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语不言
“既然你求我了,那我今天就放他一馬。”袁霸天瞪着眼睛嚷了一句,隨即調頭就走,越走越快,最終身軀猛地拐進一個巷口裏。
“多謝真人的救命之恩。”大種乞丐跪倒在地,衝着秦堯砰砰叩首,每一頓首都擲地有聲。
“師父。”李修緣突然開口。
“怎麼了?”
“我想再試試。”李修緣伸手指着大種,一臉諔�
他不是沒有人性,只有神性的濟癲,他是李修緣,有血有頭有思想的一個大活人。
方纔騰雲駕霧時,他獨自想了很多很多,深刻意識到:這畢竟是他的任務,不是師父的任務。
師父幫自己是情義,可如果什麼都推給師父來做,他只是跟在後面湊數,那這廢物一樣的人生還有拯救的必要嗎?
反倒不如犧牲自己,放出降龍羅漢,令他和師父強強聯手。
秦堯深深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眼裏的堅定,緩緩頷首:“那你就再試一次吧。”
話音剛落,他身軀便憑空消失在原地。
李修緣深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將大種強行拉扯了起來,道:“你都聽到了吧?”
“啊?”大種一臉茫然,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實話告訴你,我先前帶着你花錢,想方設法的幫你找回尊嚴,主要就是爲了破掉你乞丐的歹命,讓你過上正常人的日子。”
李修緣嚴肅說道:“但上次我失敗了,你的下賤已經成了一種本能,除非是遇到超越本能的刺激,否則你的賤習和自賤是改不了的。”
大種撓了撓頭:“可是我不想改啊,我覺得做乞丐就挺好的。”
“做乞丐哪裏好了?”李修緣當即反駁道。
大種卻一臉認真:“你出身好,家庭富貴,所以不知人間疾苦。
你看那些打工人,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給人幹活的時候,稍有過錯,便會招來一頓責罵,重則還要被罰錢。
清晨去,深夜歸,將所有時間都奉獻給了工作,換來的薪水卻仍舊無法令自己過好。
他們,除了自己喫不喫飯,睡不睡覺之外,什麼都決定不了,什麼都改變不了。
而做乞丐呢?不用上工,不用幹活,不用早起,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想去哪裏玩就去哪裏玩,無拘無束。
每日所想,不過是填飽肚子而已,簡單極了。
所以說,我爲什麼要放棄簡單的人生,去過那種豬狗不如的生活呢?”
李修緣:“……”
瞠目結舌。
他突然發現是自己錯了,錯的離譜。
以前他是將大種當成了呆瓜,所以一門心思的想着如何教他花錢,讓他活的有尊嚴。
事實上,這傢伙只是純懶,不是沒腦子。
“那你爲什麼不要我錢呢?別說怕被別人搶,有我做你的靠山,就算真有人搶了你,我也能給你搶回來。”良久後,李修緣詢問道。
大種很清醒,道:“我守不住財的,也懶得理財,就算你給我十錠金子,我估計也留存不了多長時間,你能養我一時,能養我一輩子嗎?”
李修緣苦笑:“我真傻,真的。我曾經還看不起你,覺得你只是一個呆瓜,現在看來……”
“欸。”
大種擺了擺手:“我就只是一個乞丐,你覺得說出這些話的我很聰明,事實上,我也只是就現實來說的而已,最多算是清醒,與聰明還有些差距。”
李修緣沉默許久,長長呼出一口濁氣:“大種啊,對你來說,有什麼是能超越懶惰的嗎?”
大種微微一怔,腦海中忽地閃現過一副畫面。
那是一個很冷的夜晚,他已經餓了三天了,感覺自己就快要餓死了。
在生存本能的刺激下,他趁着月色走出土地祠,走了好幾條街,終於看到了一個燈火通明的地方,這地方的名字叫——怡紅院。
彼時,怡紅院內歡聲笑語連綿,酒香,菜香,胭脂香,女人香混合在一起飄出來,險些勾了他魂魄。
只可惜,兩名凶神惡煞的龜奴擋住了他想要進去討飯的腳步,將他狠狠推倒在冰涼的地面上,最後更是如同兩條惡犬般守在門口,專門盯着他身影。
那晚,他躺在地上,心想如若是餓斃了也就了賬,做了孤魂野鬼或許還沒這麼辛苦。
可就在他即將撐不住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女人,準確的說,是一個妓女……
“大種,大種。”看着這髒兮兮的傢伙突然定住了,眸無神采,李修緣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大種如夢初醒,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走神沒關係,你快告訴我,什麼能讓你克服懶惰。”李修緣問道。
“聽說是秦真人爲小玉贖了身?”大種突然問道。
“是啊,你問這幹嘛?”李修緣疑惑道。
大種忽地靜默下來。
李修緣對這貨也是沒脾氣了,幾乎是懇求道:“哥,大種哥,你就別賣關子了行不行?”
“我要見小玉。”大種咬了咬牙,終於下定決心。
李修緣眨了眨眼,突然反應過來,滿臉欣喜,拽着大種的胳膊就向九遮山方向跑去:“我帶你去找師父,讓他帶着我們去找小玉。”
不久後,兩人風風火火……準確的說是李修緣風風火火的帶着大種來到霧隱觀前,徑直闖進道觀內,大喊道:“師父,師父,我找到了,我找到改變大種的方向了。”
秦堯跨步走出正堂,低眸道:“什麼方向?”
“是小玉啊,是小玉啊師父。”李修緣說道:“能爲大種改命的人,唯有小玉。”
秦堯面帶訝然。
他不知道這一點嗎?
