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李哥
錢汝成只覺得腦子裏一聲巨響,整個人都懵了。他送給外室的那處宅子,竟然……竟然是趙桀出的錢?他一直以爲那是劉錚孝敬自己的!
這一刻,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身體一晃,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他看着秦川,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上,此刻在他看來,卻比地獄裏的惡鬼還要可怕。
處理完錢汝成,秦川的目光,又悠悠地轉向了另一邊的孫景。
孫景的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孫御史,”秦川的語氣依舊溫和,“您一生清廉,兩袖清風,以彈劾奸邪爲己任,本官一向是十分佩服的。”
“不敢當。”孫景乾巴巴地回了一句,後背已經有些發涼。
“您還記得,三年前,您曾上疏彈劾時任戶部尚書的李牧貪贓枉法,結黨營私嗎?”秦川問道。
“確有其事!”孫景立刻挺直了腰桿,此事是他平生最得意的手筆之一,當時證據確鑿,李牧因此下獄,他也因此獲得了“鐵面御史”的清名。
“那份扳倒李牧的‘鐵證’,是一本記錄了他受賄明細的祕密賬本,對吧?”秦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據說,是孫御史您不畏強權,親自帶人搜查李府,從他家書房的夾層裏搜出來的。”
“正是!”孫景傲然道.
第四千三百七十一章 可真是不巧
“可真是不巧,”秦川慢悠悠地說道,“本官在安遠侯的密室裏,也發現了一封信。是趙桀寫給一位心腹的.
信上說,李牧此人,油鹽不進,屢次三番阻撓他安插人手,實在可恨。
他已經命人仿造了一本假賬,並且買通了李府的一個下人,將賬本藏於書房夾層。
只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尋一個‘剛正不阿’的御史,去將這本賬本‘搜’出來。”
秦川看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的孫景,一字一頓地問道:“孫御史,你說,趙桀信裏提到的那位‘剛正不阿’的御史,會是誰呢?”
“你……你血口噴人!”孫景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着秦川,手指因爲憤怒和恐懼而劇烈地顫抖着。
“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豈容你這黃口小兒在此污衊!”
“我是不是污衊,孫御史心裏最清楚。”秦川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讓。
“你以爲你是執劍的俠客,殊不知,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別人手裏的一把刀。一把用來剷除異己,最好用,也最愚蠢的刀!”
“你……”孫景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整個大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堪稱驚心動魄的一幕給震傻了。誰能想到,權傾朝野的刑部尚書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兩位在官場上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竟然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被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用兩封信,就扒掉了所有的僞裝,露出了最狼狽不堪的真面目。
秦川緩緩站起身,走到堂中,分別看了看失魂落魄的錢汝成和氣急敗壞的孫景。
“二位,本官今天請你們來,不是爲了定你們的罪。”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只是想告訴你們,這個案子,由我全權負責。
我希望,三法司能夠通力合作,儘快將逆冱h羽一網打盡。我需要刑部的卷宗庫,需要都察院的糾察權。你們,是配合我,還是……”
她沒有說下去,但威脅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錢汝成和孫景,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狐狸,此刻在秦川面前,卻像兩個做錯了事的學生。
他們心中所有的算計、輕視和傲慢,都在這絕對的實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下……下官……謹遵欽差大人號令!”錢汝成第一個扛不住了,他顫巍巍地站起身,對着秦川,深深地鞠了一躬。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恐懼和敬畏。
孫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一生剛直,何曾受過這等屈辱。但一想到自己被人當槍使,還自鳴得意了三年,那份驕傲便碎了一地。最終,他頹然地長嘆一聲,也跟着躬身行禮:“一切……但憑大人吩咐。”
秦川點了點頭,重新走回主位坐下。
“很好。”她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既然如此,那就開始幹活吧。趙鐵柱!”
“屬下在!”趙鐵柱像一杆標槍一樣站了出來,滿臉通紅,興奮得快要爆炸了.
第四千三百七十二章 緝拿歸案!
“持我的欽差令箭,並刑部、都察院的協查文書,”秦川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堂中迴響,清晰而冷酷,“即刻前往戶部,將侍郎王啓年,緝拿歸案!若有反抗者……”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下腥耍罱K定格在錢、孫二人臉上.
“格殺勿論!”
