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馒头的馒头
李小天配合得相當好，每次都做出被砸得眼冒金星的癡呆表情，身體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眼睛翻白，嘴巴張開，像條被拍暈的魚。
許芝芝在旁邊看得直樂。
“你倆乾脆去天橋底下說相聲得了。”
“你這都講了二十遍了，每次細節都不一樣。“
”昨天還說瓶子碎了紮了紅毛一臉，今天就變成瓶子沒碎了紅毛腦袋碎了。”
侯明成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
“你懂什麼，這叫藝術加工，評書講的就是一個現場感。”
許芝芝笑嘻嘻的拆臺。
“你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你昨天說的是琅琅拿瓶子砸了七下，今天就變成一下了，你那六下是被你喫了還是被紅毛喫了。”
周圍幾個女生笑成一團。
陳琅也忍不住笑，這兩人不去說相聲可惜了。
小郭黑子和於大媽都沒那麼這麼搭。
趙若嵐一手撐着下巴跟着笑了兩聲，目光卻一直落在陳琅身上。
“不過說真的，陳琅平時看着溫溫柔柔的，話都不大聲說，誰能想到動起手來這麼瘋。”
許芝芝接過話來。
“這你就不懂了吧，平時越是不吭聲的主兒，發起火來越嚇人，就跟那個，那個什麼來着。”
她想了半天沒想出合適的詞，乾脆一揮手。
“反正就是那種，平時是貓，急了變老虎。”
幾個女孩子齊齊轉頭看了一眼正趴在桌上補覺的陳琅。
昨晚寫秦時明月的劇情，寫的有點嗨，1點多才睡。
劉亦非輕輕推了他一下。
“醒醒，下節課是鄭老師的英語課。”
陳琅嗯了一聲，翻了個面繼續睡。
劉亦非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手帕給他擦了擦臉上的口水印子。
侯明成看在眼裏，忍不住感嘆。
“嘖嘖，陳琅這個命啊。”
“我也想要一個茜茜這樣的媳婦。”
劉亦非捂了下臉，嘴角卻帶着笑。
許芝芝立刻懟了上去。
“想要茜茜這樣的媳婦，首先你得把陳琅這對待媳婦的態度給學了呀。”
“就你侯大少這朝三暮四，朝秦慕楚，朝花夕拾的花心樣，也配。”
侯明成被她說的一愣一愣的。
“你哪來這麼多成語，朝花夕拾是這麼用的嗎？”
許芝芝哼了一聲。
“你管我，押韻就行了唄。”
侯明成長嘆一聲。
“那我確實不配，我就是我，是不一樣的煙火……”
腥擞质且魂圁笑，但偶爾看向陳琅的目光，卻是不一樣了。
在這幫大院子弟和富家少爺小姐眼裏，明星確實沒什麼光環。
他們家裏多多少少都有點背景，見過的世面比同齡人多得多，電視上那些光鮮亮麗的歌手演員在他們看來也就那麼回事。
但在這個熱血上頭的年紀，打架鬥毆這種事天然就帶着吸引力，尤其是陳琅這種平時安安靜靜，一出手就瘋魔的，反差感拉得越滿，衝擊力就越強。
更何況他動手的原因還那麼理直氣壯。
衝冠一怒爲紅顏，這幾個字擱在港片裏是耍帥，擱在現實裏就變成了少女們課間傳閱的紙條上反覆出現的關鍵詞。
許芝芝甚至在自習課上寫了一篇日記，題目就叫“衝冠一怒爲紅顏”，被趙若嵐偷看了一眼後兩人在後排傳了小半節課的紙條。
趙若嵐在上面回了一句：你要不剛纔跟侯明成湊一對得了，他打架的時候也挺爺們的。
許芝芝回了兩個字：他配？
放學鈴響的時候，劉亦非和姚貝娜去車棚拿自行車。
許芝芝追了上來，跑到陳琅面前。
“哎，琅琅，今晚一起喫飯唄，我請客，就當給你補補身子。”
侯明成立刻叫了起來。
“請琅琅不請我？芝芝你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我也要補身子。”
許芝芝頭沒看他。
“你又不缺營養，你媽這幾天天天給你燉雞湯，你看你都快趕上李小天了。”
李小天一臉幽怨的躺槍。
陳琅笑着朝許芝芝擺了擺手。
“謝了，今天真不行。”
“我媽說了，讓我們放學就回家，別跟侯明成學壞了。”
侯明成聽完先是一愣，然後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原地蹦了起來。
“你胡說！”
“阿姨纔不會這麼說！”
“我要跟阿姨對峙。”
陳琅看他急得臉都紅了，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是想喫我媽包的餃子吧，想去就去唄，又不是沒去過。”
