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李哥
“小!居然是小!”
“我的天,六點小……這孫胖子,一把全輸光了!”
“完了,全完了……”
孫德呆呆地看着那三顆骰子,彷彿不認識那上面的點數。他臉上的狂喜和豪情瞬間凝固,然後寸寸龜裂,最後化爲一片死灰。
他不敢相信,前一刻還如同神助的邭猓觞N會在最關鍵的一把,背棄了他。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觸碰那幾顆骰子,“你們出千!你們一定出千了!”
荷官冷笑一聲,後退半步。立刻有四名膀大腰圓的打手圍了上來,虎視眈眈地盯着孫德。
刀疤臉從人羣中走出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孫師傅,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講。
我們四方賭坊開門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公’字。贏錢的時候你是賭神,輸了錢就說我們出千?天底下,可沒這個道理。”
他一揮手,幾個夥計立刻上前,用最快的速度將桌上那座銀山全部收攏,嘩啦啦的聲音,像是一把把尖刀,刺在孫德的心上。
“不!那是我的錢!是我的!”孫德瘋了一樣撲上去,卻被兩個打手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他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剛剛擁有的一切,轉瞬間化爲烏有。那種從天堂墜入地獄的巨大落差,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輸掉的,不僅僅是三千多兩銀子,更是他剛剛膨脹起來的尊嚴、希望和未來。
更可怕的是,他還欠着那位神祕的秦公子一千兩的“賭本”!
一想到這裏,孫德的眼前一黑,徹底癱軟了下去,像一灘爛泥。
周圍的賭客們,也從剛纔的狂熱中清醒過來,看着孫德的慘狀,眼神複雜。
有同情,有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冷漠。賭場無父子,更無朋友.
第四千三百二十六章 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一個輸光了的賭徒,沒有任何價值。人羣漸漸散去,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賭桌,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對賭,只是一段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熱鬧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孫德身邊就只剩下了幾個看管他的打手,和一臉冷漠的刀疤臉。
三樓雅間。
雷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剛纔那一瞬間,連他都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看着樓下那灘爛泥似的孫德,心有餘悸地對秦川說道:“秦公子,你這手筆,真是……真是神鬼莫測。雷某佩服,佩服!”
他現在終於明白,對方根本不是什麼尋求刺激的凱子,而是一個心機深沉、手段狠辣的獵人.
而孫德,就是那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獵物。
先是把他從絕望的深淵裏撈出來,讓他品嚐到雲端的滋味,再一腳把他踹下去,讓他摔得粉身碎骨。這種手段,比直接打斷他的手要殘忍一百倍。
“豹哥客氣了。”秦川站起身,將一張一千兩的銀票放在桌上,“這是說好的報酬。今晚之事,還望豹哥守口如瓶。”
“一定,一定!”雷豹接過銀票,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秦公子放心,我雷豹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孫德,就是個邭獠缓茫敼饬吮惧X的普通賭徒而已。”
他知道,眼前這位秦公子,絕對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人物。收了錢,閉上嘴,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秦川滿意地點了點頭,帶着趙鐵柱,轉身離開了雅間。
……
夜色更深了。
孫德被四方賭坊的人像扔垃圾一樣,從後門扔了出來,摔在了一條堆滿雜物的陰暗小巷裏。
冷風一吹,他打了個哆嗦,意識稍稍清醒了一些。刺骨的寒意和全身的疼痛,讓他明白剛纔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他輸了,輸得一無所有,還背上了一屁股永遠還不清的債。
他該怎麼辦?
回家?他不敢。他甚至能想象到,柳氏那張冰冷而刻薄的臉,會如何嘲諷他,如何鄙夷他。他這個大匠,在那個出身高貴的妻子面前,本就沒什麼地位,如今更是連最後一點尊嚴都輸光了。
去死?他沒那個勇氣。
孫德抱着頭,蹲在牆角,像一條喪家之犬,發出了絕望而壓抑的嗚咽。
就在這時,兩個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巷口,擋住了唯一的光源。
孫德驚恐地抬起頭,看清了來人。爲首的,正是那個給了他希望,又親手將他推入深淵的白衣公子。
“孫大匠,我們又見面了。”秦川的聲音在寂靜的小巷裏響起,顯得格外清晰。
“你……你到底是誰?你爲什麼要害我?”孫德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充滿了恐懼和怨恨。
“害你?”秦川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嘴角帶着一絲嘲諷,“給你錢翻本,是害你?讓你體驗了一把一擲千金的豪情,是害你?.
