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语不言
“這不是忙嗎,每天那麼多客人……”茅山明心虛不已,目光遊離。
“你再忙能忙得過在工廠幹活的那些同門們?”九叔喝問道。
茅山明無言以對。
直到九叔提着槍走出大堂後,他才堪堪回過神來。
不是……
我說我修爲低是想要讓你把槍給我,不是找罵的啊!
我又不下賤……
黎明之際。
茅山。
二聖殿前。
內茅大前輩秋雲水招了招手,一抹靈光頓時自二聖宮內凌空飛出,於秦堯面前顯化成一本賬簿狀的藍皮線裝書籍。
“嘩啦啦……”
隨着秋雲水動心起念,書籍無風自動,很快便停在了嶄新一頁上面。
“簽上你的名字吧。”
秦堯眨了眨眼:“無筆何以書寫?”
“以指作筆,法力爲墨。”秋雲水淡漠說道。
秦堯點點頭,目光掃視過契約內容,沒發現什麼不對,便以法力寫下自己名字。
秋雲水招了招手,將契約書拉到自己面前看了一眼,隨即彈指一揮,契約書登時飛去閣樓:“放鬆,接下來我要施法封印住你的血肉香氣,以免你走出我茅山庇佑的範圍後,引來羣鬼爭食。”
秦堯呼出一口氣,依言照做。
少頃,秋雲水在他額頭上打出一道封印,引領着他走上飛昇臺,施法啓動大陣。
光暈流轉之間,秦堯眼前已經換了世界……
這裏是:冥府!
第64章 唯有套路得人心
“你怎麼又來了?”
茅山到地府的傳送並非隨機降落,有且僅有一個降落點,是以不出意外的,秦堯再度來到掛着明鏡高懸牌匾的府衙內,藉着血月釋放出來的妖異光芒,與大堂內,油燈前的青衣老祖面面相對,後者一眼便將其認了出來。
秦堯不是懂王,不過確確實實很懂套路,深知這種茅山出身的神仙們最喫哪一套:“回稟老祖,我是爲我師父林鳳嬌而來。”
“林九出什麼意外了?”青衣老祖一臉愕然。
秦堯當即擺手:“沒什麼意外,只是我感覺他偏科偏的太厲害,想要幫他補補課。”
“偏科,補課?”青衣老祖似懂非懂。
見其上鉤,秦堯憨厚一笑:“我師父符籙之術練得不錯,修爲進境也還可以,唯獨是煉體方面太差了。我很擔心他有一天會栽在這上面,所以專程下來,尋找解決之道,就算最終沒找到最佳的解決方式,能帶回去一些天材地寶爲他補補身子,增強一些法力修爲也是好的。”
“他的身體強度和你是沒法比……”
青衣老祖下意識附和了一句,旋即很快反應過來,似笑非笑地說道:“你這傢伙,看起來是個忠厚的,實則一肚子奸計,或許這便叫做大奸似忠?”
茅山有沒有蠢貨不好說,畢竟總有人能夠以一己之力,拉低整個山門的智商平均值。但可以肯定的是,能夠在茅山體系中脫穎而出,成仙作祖的茅山大前輩,沒一個傻仔。
但凡是愚笨一點,這機會都不可能落到他頭上!是以青衣老祖一眼便洞穿了異常。
然而秦堯不在乎被看出來,因爲他說的本身就是實話,可以坦坦蕩蕩,堂堂正正:“老祖認爲我敢哄騙您嗎?”
“不是哄不哄騙的問題……”青衣老祖說着,腦袋突然轉過了這個彎來。
就算這傢伙當真藏着故意說出來,藉此尋求自己幫助的心思,一個肯爲師父下地獄的茅山門徒,難道就不值得自己幫忙嗎?甚至說……不值得嘉獎嗎?
自己如果認定這種行爲叫做大奸似忠的話,那麼那些不孝兒徒又算什麼?
……
……
沉思中的青衣老祖完全沒有意思到,自己不是被騙了,秦堯也沒有騙他的本事,而是慘遭套路,且是全新套路,無關智慧深湥痉啦粍俜溃�
“你……我沒法說你了。”沉默良久,青衣老祖目光中帶着笑意,指着秦堯笑罵道:“連說你一句滑頭都好似對你孝心的不尊重!”
秦堯呵呵一笑:“您如果再說下去的話,我都得委屈了。”
“行了,你那點小伎倆還能瞞得住我?直說罷,想讓我怎麼幫你?”青衣老祖擺手道。
秦堯臉色漸漸認真起來:“請老祖送我去閻羅殿。”
“你沒有官身,去閻羅殿做什麼?”青衣老祖不解。
秦堯講道:“我是想要通過閻羅殿生成的海量任務信息,找到解決我師父偏科的一味良藥。”
雖然九叔說過,沒有官身也能進入閻羅殿。但可以料想,閻羅殿這種地方必然魚龍混雜,而混亂往往意味着波折與麻煩。
他是下來尋找天材地寶的,不是下來歷練刷副本的,能少一事,便少一事,儘快完成任務纔是正理!
