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语不言
隨後,敖氏父女果斷舍下木車,追隨在秦堯等人身後,在羅盤指引下迅速穿行於漫漫荒野中。
“找到了!”
大半個時辰後,張靈掌託羅盤,帶着一行人來到一座破敗不堪的古廟前。
時光腐蝕了古廟上方的牌匾,令站在廟外的人根本無從分辨這到底是什麼廟宇。
“砰。”
“轟。”
秦堯一腳踢開佈滿蟲洞的木門,同一時間,黑暗天空中猛地響起一道驚雷。
大片烏雲不知在什麼力量的操控下,飛速匯聚而來,頃刻間電閃雷鳴,宛如魔鬼利爪般的電光使人心頭髮寒!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秦堯雙手合十,身後陡然凝聚出一尊金身羅漢,羅漢推手進烏雲內,手掌翻轉間,滿天烏雲瞬間被強大的力量擊散。
“金身羅漢……不知是佛門哪位高僧蒞臨,在下有失遠迎,還望寬恕則個。”一道蒼老的聲音倏然攜帶着陰風襲來,吹揚起少女的長髮與男人的衣角。
秦堯放下手臂,散去羅漢法相,率先跨入寺廟,放眼望去,從外面看起來破爛不堪的古廟,裏面卻額外的乾淨,整潔,彷彿剛剛被收拾了一番。
穿過院子,走進殿堂,抬望眼,一尊巨大的人身狐面像被供奉在大殿盡頭,石像前立着一個長條供桌,供桌左右兩端各自插着一根紅燭,燭光搖曳,照亮大殿,帶着一股彷彿能鎮定人心的力量。
“在下並非佛門修士。”
秦堯定睛望向石像雙眸,肅穆道:“您是……狐仙?”
“不敢當。”石像開口,雙眸亮起微光:“只是一個快死的野孤精魄而已,當不起狐仙稱謂。”
秦堯道:“在下姓秦,不知您怎麼稱呼?”
“狐族大多以本體爲姓,化狐爲胡……便稱我爲胡老太太吧。”石像道。
秦堯默默頷首,道:“老太太可曾見一隻厲鬼跑到廟裏來?”
“秦道長,咱們結個善緣可好?”胡老太太蒼老的聲音中帶着一絲和善。
“如何結個善緣?”秦堯凝聲問道。
“得饒人處且饒人,那孩子也是一個可憐的,求你給個面子,放過她這一次。”胡老太太諔┱f道。
秦堯眉頭一蹙:“雖然我對那紅袍火鬼瞭解不深,但從她的行爲和選擇中不難看出她是一個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的戾鬼。今天我如果放了她,倘若他日有人因她遇害,豈不是要連累到我身上?”
“冤有頭,債有主,今日是老身向你求情,給她一條生路。將來縱然她做了什麼壞事兒,業報自然也由我和她本人承擔。”胡老太太認真說道。
秦堯靜默片刻,微微呼出一口濁氣:“這只是一方面,其實我更擔心的是,我今天放過她,來日她不肯放過我怎麼辦?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例子太多了,老太太您應該明白吧?”
“我明白。”
胡老太太道:“可這孩子一直以來都拿我當母親供奉,雖說我清楚這其中有功利心在,但她所作所爲都是實打實的,我又怎能眼睜睜看着她灰飛煙滅?”
秦堯緘默不言,顯然是不打算輕易妥協。
“如果你肯放過那孩子的話,老身願以殘存神力,爲你種下狐仙咒,你看可好?”胡老太太說道。
“何爲狐仙咒?”秦堯道。
“狐仙咒能大幅度提高你與狐族的親和度,當你將狐仙咒煉化後,這咒便能隨你修爲提升而進階。
進階到高深處,凡是狐類,傷你猶如自殘,你承受多少痛苦,對方就會承受多少痛苦。
因爲這種特殊屬性,在狐族中,狐仙咒屬於禁咒,一般狐狸不會,會的也不敢輕易施展。”
秦堯面色訝然。
這咒術,聽着怎麼那麼像同心咒啊?
不過以廣泛性和威力來說,對狐類而言尚且在同心咒之上。
“娘娘不可!”
