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岁
“一點小魔術。”盧克難得地牽動了一下嘴角,“想學嗎?等你長大了教你。”
女孩用力地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她四下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後,帶着盧克鑽進了一條狹窄的暗巷,最終停在紅燈區最深處一棟不起眼的半地下室門前。
推開沉重的木門,屋內燒着壁爐,溫度比外面高出許多。
盧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牀邊的女人。
她原本標誌性的金髮被染成了劣質的紅棕色,眼睛裏戴着1998年還十分罕見且厚重的黑色隱形眼鏡。
儘管容貌做了極大的僞裝,但那種骨子裏透出的冷靜與從容,盧克再熟悉不過。
“媽媽!”女孩一進屋,就開心地撲了過去。
女人摸了摸女孩的頭,抬眼看向門口那個裹着戰術圍巾的高大男人,語氣平靜地說:“埃琳娜,你不是一直在問爸爸是誰嗎?他回來了。”
盧克面罩下的眉頭猛地一挑:???
名叫埃琳娜的女孩瞬間瞪大了眼睛,回過頭,死死盯着眼前的盧克,聲音裏帶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你……你真的是我爸爸嗎?”
盧克摘下防寒面罩,露出那張年輕的臉。
他看了一眼女人,又低頭看向女孩,淡淡地說:“假的。不過如果這能讓你覺得安全,你可以叫我爸爸。”
埃琳娜非但沒有失望,反而開心地用力點頭。
她試探着叫了一聲“爸爸”,盧克平靜地“嗯”了一聲。
女孩頓時興奮地轉過頭對安娜說:“媽媽,爸爸長得太帥了!”
女人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遞給女孩幾張零錢:“埃琳娜,去買些乾淨的土豆和新鮮麪包,中午爸爸要在家裏喫飯。”
“好!”埃琳娜歡快地跑向門口。
“等等。”
盧克叫住了她。他伸手從熊貓戰術揹包的空間裏,摸出一把馬卡洛夫PM手槍,這是前蘇聯加盟國最爛大街的自衛武器。
他拉過女孩的手,將沉甸甸的槍拍在她的掌心。
“看好,這是保險。”盧克的大手包裹着女孩的小手,聲音冷酷而認真地進行着教學。
“往下一撥,拉套筒,子彈上膛。遇到有人欺負你,或者想要搶你的錢,不需要警告,不需要猶豫。”
盧克用指尖點着女孩的胸口:“把槍口對準他的這裏,扣扳機。直到打空彈匣爲止。”
埃琳娜在潘基西峽谷見慣了生死,她沒有絲毫對槍械的恐懼,反而學得極快。
當清脆的上膛聲響起時,女孩的眼神裏多了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兇狠與十足的安全感。
埃琳娜走後,盧克走到牀邊,拉過一把破木椅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女人那條纏滿滲血紗布的小腿上:“好久不見啊,安娜上校,腿怎麼回事?”
“中槍了。”安娜語氣平淡。
盧克伸出手放在安娜受傷的小腿上:“這個叫埃琳娜的女孩怎麼回事?維納斯的牙這個暗號是你教她的?”
安娜沒有回答,反問道:“我以爲你坐下來第一句話,會先問核手提箱的事。”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但在那之前,我需要搞清楚自己是不是被你當成了誘餌。”
“昨天我在鎮子邊緣遇到這個女孩,她主動看着我們觀察,吸引到了我的注意力。你知不知道昨天她差點被強姦?”
盧克身體前傾,盯着安娜那雙戴着黑色美瞳的眼睛:“捕蠅草邊緣長着一排像牙齒一樣的刺毛,維納斯的牙指的就是捕蠅草吧?漂亮而危險。”
“捕蠅草這是我們特別行動組的代號,除了我和瑪格麗特只有你這個最高指揮官知道。”
“你能讓一個幾歲的女孩在潘基西峽谷這種人喫人的爛泥潭裏當信號發射器,我可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也成爲什麼誘餌,安娜長官。”
安娜輕嘆了口氣:“我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情,那是個意外。我告訴過埃琳娜不要接任何人的錢。”
“但她和我說想買食物讓我快些好起來纔會收下那10美元,沒想到還是被盯上了。很感謝你昨天出手救下了了她。”
“她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她親生母親是捕蠅草小組的原組長,八年前,在她一歲時就暴露犧牲了。”
“埃琳娜一直在潘基西峽谷的姥姥家,她姥姥去世前告訴她,她媽媽會回來接她的,我得到了消息決定來帶上她。”
盧克盯着安娜的眼睛:“八年前?捕蠅草小組成立這麼早?而且...你別告訴我紅色帝國解體捕蠅草也有參與?”