青衣老祖微微一頓,倒是沒有如同九叔他們那麼喫驚。
在這鬼蜮待久了,看多了各種鬼蜮伎倆,慢慢地便會練出一副大心臟。
“你這想法的方向不錯,但關鍵地方想差了。”少傾,青衣老祖放下手中筆,緩緩起身。
秦堯躬身,謙遜說道:“請老祖指教。”
“你要明白,所有閻浮任務的報酬都會高於任務目標。以你說的事情舉例,如果報酬與目標等同,甚至低於目標,誰還會不辭辛苦的將目標送到閻羅殿換取任務報酬呢?”青衣老祖說道。
秦堯苦笑:“我明白……我這不是沒有官身,接不了閻浮嘛。”
青衣老祖瞥了他一眼,招招手,帶着他向院外走去:“你不能接,我能接啊!我把閻浮接下來,你去做,做完我再帶你去領獎勵。對於我來說,不過是跑兩趟的事情,可對你來說,能得到的好處最少翻一番。”
秦堯咂了咂嘴,再度認識到,茅山能傳承千年,並非是喫三茅祖師的老本,而是有多方面原因的。
“多謝老祖。”
“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氣。”青衣老祖揮了揮手,指點道:“三界之大,廣袤無垠,茅山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夠填牙縫的。
而在這廣闊世間,有太多太多強橫組織,茅山與那些大教比起來差很多底蘊。
唯有團結互助,互相提攜,我們每個人才能走的更高、更遠。
今日是老祖我提攜你,他日等你飛黃騰達了,就該提攜老祖我了,不一樣的事嗎?”
秦堯笑了笑,說道:“好,等我飛黃騰達了,一定不會忘了您。”
“那你可記住了,我叫張德陽,德是道德的德,陽是太陽的陽,別將來報恩的時候找錯人。”
秦堯哈哈一笑:“世間還會有這種事情?”
“當你活的夠久,就會發現世間有太多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報恩報錯人的,有報仇報錯人的,更有甚者,成婚娶錯人,認親認錯人,荒誕至極,卻又真實存在。”張德陽說道。
談話間,二人一前一後來到一座恢宏壯觀的古樸塔樓前,秦堯仰頭望着大門上方掛着的閻羅殿牌匾,輕道:“民間傳說,閻羅殿是閻王審判鬼魂之處,現實中,莫不是還有一座閻羅殿?”
張德陽搖搖頭:“人間猩缣旌有巧常嗖粍贁担退汩愅醪煌2恍荩恢庇缾a的審判下去也審不完,猩绾芜M行六道輪迴?事實上,除非有背景或者有天資的鬼魂,大多數鬼魂的命叨颊瓶卦诟鞯卮笮∨泄偈盅Y,根本傳遞不到閻王案頭。”
秦堯點了點頭,不復多言,與其一同跨入聲音嘈雜的大殿之中……
第65章 惡言之人
男人間的關係向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交情深溑c接觸的過程呈正比。
何況秦堯是人,張德陽是鬼,所以哪怕後者對前者十分欣賞,也是在這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才肯說出自己名字。
並且除了一個名字外,秦堯對他幾乎一無所知,不知道他在地府是什麼官兒,不知道他是什麼實力,不知道他有什麼關係……
直到此刻,跟隨在他身後,踏入鬼來鬼往的大殿內,見路過的陰差們抱拳喊大人,身穿官服的鬼神張口稱判官,所到之處,鬼蟹蛛x,突然對其多出了幾分認知。
地府判官啊…就算是權限最低的小判官,也比那些風裏來,雨裏去的勾魂使者強上無數倍。
當然,勾魂使者並非鄙視鏈的最底端,在其之下,尚有凶神,厲鬼,惡鬼,怨鬼,遊魂,殘魂……
“秦堯,你看這枚閻浮果實如何?”張德陽宛如一張辟邪符,自帶鬼神辟易效果,自由自在的穿梭在大殿內,忽的止住腳步,伸手指向虛空。
秦堯急停在他身後,目光順着他手指方向望去,但見虛空爲紙,魂力爲墨,書寫着一行大字:前往枉死城,尋找萬年肉靈芝,最先帶回肉靈芝者,可兌換一枚伐骨洗經丸。
“老祖,這伐骨洗經丸有多大作用?”
