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令狐铁柱
“行了,今日是我老田家辦喪事,請諸位給個面子,別在這裏吵鬧落得笑話。”
“道雲真人,我那可憐的閨女的靈堂就在旁邊那間房,勞你過去一趟做個法事,讓她能走得安心些吧。”
幾人都各自閉上了嘴,沒有繼續多說。
不過去往旁邊隔間的時候,那幾個巡警也是一起跟了過來。
老道士指揮着幾個弟子將法事的道具都擺起來的時候,牛警長還在勸說着拄着柺杖的田老爺:“田榮的解剖結果已經確認了是中毒,田芳柔小姐也應該同樣檢查,確定是同樣的毒素……”
“不必再說了。”
田老爺擺擺手。
“阿榮是個男人也就罷了,芳柔姑娘家家的,年芳十六甚至還沒出閣,怎麼可能給你們去扒光了衣服放在案臺上,像是擺弄豬肉一樣隨意處置?!”
“這件事傳出去,伱讓我田家的臉面往哪裏放?我老田到時候去了,還怎麼面對她死去的孃親?”
他敲了敲柺杖,語氣不容置疑。
“我已經決定了,芳柔就得乾乾淨淨地走,誰都別想碰她!”
牛警長有些無奈,感覺甚是心累。
老道士則是冷笑一聲,催促弟子趕緊弄好。
這個隔間擺着靈堂的模樣,一具還沒合攏的棺材就放在正中間,棺材頭部對着的牆壁上貼着大大的黑白的奠字,兩旁則是擺着城裏其他熟人們送來的圈和紙人。
加上棺材裏躺着的那位臉色慘白毫無血色的屍體。
這靈堂內雖是夏天但還是莫名感覺有些陰冷。
老道士閒暇瞥了一眼那具女屍。
穿金戴銀,衣服也頗爲華貴,模樣也是端莊漂亮,是個難得的美人胚子。
加之死亡時間還沒超過12個小時,還沒有產生腐敗或者腫脹的跡象,一雙眼睛緊緊閉着,彷彿隨時都可能睜開來一般,別有一種病態美人的美感。
讓人初看頗有些驚豔與驚悚的感受,屬於既怕又想看。
唯一隻可惜死得太早了。
因爲田老爺全程盯着,他也沒有多看,一本正經地監工。
幾個弟子很快熟練地擺放好了道具,隨後擺上未點燃的香燭和貢品以及一攤的紙錢,恭立一邊。
“好,準備做法事了。無關人等請回避,也莫要大聲說話,莫要驚擾了亡魂,到時萬一詐屍了,老道也不敢保證能不能應付。”
隨後,便是開始神神叨叨地開始手舞足蹈,手握着銅鈴和桃木劍,時而輕搖時而重晃,發出一陣陣頗爲惱人的響聲。
鈴鐺聲在院子裏不斷迴響,愈發惹得人耳朵不舒服,一些人直接捂住了耳朵,面露嫌棄。
倒是田老爺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閉目凝神,似乎已經習慣了。
當然也可能是哀莫大於心死。
畢竟田老爺總共娶了三個老婆。膝下總共四個孩子,兩兒兩女。大兒子前些年一腔熱血蔘軍保家衛國去了,幾年後卻只回來一封遺書,二女兒作爲接班人便納了個贅婿。
後來小老婆邭獠诲e,在他都已經五十歲的時候又生了一兒一女,而且也都聰明伶俐,帥氣漂亮,很討人喜歡。
本以爲田家要從此人丁興旺了,可卻就在這十幾天裏莫名其妙都死了。
萬一連二女兒也死了,而他這般年紀早也沒了生育能力,田家幾乎可以說是要絕後了!
其他人都暗自揣摩着田老爺的心思,一些能攀得上點親戚關係也都各懷着小心思,琢磨着是不是趁機表現一下,興許能從中分到點好處。
老道士已經是個人精了,雖然這邊在做法,不過眼睛耳朵都在觀察着周圍,察覺到其他人的注意力基本都不在他身上後,便是立刻掏出一張符紙,裝模作樣地揮舞。
“五雷猛將,火車將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疾!”
話音一落,他猛地搖了一下鈴鐺。
“唰!”
就在腥艘汇稌r,瞬間看見那一排的燭火都瞬間自動點燃,同時桌上代表祖師爺的牌位輕輕晃動,似乎是在響應他的召喚,頗爲神祕詭異!
在場不少人都驚呼一聲,感覺不可思議。
牛警長則是上下打量着對方,皺着眉頭。
這是對方的拿手絕活,在不少地方做法時都表演過,從沒人看出過破綻。
旋即,又是看見對方劍尖一點,一點火焰竟是憑空飛起,穩穩落入盆裏的紙錢堆中,瞬間點燃!
明亮又溫暖的火焰竄得幾乎有半人高,短暫地驅散了周圍的陰寒。
若這一幕不是在靈堂裏面,估計不少人得爲之鼓掌喝彩。
但就在這時,先前說話的那位朱鈞站了出來,冷笑道:“哪裏來的裝神弄鬼的把戲,敢在這裏糊弄別人?”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這案臺下面肯定藏了機關,還有人躲在裏面操控,我沒說錯吧!”
老道士的動作一頓,注意到周圍人那詫異的目光,他立刻臉色陰沉下來。
“胡說八道,這案臺底下就這麼點大,桌布也就勉強蓋了一半,下半邊都是露出來的,底下怎麼可能裝了人?本道看你是讀那些西洋書看昏了頭,在此信口噴人!”