“那這樣來看的話,你能得到消息證明有人在盯着這裏,那個把我們送進來的卡車司機也是你的人?他就是爲了保證埃琳娜安全的存在?”
安娜眼神裏透着一絲讚賞:“盧克,我記得招募你的時候就說過,你真的很聰明。明明已經把整個局看透了,爲什麼還要問我?”
“因爲我不理解。”盧克的語氣變得凌厲,“你瘋了嗎?別的先不說,就說你要在俄羅斯的家門口,車臣戰爭火藥桶上挑動這麼大的局勢?”
“一旦處理不好,你會被俄國人撕成碎片!整個漢密爾頓家族也會因爲涉嫌挑動核危機而被連根拔起!”
“而且,至少兩支CIA的小隊進來過潘基西峽谷,你爲什麼不聯絡他們?”
安娜靠在牀頭,眼神變得深邃,“漢密爾頓家族傳承了上百年,沒那麼容易死。但確實也有很多人希望我去死。”
“我們家族的權力和利益,確實一直在被克林頓的嫡系蠶食。我們和現任總統的關係,你應該清楚。”
盧克開門見山:“老布什給了你什麼許諾?值得你冒着這麼大的風險,親自來蹚這趟渾水?”
“CIA總部,幕僚長的位置。以及我的老組長唯一女兒的消息。那個卡車司機其實是老布什的人。”
盧克瞭然,CIA幕僚長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行政職務,這個位置是連接中央情報局局長與各個祕密行動處的神經中樞。
掌管着黑色預算流向和絕密情報的生殺大權。這是直通副局長甚至局長寶座的絕對跳板。
“所以,你需要一個天大功勞傍身才能名正言順地坐穩這個位置,堵住克林頓派系的嘴。”盧克分析道。
“沒錯。”
“老布什的影響力居然還這麼大?能在克林頓還在白宮的時候,提前鎖定這個位置?”
“盧克,克林頓的任期只剩1年多了。萊溫斯基的醜聞已經讓他焦頭爛額,他已經是個跛腳鴨。”
“華盛頓的很多人都在找出路,老布什背後的德克薩斯財團和軍工複合體已經開始爲下一次大選佈局了。你明白的。”
說完,安娜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盧克依然按着她小腿的手上。
“另外,盧克,你可以不用力了……真的很痛的。”
盧克鬆開手,放棄了這種試探性的施壓。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部軍用海事衛星電話扔過去:“聯繫你的人吧,你應該需要這個。還有,你現在是準備當一個媽媽了嗎?”
安娜接過電話,語氣十分堅定:“確實需要。我的車隊和通訊設備在半路被搶了,拼了命纔來到了潘基西峽谷。”
“埃琳娜就是我的女兒,她和手提箱我一定都要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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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五百人隊伍,戰至最後一個高加索人!
盧克有些詫異:“在哪裏被搶的?”
“格魯吉亞南部的邊境,本來等親美政權派人護送我們來潘基西峽谷,但沒想到被一支游擊隊伏擊搶劫了。”
“那個帶核彈手提箱的事情可以具體說說嗎?需要進行什麼配合?”
“還沒到時候,那個人需要時間擺脫俄聯邦安全局的追蹤,我們需要做的就是等待。”安娜顯然還不想多說。
盧克將自己這兩天扶持基斯廷原住民,打造代理人軍隊的計劃簡要說了一遍。
安娜聽完,眼中閃過異彩:“一手閒棋,卻下成了勝負手。這個月內你將是這片峽谷裏實力最龐大的軍閥。”
她理清了思路,繼續說道:“等那個手提箱進入峽谷後,我們的最終目標是護送它安全抵達蘭利總部。所以你扶持的這支武裝大有可爲!”