第四千三百二十七章 害了你自己
孫德,你要搞清楚,從始至終,是你自己的貪婪,害了你自己。”
孫德被他說得啞口無言。是啊,沒人逼他賭最後那一把,是他自己被慾望矇蔽了雙眼。
“我……我還不起你的錢……”孫德絕望地說道,“你殺了我吧。”
“殺了你?”秦川輕笑一聲,“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的命,對我來說一文不值。不過,你欠我的,可不止那一千兩銀子。”
孫德猛地抬起頭,不解地看着他。
秦川蹲下身,與他對視,目光如刀,彷彿能刺穿他的靈魂:
“你還欠我一個真相。關於神機營狼牙箭的真相,關於你那位姓柳的夫人的真相,關於……安遠侯府的真相。”.
“轟!”
這幾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孫德的腦海中炸響。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臉色變得比死人還要蒼白。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眼神躲閃,聲音發虛。
“不知道?”秦川的語氣陡然轉冷,“孫德,箭羽坊五大匠之一,專長鍛造各式破甲箭頭,尤擅三棱螺旋箭。娶妻柳氏,乃安遠侯柳家旁支。我說的,對不對?”
孫德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麼富家公子,他對自己的一切都瞭如指掌!
“柳家讓你在送往邊關的神機營狼牙箭上動手腳,對不對?”秦川步步緊逼。
“你在箭頭的淬火工藝上做了改動。”
“正常的狼牙箭,箭頭堅硬,破甲力強。而你做的這一批,箭頭在經過特定的高溫後,會變得異常脆弱。比如,火油燃燒的溫度。”
孫德的嘴巴張得老大,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這是他心底最深的祕密,是柳家用來控制他的致命把柄,怎麼可能會被外人知道?
“一旦大軍在戰場上使用火箭,這些經過你‘改良’的狼牙箭,箭頭就會在空中碎裂,失去所有殺傷力。
一支兩支或許不起眼,但若是成千上萬支呢?那足以改變一場戰役的走向!
孫德,你這是通敵叛國,是要誅九族的大罪!”秦川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孫德的心上。
“不……不是我!是他們逼我的!”孫德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他嚎啕大哭起來。
“我也不想的!是我那個婆娘,是柳家!他們用我爹孃的性命威脅我!他們說,如果我不照做,就讓我全家都死無葬身之地!我沒辦法啊!”
他一邊哭,一邊用力地磕頭,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
“大人,求求你,饒了我吧!我只是一顆棋子,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秦川冷冷地看着他,直到他哭得筋疲力盡,才緩緩開口:“現在,你有兩條路可以走。”
孫德抬起頭,用一雙充滿血絲和淚水的眼睛看着他。
“第一條路,你繼續爲柳家賣命。等事情敗露,你就是第一個被推出來的替罪羊。柳家不會保你,朝廷會誅你九族。你的父母,你的妻兒,都會因你而死。”.
第四千三百二十八章 污點證人
孫德的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第二條路。”秦川的語氣放緩了一些,“做我的污點證人。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我。我會保你和你家人的性命。”
“我……我憑什麼相信你?”孫德顫聲問道,“柳家勢大遮天,你……你鬥得過他們嗎?”
秦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塊令牌,扔在了孫德面前。
令牌由玄鐵打造,正面是一個古樸的“理”字,背面則是一頭怒吼的獬豸。
大理寺!
看到這塊令牌,孫德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他再蠢也知道,能持有這種令牌的人,在大理寺中地位絕對不低。
“柳家是虎,難道大理寺就是病貓嗎?”秦川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路,我已經給你指明瞭。是選擇做柳家的死鬼,還是做朝廷的功臣,你自己選。”.
說完,他不再看孫德一眼,轉身向巷口走去。
趙鐵柱跟在他身後,走到巷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孫德,低聲問道:“大人,他會合作嗎?”
