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232章

作者:山居寒岁

  高柳佳子乘車離開後,盧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眼底原本那絲惡劣的玩味與輕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個女人,很不簡單。”盧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健太的生母,真的是病死的嗎?”

  一個看似動不動就害羞、柔弱到骨子裏的女人,卻能精準地拿捏住富永清那種在刀口舔血大半輩子的黑道梟雄。

  讓他力排凶h將一個護士娶回家當正妻。同時又能利用自己楚楚可憐的姿態,無形中挑撥原本就暴躁的富永健太,讓這對父子關係降至冰點。

  想必她原本應該有別的計劃,但她似乎低估了富永健太對自己生母的執念,對她這種熟女毫無興趣,這才導致了她今天被送來受辱的局面。

  盧克太熟悉這種劇本了。王允不就是用了一個貂蟬,讓董卓和呂布父子反目成仇的嗎?眼前這一幕,簡直如出一轍。

  不過,盧克暫時沒打算去管這些。這個棋盤上,高柳佳子只是一枚棋子,只要不影響他的大盤計劃,至於最後跟誰合作根本無所謂。

  視線回到沖繩中部的半山莊園。

  高柳佳子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了大宅,富永清早就在內堂等候多時了。

  “佳子,今天辛苦你了。”富永清看着妻子被磨得通紅的膝蓋,語氣中透着一絲心疼,試探性地問道,“那個上尉……沒有過度爲難你吧?”

  佳子的段位在這一刻顯露無疑。一般的女人受了這麼大的委屈,要麼哭訴自己被爲難了,要麼爲了掩飾尷尬說沒有。

  但佳子卻溫順地跪坐在富永清身邊,眼眶微紅,深情地說道:“只要是爲了清君的大業,受一點委屈算什麼?爲了清君,我願意奉獻一切!”

  這句話簡直說到了富永清的心坎裏!在這個權力至上的黑道世界,有無數年輕漂亮的女人圖他的錢。

  但能有一個什麼都願意爲他付出、甚至甘願去給別人當下受辱的女人,太珍貴了!

  “好,好佳子。”富永清握住她的手,心中大爲寬慰。

  “清君,明天我還會去。”佳子咬了咬嘴脣,露出一個堅強的笑容。

  “我能感覺到,上尉閣下對我們還有些顧慮。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絕不會讓清君的事業受到任何阻礙!”

  富永清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他其實早就從健太那裏得知,7天后那批驚天的大貨就會抵達,生意已經談成了。

  但佳子卻不知道,她還以爲自己是在爲一個未成行的生意在苦苦爭取!

  感動之餘,富永清那雙渾濁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屬於梟雄的冷厲。

  他可是混跡江湖幾十年的老狐狸,能看不出那個美國人對自己妻子那點心思?從昨晚的握手到今天點名要佳子去打掃,意圖太明顯了。

  但在一個月狂賺上億美金的巨大利益面前,一個女人算什麼?

  如果不能捨得一個女人換取家族稱霸日本的宏圖霸業,那纔是大和男人的恥辱!

  “去吧,佳子。富永家族的未來,就拜託你了。”富永清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深長。

  ...

  翌日,清晨。

  盧克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裝,開車在沖繩的海岸線上繞了半小時。

  在確認沒有任何尾巴後,車子駛入了位於沖繩北部名嘉真地區的一片中產階級住宅區。

  他將車停在一棟典型的日式一戶建前。

  坐在車裏,盧克的腦海中迅速調閱出CIA關於這棟房子主人的檔案。

  沖繩縣警總部,暴力團對策課,警部——名嘉真。

  在沖繩警界內部,名嘉真有着一句著名的口頭禪:外來的黑幫是來搶劫的,本地的黑幫只是想活下去。

  在1999年這個時間節點,日本關西的龐然大物山口組,正瘋狂地想要跨過海峽,把觸角伸進沖繩這塊毒品和走私的處女地。

  而名嘉真,就是沖繩本土的保護神。

  他獨創了一套高明的琉球平衡術,爲了防止沖繩淪陷,他暗中給沖繩本地的黑幫提供警方情報。

  甚至默許沖繩黑幫用倒賣興奮劑賺來的錢去購買黑市軍火,以此在街頭對抗山口組的入侵。

  在沖繩縣警高層眼裏,只要名嘉真能把山口組擋在海峽外面,他手下那些本地流氓賣點興奮劑、抽點美軍基地的油水,都是可以閉上眼睛的。

  但名嘉真真正讓CIA關注的,是他的美軍基地雙向防火牆。

  這隻老狐狸手裏,握着一把日本本土警察做夢也拿不到的鑰匙,與駐日美軍憲兵隊及空軍刑事調查局的非官方祕密熱線。

  在沖繩,如果有美國士兵在北谷町的夜店鬧事,名嘉真會搶在檢察院和媒體知道之前,利用這條熱線把人送回基地內部平息風波。

  作爲交換,像漢克·米勒這類美軍內部的腐敗分子,如果手裏有倒賣出來的軍用物資,也必須通過名嘉真指定的碼頭和代理人去出貨。

  名嘉真在這個閉環裏,是絕對的安全閥。

  “就是你了,平衡大師。”盧克推開車門,走向了那棟一戶建。

  按響門鈴後,開門的是名嘉真本人。他看起來五十歲出頭,身材幹瘦,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眼神銳利。

