓子，學着說書先生的口氣喊道：“都別杵着了！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第四千一百八十五章 來者不拒，分文不取！
咱們秦神醫說了，只要是來看病的，來者不拒，分文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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