“一個大人不行,一個小孩不就可以了?”
瞧見其他人臉上露出的恍然神色,朱鈞嘴角一勾,扶了扶眼鏡,“我可看不下去你們這種專門騙錢的騙子,現在凡事都要講科學,講依據,怎能把所有事情都歸咎在神神鬼鬼上面?”
“就是因爲你們的鬼話連篇,所以這裏的百姓纔會愚昧不堪,連西方早已流行的解剖驗屍都接受不了,甚至覺得有辱家門!簡直荒唐可笑!”
老道士肉眼可見地有些慌了,結結巴巴道:“休得胡言!我道雲行事光明磊落,何曾騙過人?”
“咚!”
就在這時,田老爺重重一敲柺杖,面無表情地看着爭執的兩人。
“田老爺,您可要說句公道話……”
老道士剛要說話,田老爺就淡淡打斷:“打開來看看。”
“呃……”老道士臉色一僵。
“我說,打開來看看!”
田老爺又是敲了柺杖,語氣不怒自威,目光深邃:“若他是污衊了你,我來做主,讓他親自給你賠禮道歉,我田家也保證會給你額外的補償金。”
“但若是你真在裝神弄鬼,那你就得好好想想該怎麼解釋了。”
第289章 是不是該給個交代
“我……”
老道士竟是啞口無言,或者說不敢回答。
他自己當然知道答案,清光就藏在裏面,仗着身體瘦小的優勢從來沒被人發現過。
機關他做得很巧妙,就算把布給掀開也不能一眼看見
但是如果對方執意要檢查的話,肯定不會漏掉裏面的暗格。
尤其對方還是幾個巡警,最擅長的就是觀察細節。
他可沒信心能躲過去。
但是要拒絕的話……
他看了看眼下這些田家的虎視眈眈的人,還有那幾個等着看笑話的巡警。
而自己這邊只有幾個瘦弱喫不飽飯的小道童……
他不禁打了個哆嗦,心裏沒有半點的勝算。
“道雲真人,考慮怎麼樣了?”
那個該死的朱鈞又在起簦屗难Y不禁怒罵兩聲。
但再怎麼罵也沒辦法了,只能祈秾Ψ窖劬Σ粔蛄涟l現不了。
幾個巡警親自上來檢查,把老道士給推到一邊,動作相當粗魯。
“輕點輕點,別傷着我的寶貝了!”他差點急的跳腳。
牛警長一把掀開布簾,彎下腰朝着下面看去。
中間的隔板只有幾十公分厚度,看這長寬根本藏不下一個正常人。
打量了兩眼後,他輕輕敲了敲,裏面好像是空心的。
“我就說裏面肯定有暗格!”
朱鈞立刻冷笑道:“就這麼大點的地方,竟然還把小孩子給硬生生塞進去,這簡直就是一種慘無人道的虐待!”
“我一定要把你們給送進監獄裏面去!”
說完,就摸索着機關。
很快,一個小開關就被發現了。
輕輕一推!
老道士立刻閉上了眼睛,幾乎不敢再看,幾乎可以想象到自己惹怒了田家之後那悽慘的下場。
只是意外的,現場卻沒有怒喊聲以及要把他們給逮捕了的聲響。
“怎麼會沒有呢?”
朱鈞那錯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老道士一愣,趕緊睜開眼睛一看,可不是,那本該藏着清光的暗格裏面竟然空蕩蕩的,啥都沒有!
連他都愣住了。
這怎麼能沒有呢?
人呢?
不過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先不說是怎麼回事,這是不是代表糊弄過去了?
果然,田老爺將冷漠的目光看向了幾個巡警。
“牛警長,這看也看了。”
“你把我這親女兒的靈堂搞成這副模樣,是不是應該給點交代?”
“這……”
牛警長頓時面色一變,惱怒地瞪了一眼年輕氣盛的朱鈞,這會兒這年輕人也是一臉尷尬,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下場。
同時他還是有些不服氣,覺得這裏面肯定是有某些機關,只是他沒找出來。
但現在肯定是沒機會再找了。
最後還是以這幾位巡警當面道歉,並且承諾明天會登報正式道歉,這場鬧劇纔算是收尾了。
不過被按着頭道歉的朱鈞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不對啊,你不是還有一個小弟子嗎?我都問過了,他白天還好好的,怎麼晚上就不見了人呢?”
老道士剛想隨便找個藉口糊弄過去,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我下午感染了風寒,身體不適,師父體諒我所以沒讓我過來。不過我還是偷偷跟過來了。”
老道士錯愕回頭看去,竟是看見清光正好好地在門口站着,對着靈堂裏面的腥藗冏隽艘灰尽�
“你怎麼……”
下意識剛要問,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不管疑問有多深,但至少在這裏不能問出來。
不過有些意外的是,在場有人比他的反應還要大。
“哐當”一聲響,有人竟是把手邊的茶杯都給弄翻了。
陸晨將目光望去,看見那是一個坐在田老爺身邊的一個青年男人。
身着一襲白色長衫,看起來斯斯文文,只是這會兒卻是錯愕地看着他,像是看見了一個本該死去的人還活着一樣。
不過當發現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了之後,他立刻將這種驚愕的情緒給收了起來,表現得尋常般淡然。
“有問題……”
陸晨心中將此人記下。
若是沒記錯,剛纔在談話中有人提到過,這人便是田家的那位贅婿,是讀過書的文化人,家裏因爲太窮了,讀書當時又沒有出路,便將他入贅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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