  盧克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帶着五角大樓鋼印的證件懟在名嘉真眼前:

  “美軍駐日特遣戰術與紀律顧問團。名嘉真警部,我正在調查一起涉及美軍基地的毒品走私案。目前掌握了沖繩旭琉會富永清散貨的證據。”

  名嘉真瞳孔微微一縮,但他畢竟是名副其實的老狐狸。他迅速冷靜下來,看了一眼盧克身後,發現沒有美軍的憲兵,也沒有其他的警車。

  既然是單槍匹馬來的,而不是直接帶着逮捕令去封鎖堂口,那就說明這個紀律顧問有自己的想法。

  名嘉真側開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寒舍簡陋,上尉閣下請進。”

  盧克剛走進客廳,名嘉真的小女兒剛好揹着書包從樓上走下來,準備去上學。

  看到客廳裏站着一個濃眉大眼、高大英俊的美國帥哥,正處於青春期的小女孩眼睛頓時一亮,立刻熱情地鞠躬打招呼:“早上好,先生!”

  盧克打量了她一眼。雖然是個日本高中生,但這發育得極爲...的身材,讓盧克不由得想到了他的同學薩米。

  “爸爸,我今天突然覺得肚子有點不舒服,好像發燒了……”小女兒眼珠一轉,假裝難受。

  但眼神卻直勾勾地往盧克身上飄,顯然是不想去上學了,想留在家裏看帥哥。

  名嘉真哪裏不知道自己女兒那點懷春的小心思?在這種涉及生死的祕密會談前,他怎麼可能留個定時炸彈在家裏?

  “肚子痛就去醫務室喫點藥。快去上學!”名嘉真嚴厲地瞪了她一眼,隨即謊話張口就來,“中午早點回來,和媽媽一起爲客人準備午餐。”

  “嗨!”一聽中午還能見到帥哥,小女兒立刻病就好了,開心地推着自行車出門了。

  客廳裏安靜下來。

  盧克看了一眼端着茶水走出來的名嘉真夫人,又看了一眼牆上掛着的全家福。

  照片裏,除了剛纔那個身材至少170磅的小女兒,還有一個長相俊美、有點像名嘉真夫人、甚至達到出道級別的大兒子。

  盧克端起茶杯,似笑非笑地說道:“名嘉真先生,您的小女兒……長得似乎既不像您,也不像尊夫人啊。”

  名嘉真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生怕這位美國大爺誤會自己是個被戴綠帽子的接盤俠,苦笑了一聲,無奈地解釋道:

  “讓閣下見笑了。那孩子其實是我戰友的女兒。他在一次緝毒行動中爲了救我,不幸殉職了。我便一直將他的女兒當成親生骨肉撫養至今。”

  “原來如此,名嘉真先生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盧克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突然變得冰冷,“那麼…當年你爲了上位,在背後開黑槍弄死她父親的時候,是否想到會有今天?”

  這句話猶如一聲炸雷,在安靜的客廳裏轟然炸響!

  名嘉真的養氣功夫確實達到了登峯造極的地步,他的臉色在剎那間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

  但是,生理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盧克敏銳地捕捉到,名嘉真右眼的眼皮,在那一瞬間出現了快速不受控制的連續抖動!

  “上尉閣下,您在開什麼玩笑……”名嘉真放下茶杯,聲音沉穩,試圖解釋。

  “行了。”盧克抬手,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人性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與恨,一切皆有所圖,因果循環罷了。你的私事我一點也不關心。”

  這種心理測試簡直屢試不爽。盧克要的就是徹底擊碎名嘉真心理防禦的裝甲,讓他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完全喪失主動權。

  “我們說回富永清的事情。名嘉真先生,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名嘉真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對手!他瞬間提起了一百二十分警惕,開始打感情牌:

  “上尉閣下……您可能不瞭解沖繩的情況。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遊走在深淵邊緣,維持着這裏的秩序有多麼不容易!”

  “本土的山口組就像餓狼一樣盯着這裏,如果失去了本地黑幫作爲緩衝,一旦山口組登陸,那外來黑幫可不會把沖繩本地人當人看!”

  “到時候,沖繩的街頭將是無休止的槍戰和混亂!興奮劑肆虐!人人自危!希望您能理解這種平衡的必要性。”

  “理解。”盧克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看來日本民姓f得沒錯,‘南名嘉,北稻葉’。”

  “沖繩和北海道的兩位警界雙雄,確實都是爲了地方治安鞠躬盡瘁啊。”

  聽到北稻葉這個名字,名嘉真的臉色變了變。

  盧克話鋒一轉,語氣猶如刀鋒般銳利:“不過,民袇s不知道,這兩位警界雙雄的背後,全是黑幫在輸血!”