戶部衙門。
與大理寺的肅殺不同,這裏永遠是一派繁忙而油滑的景象。來往的官吏臉上都帶着精明的笑容,空氣中彷彿都飄散着銅錢和算盤珠子碰撞的清香。
戶部侍郎王啓年,此刻正坐在自己寬敞的公房裏,悠閒地品着上好的雨前龍井。他年約五十,保養得宜,面白無鬚,看起來像個富家翁多過像個朝廷二品大員。
對於外面鬧得沸沸揚揚的安遠侯帜姘福麃K不怎麼擔心。
沒錯,他的確和趙桀有過一些金錢往來。趙桀在北境的軍馬場,每年都要從戶部這裏走賬,他作爲主管的侍郎,從中撈些好處,再正常不過。這種事,在官場上,叫“規矩”。
至於那個新上任的毛頭欽差秦川,他更沒放在眼裏。一個二十出頭的黃毛丫頭,就算得了陛下的恩寵,又能有多少手腕?如今她把案子攬在自己手裏,得罪了刑部和都察院那兩位大佬,恐怕要不了幾天,就會被那些老狐狸生吞活剝了。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秦川倒臺,自己就咦饕环驯本耻婑R場的賬務,接到自己女婿手裏。那可是一隻能下金蛋的雞。
“王大人,好雅興啊。”
一個洪亮又帶着幾分戲謔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打斷了王啓年的美夢。
王啓年不悅地抬起頭,只見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青年將官,帶着十幾個煞氣騰騰的差役,堵在了他的門口。爲首那人,他有點印象,好像是那個秦川身邊的一條忠犬,叫什麼趙鐵柱。
“趙……趙捕頭?”王啓年放下茶杯,皺起了眉頭,“你不在大理寺辦案,跑到我戶部來做什麼?這裏可不是你們隨便撒野的地方。”他端起二品大員的架子,語氣中滿是不屑。
趙鐵柱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他從懷裏掏出一面金牌和兩份文書,在王啓年面前晃了晃。
“奉欽差大人之命,持欽差金牌、刑部及都察院協查文書,前來緝拿涉嫌帜姘傅膹姆福瑧舨渴汤赏鯁櫮辏 �
趙鐵柱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傳遍了整個戶部大堂。
“什麼?”王啓年如遭雷擊,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血色盡褪,“你……你胡說!本官乃朝廷二品大員,豈是你說拿就拿的!我要見秦川!我要面聖!”
他慌了。他沒想到秦川的刀,竟然這麼快,而且第一刀就砍向了自己!刑部和都察院怎麼會配合她?那兩個老傢伙不是應該給她使絆子嗎?
“見我們大人?”趙鐵柱嘿嘿一笑,“恐怕你沒這個機會了。我們大人說了,你這種貨色,還不配讓她親自審問。”.
第四千三百七十三章 如朕親臨!
這話的侮辱性極強,王啓年氣得渾身發抖:“放肆!來人!護衛!把這些無法無天的狂徒給本官拿下!”
公房外的幾名戶部護衛聞聲,遲疑着圍了上來。
他們雖然是衙門護衛,但面對手持欽差金牌,身後還站着大理寺和禁軍的大理寺差役,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誰敢動!”趙鐵柱虎目一瞪,將手中的金牌高高舉起,“此乃陛下御賜金牌,如朕親臨!阻攔者,以同黨論處!反抗者,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他吼得聲嘶力竭,殺氣騰騰。
那幾名護衛被這股氣勢所懾,嚇得兩腿發軟,不自覺地後退了好幾步。
王啓年徹底絕望了。他知道,大勢已去。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椅子上,嘴裏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帶走!”趙鐵柱一揮手,兩名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王啓年,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往外拖。
戶部的官吏們躲在各處,眼睜睜地看着他們的頂頭上司被如此狼狽地帶走,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他們心中都明白,京城的天,真的要變了。
……
大理寺,天牢,甲字號房。
這裏是大理寺最深處的監牢,專門用來關押朝廷一品二品以上的重犯。
四壁都是用三尺厚的條石砌成,唯一的通風口開在屋頂,投下一束微弱的光,光束中,無數塵埃在飛舞。
王啓年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的華貴官服已經滿是污泥,髮髻散亂,形容枯槁,哪裏還有半點平日裏養尊處優的模樣。
牢門“吱呀”一聲被打開。
秦川緩步走了進來,身後跟着拿着紙筆,準備記錄口供的趙鐵柱。
看到秦川,王啓年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掙扎着爬了過來,抱住秦川的腿,哭喊道:
“秦大人!秦大人,下官冤枉啊!下官對朝廷忠心耿耿,絕無半點反心啊!是趙桀!都是趙桀那個天殺的僮樱莺ξ遥∧鞑彀。 �
秦川低頭看着他這副醜態,眼神裏沒有絲毫波瀾。她輕輕一抬腳,便掙脫了王啓年的拉扯。
“王大人,”她走到牢房裏唯一的一張桌子前坐下,聲音清冷,“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喊冤的。”
她從袖中拿出一本賬冊,正是從趙桀密室中找到的那本核心賬目。
“大乾三十七年,秋。北境大雪,凍死戰馬三千匹。
戶部撥銀十五萬兩,用於撫卹及補充新馬。最終,你與趙桀,侵吞十二萬兩,以劣馬充數。”
“大乾三十八年,春。南疆水患,朝廷開倉放糧。你利用職權,將三成糧米換成摻了沙子的陳米,獲利八萬兩,與趙桀五五分賬。”
“大乾三十九年……”
秦川不緊不慢地念着,每念一條,王啓年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事情,他做得極爲隱祕,自以爲天衣無縫,卻沒想到,趙桀那個混蛋,竟然一筆一筆記了下來!.