正當秦堯遲疑間,紅袍火鬼迅速從石像後方飛了出來,疾聲說道:“以您現在的狀態,再施展這種神咒,恐怕就……娘娘,您還是施法召來附近的鬼怪吧,只要我多重疊幾個鬼怪,他們就奈何不了我。”
第391章 咄咄怪事〈持續爆更·2〉
“傻孩子,你太高估自己,小看別人了。”
胡老太太道:“如果按你說的去做,想來那些遊蕩在荒野的亡靈還沒趕來,你就被制服了。”
紅袍火鬼:“……”
“我沒求過你甚麼事情,現在能求你一件事情嗎?”胡老太太又道。
紅袍火鬼連忙說道:“娘娘,若非是有您庇佑,恐怕我也活不到現在,有什麼事情您直接吩咐便是,哪敢讓您用一個求字?”
胡老太太呵呵一笑,道:“因爲我這請求啊,會有違你本心,亦是一道枷鎖。”
紅袍火鬼:“您請說,我相信您不會害我。”
“這是自然……”
胡老太太道:“我要你答應一件事情,往後啊,除非是性命攸關的時刻,否則不得傷害無辜。如此,也不枉我爲保你付出的代價了。”
紅袍火鬼微微一顫,千算萬算,也沒算到老太太最後的請求竟然是這個。
她老了。
老的快死了。
這一死就是灰飛煙滅,不得超生,她還在乎什麼因果業報的牽連嗎?
這請求,看似是她在要求自己,實則還是爲了自己,紅袍火鬼不癲不傻,豈會看不清楚?
“毀臉之仇我不報了,你們放過我們行不行?”
少焉,紅袍火鬼默默握緊雙拳,朝向秦堯等人說道:“自此,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井水不犯河水。”
“小紅,不要再說了,太晚了。”
石像中突然射出一道靈光,將其定在原地,旋即再度開口:“秦道長,請允許我這個老婆子,用生命中的最後一點餘熱,救這孩子一次吧。”
秦堯:“……”
“多謝。”
未幾,就在他無言間,石像眼中光芒瞬間消散,自其眉心位置飛出一道三尾白狐虛影,緩緩飄飛至秦堯面前,腦袋觸碰在他額頭上,無量仙光頓時由她體內灌輸至秦堯眉心,喚醒了藏匿於此的金色靈紋。
“一定要答應我啊,不可殘害無辜。”
良久後,虛幻至極的三尾白狐飄飛至一旁,轉頭看了眼被定在原地的紅袍火鬼,微微一笑,下一刻,驟然煙消雲散。
“娘娘!!!”紅袍火鬼尖嘯道。
秦堯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眉心位置,沒來由的心底突然生出一股淡淡悲傷。
【系統檢測到狐仙咒的負面作用,與狐同心,是否需要爲您尋找解決方案?】系統字符隨之閃現。
“不必了……”
秦堯心如磐石,剎那間粉碎心頭異樣,抬頭望向神色癡然的紅袍火鬼:“看在胡老太太的面子上,今天就不抓你了。以後遇到我儘量躲着走,否則出於神官職責,我必然會見你一次,抓你一次。”
紅袍火鬼彷彿傻了一般,對他的警告聲置若罔聞,仍舊是癡癡望着虛空。
秦堯搖搖頭,轉身招手:“走罷,各位。”
一行人跟着他走出破廟,期間,敖天龍數次欲言又止,秦堯不是沒發現,卻也沒搭理。
他知道對方在擔心什麼,可他向來有自己的底線。
他不會輕易突破底線,也不允許別人在他底線處試探。
多半個時辰後。
敖氏父女找回他們的推車,帶着秦堯等人,迎着陽光,走向家鄉。
這一走就是大半天,腳痠到不行的敖凝霜早早爬到了木車上……
“秦先生,前面有個村莊,我們去裏面找人換點喫的吧。”
陰沉沉的天空下,敖天龍腳步一頓,昂首望向前方不遠處冒出陣陣炊煙的小鄉村。
秦堯自無不可,扭頭望向身旁牽着小殭屍的佳人:“累壞了吧?”