  “你靠着本地黑幫維持與美軍的平衡,而北海道的稻葉警部,則是背靠山口組和俄羅斯黑手黨,利用走私槍支來僞造查獲軍火的假政績。”

  名嘉真真的是心中一驚!他驚的不是稻葉弄虛作假的升職行爲,這在警界高層是心照不宣的祕密。

  他震驚的是美國人的情報能力!連這種日本警界最深層的絕密醜聞,這個美國上尉竟然如數家珍!美軍的情報網到底滲透得有多深?

  “上尉閣下……”名嘉真徹底低下了頭,語氣變得無比恭敬,“您跟我說這麼多情報,一定有您的用意。請您明示。”

  盧克不再賣關子,身體向後靠在沙發上,形成一種絕對的上位者姿態:

  “我的目的和你一樣,我要的也是這片島嶼的平衡。但是現在有人試圖打破這個平衡。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名嘉真立刻站起身,走到茶几側面,深深地鞠了一躬:“請您下達指示!”

  他內心瘋狂跳動,猜到一定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驚天大事要發生了!

  “先坐。”盧克壓了壓手,“你在警部這個位置上,坐了多久了?”

  名嘉真沒有坐下,依舊保持着鞠躬的姿態,苦澀地回答:“回閣下,已經整整八年了。”

  盧克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在日本警察體制裏,如果是通過了國家公務員I類考試的職業組,二十幾歲就能輕鬆升任警視。”

  “但像你這種從底層巡查一步步爬上來的非職業組,警部,就是你們一輩子無法打破的玻璃天花板。”

  “想要跨過這道天塹,晉升爲警視(縣警署長級別),常規的熬資歷是沒用的。你必須要有一次能夠震驚全國,無可挑剔的驚天大功勞。”

  分析完畢,盧克像魔鬼一樣,拋出了那個致命的誘餌:“名嘉真,你想不想更進一步?”

  名嘉真的大腦在瘋狂咿D。從這個男人踏進家門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完全被他牽着鼻子走。

  他知道,現在一個足以改變他命叩恼T餌擺在面前,但也清楚只要答應下來,後面跟着的絕對是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瘋狂任務!

  名嘉真咬了咬牙,狡猾地回答:“想進步是當然想的,但就怕在下德不配位,完不成那個位置需要我完成的工作任務。”

  盧克輕笑了一聲。這老狐狸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想先聽條件再給答覆。

  盧克也不再繞彎子,“我們情報部門得到確切消息。美軍內部有人在和富永清單獨交易。整整300公斤的最高純度興奮劑。”

  “納尼?!”名嘉真嚇得渾身一哆嗦,眼鏡都差點掉下來。

  “你知道這個量,已經遠遠超過了沖繩本地數月的消化能力。那麼回答我,多出來的份額會怎麼辦?”

  名嘉真把腰彎得更低了,聲音顫抖:“閣下,這批貨一旦流入,必然會被沖繩旭琉會散給九州、本州島的其他外來黑幫!”

  “屆時,這多出來的份額會催生出無數的癮君子。一旦日本警視廳追根溯源調查到沖繩…我們苦心經營的平衡會被徹底撕碎!”

  “你真的很有當警視的潛質。”盧克讚賞地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如果你帶隊查獲了這足足300公斤,價值1.5億美元的大案,這份功勞,能不能讓你打破天花板,升上警視?”

  名嘉真雙眼瞬間通紅:“必然能!這甚至足夠爲我未來衝擊‘警視正’的職位積攢下雄厚的政治資本!”

  “但問題是……”盧克攤開雙手,“這可是涉及1.5億美元現金流的大生意。僅憑富永清手裏的那點流動資金,他吞不下這批貨。”

  名嘉真一愣,大腦飛速思考。美國人要錢?不對啊,要錢去找黑幫纔對,找警察幹什麼?要毒品政績?美軍升職也不看緝毒記錄啊。

  名嘉真試探性地訴苦:“閣下,如果您是想要線人費或者經費支持,沖繩縣警的預算非常緊張,根本批不下來這麼多特別搜查費……”

  “誰要你們那點可憐的經費了。”盧克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是說,這個錢富永清出不起。”

  “你覺得,如果他拉上正在和他冷戰的旭琉會會長一起出資,怎麼樣?”

  名嘉真驚愕地抬起頭,腰桿瞬間挺直了!

  “您是說……藉着這次交易的由頭,把沖繩本土最大的兩個黑幫高層,一網打盡?”

  名嘉真心中一喜,如果真能做到,這一定是日本戰後最偉大的掃黑除惡政績!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深感擔憂地直言進諫:“上尉閣下,這太危險了!雖然底下想上位的小弟很多,但他們都沒有統籌全局的智慧。”

  “一旦老頭子們全被抓了,沖繩的局勢只會陷入徹底的軍閥混戰,比現在還要亂十倍!”

  盧克沒有直接回答他的擔憂,而是突然拋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名嘉真警部,你知道最近在東京政界高層,關於2000年沖繩G8峯會的內部謠傳嗎?”

  名嘉真一愣。在這個年代,日本內閣總理大臣小淵惠三,已經在1998年12月內部祕密敲定了將2000年八國集團首腦峯會定在沖繩舉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