第四千三百七十四章 他的催命符!
這哪裏是賬本,這分明就是他的催命符!
當秦川唸到第十條時,王啓年已經徹底崩潰了。他癱在地上,汗如雨下,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些,還只是你和趙桀金錢往來的一小部分。”秦川合上賬冊,淡淡地看着他,“王大人,光是這些罪名,就足夠你死十次了。不過,本官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王啓年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你想活命,也可以。”秦川的語氣充滿了誘惑,“甚至,你的家人,你的財產,我都可以酌情保全。只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大人請問!下官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王啓年磕頭如搗蒜。
秦川身體微微前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趙桀讓你們侵吞軍餉、貪墨賑災糧款,弄來這麼多錢,到底想做什麼?
別告訴我是爲了他自己享樂。安遠侯府的金山銀山,已經夠他揮霍十輩子了。”
這是一個關鍵問題。趙桀斂財的規模,已經超出了一個藩王址此璧墓牣牎_@背後,一定有更大的圖帧�
王啓年猶豫了。這個問題,觸及到了核心的祕密。他知道,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看來,王大人還是覺得自己的項上人頭比較硬。”秦川的語氣冷了下來,“鐵柱,去提一桶冷水來,給王大人清醒清醒。”
“不!我說!我說!”王啓年嚇得魂飛魄散,尖叫道,“我說!是……是爲了‘瀛洲國’!”
“瀛洲國?”
秦川和趙鐵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這和她在趙桀密室中那本祕密名單上看到的信息,對上了!
王啓年喘着粗氣,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原來,趙桀早就通過祕密渠道,和隔海相望的瀛洲國勾搭上了。
趙桀負責在大乾朝內部,利用他的關係網,瘋狂斂財,並將其中大部分的財富,通過海路,源源不斷地輸送給瀛洲國。
作爲交換,瀛洲國則向趙桀提供他們特產的精良倭刀、強弓,以及一種可以快速催生戰馬的特殊草料。
同時,他們還承諾,一旦趙桀起事,瀛洲國將派出水師,從東部沿海登陸,與趙桀東西夾擊,共分大乾天下!
趙桀根本就不是想當什麼裂土的藩王,他是想和外敵勾結,當一個平分天下的“共主”!
“這個喫裏扒外的狗東西!”趙鐵柱氣得雙拳緊握,青筋暴起,恨不得衝到東華門,把趙桀的屍體拖出來再剁碎一次。
秦川的心中,同樣是怒火滔天,但她的臉上,卻越發地平靜。
她終於明白了。爲什麼戶部侍郎、工部主事、北境守將……
這些人會如此死心塌地地跟着趙桀。因爲趙桀給他們的,不僅僅是錢,更是一個“新朝從龍”的驚天許諾!
這也解釋了,爲什麼趙桀的叛亂名單上,會出現太子太傅張海瑞的名字.
第四千三百七十五章 共同編織
張海瑞的兒子需要瀛洲國的“龍血草”續命,這正是趙桀用來控制這位文壇領袖的完美籌碼!
一個由內廷貪官、邊關將領、朝中大儒,甚至還有外國勢力共同編織的,企圖顛覆整個大乾王朝的巨大陰郑谶@一刻,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全貌!
王啓年交代完一切,整個人都虛脫了。他知道自己犯下的罪孽有多深重,只求能換來一個痛快的死法。
“大人,該知道的,我都說了……求大人給個恩典……”
秦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刀.
“王啓年,你勾結外敵,意圖賣國,罪不容赦。”她的聲音裏,不帶一絲感情。
“我會如實上奏陛下。至於你的家人,他們會不會受到牽連,那就要看,陛下仁慈與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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