不。
他知道,所以在和白小玉做賭約時,規定如果白小玉違約,就將她嫁給一個濃瘡乞丐,甚至在前前後後說了好幾次。
這裏說的濃瘡乞丐,便是大種。
真正令他感覺驚訝的是,李修緣居然依靠着真眨娴拇騽恿舜蠓N,讓其自己提起了小玉的事情。
這無疑是一個好的開始,比秦堯預想中,將白小玉強行塞給大種要溫和自然的多。
“那就走吧,我帶你們去找白小玉。”
片刻後,秦堯揮動衣袖,三人中間頓時浮現出一片離地光焰……
第1017章 福澤萬民,陰德鉅萬
臨海縣。
怡紅院。
白小玉經一名龜公通稟後,手裏緊緊握着一柄湘妃扇,緩緩來到人聲嘈雜的正堂內,衝着正堂中央,三人中間的魁梧道人盈盈一拜:“小玉參見真人。”
秦堯微微頷首,轉身一指大種乞丐:“是他要見你,我只負責將他帶過來。”
白小玉目光順着他手指看去,疑惑道:“你有什麼事情嗎?”
“是我啊,小玉……姐。”大種很少會看別人眼睛,說話的時候也習慣性低頭垂目,但在此時,他卻昂起頭,向白小玉展露出了自己帶着膿包的大臉。
“你是?”白小玉已經記不得他了。
“三年前的一個冬天,在天台縣的怡紅院,你進門時給了一個乞丐活命的食物,那乞丐就是我。”大種解釋道。
“是你啊。”白小玉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詢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大……”大種開口。
“咳咳。”秦堯突然咳嗽了一聲,目視小玉:“他叫朱大常。”
大種一臉驚愕地看向對方,但轉念想到對方的神仙手段,便又覺得對方知道自己真名也不足爲奇了。
“朱大常……”
白小玉喚了一聲,遂好奇地問道:“你現在找我是有什麼事情?”
依她想來,總不能是來報恩的吧?
大種憨笑道:“沒什麼事情,就是想來見見你。”
李修緣目光在這兩人身上不斷流轉着,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開口道:“大……常,反正你現在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不如留在這裏做個下人啊。”
“啊?”
大種一愣,隨即連連擺手:“我不行,我不行的,就我這副尊榮……”
秦堯伸手一指,一束靈光自其指尖飛出,沒入大種臉盤內,消除了那一個個既難看又噁心的膿包。
大種看到了那束白光,緊接着便感覺自己臉上涼涼的,下意識伸手去摸。
手指間傳來的光滑觸感明明白白的告訴他,自己臉上的膿包消失了……
“洗個澡,換身衣服就能入職了。”秦堯放下手臂,轉頭看向白小玉:“他在你這裏幹活,你管他飯喫,沒問題吧?”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白小玉不假思索地說道。
“我……”大種開口。
“你什麼你。”李修緣抬肘懟了他一下,道:“你難道不想留在這裏,天天守着小玉嗎?”
大種無言以對。
秦堯將此間腥说纳裆M收眼底,心道:是了,只需切中要害,便能事半功倍。
令大種拋棄乞丐身份,沒必要搞成原著中那樣生離死別。
“白姑娘,請你一定要好好對待大常。”李修緣一臉諔┑匕萦毜馈�
“你放心,在我這裏工作,只要有我一口肉喫,就不會短了他一碗湯喝。”白小玉鄭重說道。
“多謝。”李修緣拱了拱手。
“我們走了。”秦堯淡淡說道。
“恭送真人。”
白小玉默默鬆了一口氣,欠身行禮。
這位秦真人帶給她的壓力太大了,遠勝兇名在外的袁霸天。
一晃眼,幾天後。
臨近中秋。
天台縣,李府中,牆上門上甚至是樹上盡皆張燈結綵,一片祥和。
李修緣將秦堯從九遮山請了過來,在李府共度中秋,因此師徒二人這幾日來每晚都會在庭院內賞月乘涼。
“嗚,嗚,嗚……”
中秋節前的晚上,秦堯與李修緣對坐在石亭內飲茶。
下半身穿着一條褐色麻褲,上半身繫着一件紅色肚兜的伏虎嘴裏摹擬着狂風聲音,在被月光和燈光聯合照亮的院子裏來回亂竄。
“昨日我去了趟臨海縣,看着大常在怡紅院挺好的。”李修緣畢恭畢敬的爲秦堯斟茶,輕聲說道:“師父,白小玉且先不提,我們這算是改變了大常命甙桑俊�
秦堯點點頭,道:“只要不出現什麼重大變故,準確的說,是臨海縣的怡紅院不出事,我們就算是改變了他命摺T捳f回來,僕人的身份雖低,卻總好過朝不保夕的乞丐。”
李修緣面色微變:“天界猩駮䦶闹凶钃蠁幔俊�
秦堯正要答話,天邊突然匯聚來陣陣烏雲,一束白光自烏雲內落了下來,在庭院中顯化成一尊金甲神將的身影。
“伏虎羅漢現真身。”
烏雲蓋月,遮蔽羣星,滿院子亂跑的伏虎突然停了下來,雙掌外翻舉過頭頂,大聲叫道。
“降龍,伏虎。”金甲神將喚道。
“麒麟怪,你可算是現身了。”伏虎羅漢放下雙臂,詢問道:“天界現在是什麼情況?”
“你慘了。”
麒麟怪張口就是一個壞消息:“現在玉帝已經知道了你私自下凡幫助降龍的事情,龍顏大怒,已經派遣了瘟神下凡,在人間佈置瘟疫,到時候死多少人,出現多少業力,通通算你頭上。”
伏虎:“……”
“憑什麼?”李修緣沒忍住,皺着眉頭問道:“哪怕是直接懲罰伏虎,也好過這種做法吧?萬民何錯之有,幹嘛連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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