秦堯左看右看,始終覺得萬年肉靈芝的名字要比洗經丸響亮太多,假如說放在武俠小說裏面,這兩種東西完全是兩個概念。
兴苤攴菰焦爬系臇|西價值越高,千年人蔘比百年人蔘珍貴可謂共識。
“你不是想要增強林九體魄嗎?這一顆丹藥至少相當於近二百年的鍛體之功,最次也能將其推升至刀槍不入的程度。”張德陽放下手臂道。
“如果直接餵我師父喫萬年肉靈芝呢?”秦堯好奇的問道。
張德陽抿了抿嘴,幽幽說道:“那樣他就能直接下來陪我了……你但凡有點藥理知識,就該明白野生的天材地寶是不能直接喫的。”
秦堯:“……”
好險。
原本他是真打算弄點天材地寶偷偷餵給師父的,假如說人間還有天材地寶,他不用來地府的話,那麼師父現在恐怕早就含笑(孝)九泉了。
“讓你看這任務其實還有另外一層原因。”看着他彷彿鬆了一口氣的模樣,張德陽臉頰一抽,傳音道:“我知道在枉死城內,誰有肉靈芝。”
“我接了!”聽到這句,秦堯當即說道。
標準答案都給出來了,他如果還瞻前顧後,磨磨蹭蹭,只怕轉眼間就會被對方看貶。
讓一個人看好不容易,但讓一個人看貶,產生成見,那可就太簡單了……
張德陽微微一笑,拿出自己的官印,以靈氣託舉着,印向虛空內的字符。
那字符仿若有靈,自動鑽入官印底部,可令秦堯感到奇怪的是,當這行字符消失後,虛空內居然又浮現出一道一模一樣的字符,異常醒目。
“這是……”
“閻羅殿內發佈的所有閻浮任務都不等人,但凡是有官身的都能接下,誰先完成任務,誰就能先過來領取獎勵。來晚了的,白白辛苦一遭,最終卻什麼都得不到。”張德陽解釋說。
秦堯心中一動,道:“能發佈刺殺任務嗎?”
張德陽明白他的意思,認真說道:“不能!陰司是不能放開這種權限的,否則必定會引起冥界大亂。”
秦堯默默頷首。
想想也是,如果能發佈刺殺任務那樂子就大了,一波接着一波的殺手蜂擁而至,不死不休,擱誰誰也受不了!
接下任務後,張德陽帶着秦堯向外走去,邊走邊道:“回去我給你找一份前往枉死城的地圖,省得你再四處打聽問路。不過在你去之前,我有幾句話交代,你且聽仔細了。”
秦堯神色一凜,肅穆道:“老祖請講。”
“第一,在路上,不要相信任何鬼言鬼語。第二,不管在任何狀態下,不要貪圖任何形式的小便宜。第三,無論你再渴再餓,都不能喝冥府的水,喫冥府的東西。”張德陽囑咐說。
秦堯思索片刻,重重點頭:“我記下了,老祖。”
七日後。
秦堯手握一張古舊地圖,疾步來到一座黑色長橋前,放眼望去,長橋上空匯聚着一大片漆黑如墨的黑雲,黑雲內電閃雷鳴,紫光如蛇軀亂竄,將雲層內寒霧結成的黑冰打碎,化作黑色雪花,簌簌飄落下來。
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長橋,便是被這終年不化的黑雪染成烏黑,陰氣森森,甚是驚悚。
“趕路鬼,前方黑雪紛飛,買套棉服再走吧,否則你恐怕也會和那些鬼怪一樣,被凍斃在橋面之上。”就在他轉頭望向橋下時,橋頭畔,一名滿臉皺紋,眼珠渾濁,身材佝僂的黑衣老者,拄着柺杖走出墓碑狀的屋子,站在門前說道。
秦堯牢記着張德陽說過的三則提醒,對於老者的搭話置若罔聞,自顧自的向前走去,然而當其腳掌落在橋面上時,身軀應激般打了一個寒顫,緊接着便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冷。
以他現在不當人的變態體魄來說,能出現這種感受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好言難勸該死鬼!”佝僂老者搖了搖頭,低聲說道。
秦堯眉頭微蹙,遏制住心頭騰騰直冒的怒火,繼續前行。
“不買我的棉服,我賭你走不了百步,必然會凍斃於橋面之上。”見他一直不理自己,佝僂老者冷笑着,說話愈發難聽。
秦堯腳步一頓,轉身望去,聲音比這橋面還寒:“你再說一遍!”
“我是好心的提醒你,否則真出現我說的那種情況,便爲時已晚。”佝僂老者道。
秦堯冷肅說道:“別拿好心好意修飾你的惡言惡語,我給你一個機會,馬上賠禮道歉。”
“我只是實話實說,何錯之有?倒是你,不聽善言也就罷了,居然還反過來指責我的不是,不知所謂。”說着,老者面帶厭惡的擺了擺手,轉身走向墓碑狀的屋子,順手帶上房門。
“呵,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秦堯嗤笑一聲,大步流星般來到墓碑屋前。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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