侯明成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慢慢縮了回去。
他把手插進校服口袋，拿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喉嚨裏咕噥了幾句，過了好幾秒才把話說順。
“還是算了吧。”
“阿姨說不定心裏真怨着我帶你們去溜冰場玩呢。”
“要不是我那天非要拉着你們去，也不會有那檔子事。”
“我還是過幾天再去，讓阿姨消消氣。”
陳琅看他那副心虛的樣子，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別瞎想了，我媽那天還誇你呢，說你講義氣。”
侯明成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車棚那邊劉亦非和姚貝娜推着自行車出來。
劉亦非跨上白色鳳凰，一隻腳踩着腳蹬子穩住車身，朝陳琅這邊喊了一聲。
“琅琅快點，餃子涼了就不好喫了。”
陳琅朝侯明成揮揮手。
“走了，我媽在宿舍等我們呢，明天見。”
他小跑過去，書包往背後一甩，跳上了後座摟住劉亦非的腰。
回到朝陽門宿舍，陳琅推開門的時候，一股豬肉白菜餡的香氣就往鼻子裏鑽。
劉小麗在廚房忙活着，手裏捏着餃子，圍裙上沾了白花花的麪粉。
客廳裏的桌上擺着幾個已經碼好的蓋簾，餃子整整齊齊地排列着。
李敏信坐在客廳的凳子上，面前放了個大塑料盆，盆裏泡着三個孩子的內衣褲。
出了溜冰場那檔子事，劉小麗第二天就從上海飛回BJ了。
她當時正在上海看幾套房子，中介約好了當天下午去籤意向書，電話打來的時候她人已經在售樓處門口了，接完電話直接把文件往包裏一塞，讓王猛掉頭去機場。
那幾套房子的事她全扔到了腦後。
回到BJ看到三個孩子都好好的，她纔算把這口氣鬆了下來。
也沒多說什麼，更沒追究誰對誰錯，只要孩子沒事比什麼都重要。
劉小麗把最後一個餃子捏好放進蓋簾，拍了拍手上的麪粉，走到客廳往陳琅旁邊的沙發上一坐。
“上海那邊的中介打了好幾個電話，之前已經談的差不多了，明天我就過去。”
“媽包了些餃子放冰箱裏凍着，想喫其他的就讓你舅媽給你做。”
“能不出門……就儘量別出去吧。”
她笑着摸了摸陳琅的頭。
“媽知道你不是會惹事的人，但你們現在名氣大，太惹眼了。”
陳琅點點頭應了下來。
劉亦非從廚房倒了杯水出來，挨着陳琅坐下來。
“媽，那你暑假還跟我們一起去巡演嗎？”
劉小麗笑了一聲，拿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
“當然去，正好去美國看看你們小姨，她在那邊知道你們要來，高興壞了，打了好幾個電話讓我一定把你們帶過去。”
陳琅起身去打開冰箱看了看，冷凍區的餃子已經塞的滿滿當當。
晚上八點多，作業寫完。
劉亦非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拿着吹風機走進陳琅的房間，往他手裏一塞。
陳琅把筆記本電腦往旁邊挪了挪，插上吹風機的插頭。
吹風機嗡嗡的聲音填滿了整個房間。
劉亦非偏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電腦屏幕。
“秦時明月第二捲開始寫啦？”
陳琅拈起她一縷髮絲，把吹風機對準髮根慢慢往上吹。
“第一卷才交，第二卷不急着寫。”
秦時明月第一卷十二萬字，上個月李祕書已經送到了作家出版社。
稿子剛到的時候，孫主編聽說L老師的新書來了，高興得從辦公室裏直衝出來，親自泡了杯龍井招待送稿的李祕書。
可一看稿子，他的笑容立時凍在臉上。
武俠小說。
孫主編手裏那杯龍井差點沒端住。
他在國內出版界混了大半輩子，武俠這個品類是什麼調性他再清楚不過。
金庸古龍的港臺引進版都賣得一般，更別提大陸本土的武俠創作，在出版市場上幾乎等同於滯銷。
孫主編嘆了口氣，斟酌了好一會措辭纔開口。
“李祕書，武俠真沒什麼前途啊。“
”你跟L老師熟，生化危機3，古墓麗影2，這兩本書的讀者可都等着呢，怎麼不繼續寫了呢？”
“這萬一銷量不好，可是壞了口碑的呀，好不容易打出來的名號，就這麼扔了？”
李祕書不急不慢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後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