“還好……”
張靈笑了笑,說道:“沿途好風光,不枉走一場。”
“哪有什麼好風光?”小霜疑惑道:“這一路上不是山就是樹,看得我直想吐。”
“小霜!”敖天龍喊了一嗓子。
少女未能理解他這一嗓子的含義,笑問道:“怎麼了,爹?”
“你少說點話,說多了又會口乾舌燥,浪費水。”敖天龍道。
小霜:“……”
什麼爹啊這是!
“滾,滾,滾,別再讓我看到你,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不久,一行人前後腳走進村子裏,剛剛選定一戶人家,尚未進門商談,隔壁院子裏便走出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啪囈宦暎瑢⒁晃锖莺輸S在地上,跳腳痛罵。
腥吮贿@聲音吸引,循聲望去,只見被摔在地上的赫然是一隻焉了吧唧的黃鼠狼,此刻彷彿是被摔疼了,嘴裏發出陣陣悲鳴。
“外鄉人?”
這時,那漢子也發現了他們一行人,眼眸驟然一亮,沒有任何徵兆的,對着躺在地上的黃鼠狼就是一陣暴踢。
而那黃鼠狼不知是硬氣還是被踢懵了,四肢抱着腦袋,身軀蜷縮成球,默默承受着這一切。
敖凝霜皺了皺眉,下意識就要挺身而出,卻被秦堯和敖天龍一人拉住一個胳膊。
“你們拉我幹什麼?”
秦堯:“有點不對。”
敖天龍:“別管閒事。”
說完後,二人相互對視一眼,竟無端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黝黑漢子在暴打黃鼠狼的時候,實際上也在偷偷打量着這羣外鄉人反應。
看到一女孩忍不住要出聲時,他難以自控的勾起嘴角。
而當他看到那女孩被兩個男人拉住後,這份喜悅很快就消失了。
沉吟片刻,他一腳踩在黃鼠狼頭上,斜睨向腥耍骸翱词颤N看,沒見過打黃鼠狼的啊?”
小霜有話都頂到嗓子眼了,但見秦堯和老爸都緘默其言,便抿緊嘴巴,不發一言。
黝黑漢子蹙了蹙眉,收起那股狂妄姿態,進一步詢問道:“你們覺得這黃鼠狼可不可憐?”
腥艘琅f不吭聲,漢子面色變幻了一陣,見他們人多,便強行忍住了罵娘衝動,一腳將地上的黃鼠狼踢到路對面的枯河裏,頭也不回的向自家走去。
不多時,渾身是土的黃鼠狼從坑裏爬了上來,慢慢悠悠地向漢子家門口走去。
“你們剛剛爲什麼都不說話?”
看着男人和黃鼠狼同時消失後,敖凝霜滿臉疑惑地問道。
“我是感覺這事兒有點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敖天龍回應了一句,抬頭看向秦堯:“秦先生可知其中門道?”
“如果是遇到黃皮猴子討封,興許我還能說出個四五六來,但是這種,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秦堯聳了聳肩,道:“不過我能感受到的是,那漢子一直在期待着我們管閒事,說明只要我們管了這事,肯定會對他產生一些益處。”
“能有什麼益處?”敖凝霜小腦袋瓜子拼命思考着,卻無半點頭緒。
秦堯轉身看向他們選中的這戶人家,輕笑道:“這種事情在村子裏面是瞞不住的,一問便知。”
少傾。
一個穿着樸素的婦女爲腥搜b好乾糧,眉開眼笑地從秦堯手裏接過一枚銀元,壓抑着激動心情,熱情說道:“看外面這鬼天氣,十有八九是要下雨的,你們要不就留下來喫頓晚飯,然後在我家好好的住一夜,明天一早,天晴了再走。放心,管喫管住不再另收你們錢。”
一點乾糧就換了一枚銀元,這婦女多少感覺有點虧心!
秦堯抬頭看了眼不知何時匯聚在一起的陰雲,遲疑片刻,詢問道:“敖先生怎麼看?”
“爹,住一晚吧,我好幾天沒睡一個好覺了。”敖凝霜拽了拽老爹的袖子,可憐兮兮地說道。
敖天龍無奈,只好說道:“那就住一晚吧……只要我們待在一起,原也不必擔心什麼。”
不知爲何,那黑臉漢子暴打黃鼠狼的畫面,始終在他腦海中閃現着,令其微微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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