“他會的。”秦川的眼中閃爍着自信的光芒,“一個連死都不怕,卻怕老婆的爛賭鬼,最珍惜的是什麼?是他的命。只要能活下去,他什麼都會說。”
“現在,我們不僅找到了柳家通敵的證據,還掌握了執行這件罪行的人證。”
秦川抬頭望向安遠侯府的方向,夜色深沉,那座巨大的府邸如同一頭沉睡的猛獸。
“鐵柱,傳令下去,立刻派人暗中控制住孫德的家小,確保他們的安全。”
“接下來,好戲才真正開場。”
夜色如墨,寒風捲着枯葉在巷子裏打着旋,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鬼魂的抽泣。
孫德還跪在那片冰冷的石板上,秦川和趙鐵柱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巷口,但那塊玄鐵令牌帶來的寒意,卻比這冬夜的冷風更甚,刺入骨髓,凍結了他每一寸血肉。
大理寺。
這三個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將他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僥倖碾得粉碎。
他不是沒聽過大理寺的威名,那是天子腳下最令人聞風喪膽的衙門,專辦通天大案,不知多少王公貴胄在那裏頭折戟沉沙。
而那個看起來比他還年輕幾分的白衣公子,竟然是大理寺的人,而且地位絕對不低。
柳家是虎,大理寺就不是病貓?
秦川那句雲淡風輕的話,此刻卻如洪鐘大呂,在他耳邊反覆迴響。是啊,柳家再勢大,大得過朝廷法度?大得過天子之劍?
他之前只覺得天塌下來有柳家頂着,自己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卒子。可現在他明白了,天真的塌下來時,第一個被碾死的,就是他這種頂在最前面的小卒子。
替罪羊……誅九族……
一想到這兩個詞,孫德的身子就抖得更厲害了。他想到了鄉下那對還盼着他光宗耀祖的年邁父母。
想到了雖然刻薄、但終究爲他生兒育女的妻子,想到了那個還在咿呀學語、見誰都笑的寶貝兒子.
第四千三百二十九章 死得比他更慘
如果他死了,他們怎麼辦?不,如果他被當成替罪羊,他們會死得比他更慘。
他怕死,但他更怕家人因他而死。
秦川說得沒錯,一個連死都不怕,卻怕老婆的爛賭鬼,最珍惜的,就是他的命,和他家人的命。
“我選第二條路……我選……”孫德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着空無一人的巷口,喃喃自語。
聲音嘶啞,被風一吹就散了,卻帶着一絲絕處逢生的決絕。他掙扎着,扶着溼冷的牆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雙腿早已跪得麻木,每走一步都像針扎一樣疼,可他卻不敢停下。他要回家,他要確認家人是否安好,然後,他要去……他要去投靠那唯一的光。
與此同時,京城另一處,孫德家所在的衚衕裏,幾道黑影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
趙鐵柱帶着四個精幹的便衣校尉,已經潛伏在了孫德家對面的一個雜物堆後。他壓低了聲音,對身旁的副手吩咐:“猴子,你帶人去後牆。柱子,你守住巷口。
記住大人的話,只監控,不驚動。我們的任務是保護,不是抓人。除非有異動,否則誰也不準出手。”.
“頭兒,放心吧。”被稱作猴子的校尉瘦小精悍,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們大理寺的人辦事,什麼時候出過岔子。”
趙鐵柱點點頭,目光如鷹,緊緊盯着孫德家那扇緊閉的朱漆小門。這宅子不大,是個一進的小院,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裏,也算是體面。看得出,孫德這個大匠的收入不菲,只可惜攤上了一個爛賭的毛病和一個填不滿的柳氏。
“頭兒,你說大人怎麼就算準了柳家會派人來?”猴子閒不住,小聲問道。
“這不叫算,這叫預判。”趙鐵柱難得地掉起了書袋,“大人說了,像柳家這種大族,做事講究一個滴水不漏。孫德是他們計劃裏最重要的一環,也是最薄弱的一環。現在孫德一夜未歸,他們能不着急?換做是你,你會怎麼辦?”
猴子撓了撓頭:“我肯定得派人來看看,是被人綁了,還是喝醉了睡在哪個窯子裏了。要是被人綁了,就得想辦法滅口了。”
“這不就結了。”趙鐵柱哼了一聲,“所以我們得搶在他們前頭。不光要保住孫德,還要保住他一家老小。這既是我們的投名狀,也是讓孫德徹底安心的定心丸。”
正說着,遠處巷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趙鐵柱眼神一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幾人立刻屏住呼吸,與黑暗融爲一體。
來的是兩個人,穿着短褐,頭戴氈帽,帽檐壓得很低,一副尋常家丁的打扮。但他們走路的姿態,那種刻意放輕又帶着幾分警惕的步伐,瞞不過趙鐵柱這種老手的眼睛。這兩人絕不是普通的家丁,更像是府裏養的探子或者打手。
兩人在孫德家門口停下,左右張望了一番,其中一人上前,極有規律地叩了三下門環,兩輕一重.
第四千三百三十章 不敢多問
很快,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一個睡眼惺忪的家僕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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