“你的意思是...”盧克瞬間領悟了她的意圖。
“讓這支隊伍徹底控制潘基西峽谷,甚至主動引發當地部落和車臣人的大規模火拼。然後我們利用幾千人交火的混亂,趁亂帶着目標突圍?”
“沒錯。只要越過邊境,到達格魯吉亞親美政權的控制區,我們就安全了。”
“好,那我繼續執行擴軍計劃。你在這裏養傷,等你的信號,我們隨時行動。”
不多時,木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埃琳娜懷裏抱着一個紙袋,像只護食的小貓一樣跑了回來。
紙袋裏裝着幾塊冷硬的黑麪包,還有四五個沾滿凍土的土豆。
“爸爸,我買回來了!沒人搶我的!”女孩獻寶似的把紙袋放在桌上,隨後拍了拍自己藏着馬卡洛夫手槍的口袋,眼睛亮晶晶的。
“幹得不錯。”盧克摸了摸她的頭頂。
他熟練地走到壁爐前,用火鉗撥開燃燒的木炭,將土豆埋進滾燙的草木灰裏。
隨後,他將那幾塊硬得像磚頭一樣的黑麪包切成薄片,放在火邊烘烤。
在這個連空氣都透着血腥味的峽谷裏,這間半地下室漸漸瀰漫起食物被炙烤的焦香。
“過來。”盧克招了招手。
埃琳娜立刻像一條聽話的小尾巴一樣湊了過去,蹲在盧克身邊,雙手託着下巴,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在烤得微黃的麪包上撒下細鹽。
“姥姥以前也這麼給你做喫的嗎?”盧克翻動着麪包,隨口問道。
埃琳娜搖了搖頭,火光映着她還有些髒兮兮的小臉,大眼睛裏流露出一絲懷念:
“姥姥做飯很好喫。以前沒有打仗的時候,她會做哈恰普里(格魯吉亞奶酪船麪包),中間的麪包烤得脆脆的,裏面塞滿了蘇爾古尼奶酪。”
“姥姥還會把生雞蛋打在上面,用一塊黃油拌開……我能一個人喫掉一整大個。”
埃琳娜舔了舔嘴脣,彷彿還能嚐到那久違的奶香味。
“秋天的時候,她還會做丘爾其赫拉,把核桃和榛子串在一根長長的線上,然後在熬得濃濃的葡萄汁裏滾好幾圈,掛在屋檐下風乾,就像甜甜的香腸一樣。那是潘基西峽谷最好喫的糖果。”
說到這裏,埃琳娜眼底的光慢慢黯淡了下來,聲音也變得悶悶的。
“可是後來,俄羅斯人和車臣人開始打仗,格魯吉亞的游擊隊也來了。鎮子裏的羊都被搶光了,連買麪粉的盧布也變成了一堆廢紙。”
埃琳娜聲音裏有了些哭腔:“姥姥只能把發芽的土豆用水煮熟。沒有鹽,也沒有奶酪了。爲了不讓我餓肚子她連土豆皮都要喫的乾乾淨淨。”
她頓了頓,小身體不自覺地往盧克寬闊的肩膀上靠了靠,聲音變得很輕,甚至帶着一絲顫抖。
“就在幾個星期前,那些拿槍的人又來搶東西了……姥姥把我塞進地窖,把最後幾個土豆塞進我手裏,告訴我媽媽會來接我。”
“然後就響起了槍聲……再然後,我就只剩下自己了。我抱着那個土豆在地窖裏躲了一天,直到他們走光了纔敢爬出來。”
在這短短幾句話裏,盧克能聽出這個八歲女孩在過去幾周裏所經歷的極致恐懼。
從香甜的奶酪麪包到長了芽的土豆,再到獨自面對至親的死亡,在這片被戰火和貧窮蹂躪的土地上,人命比草芥還要廉價。
她那種異於常人的機警和成熟,完全是被地獄般的生存環境硬生生逼出來的。
“後來,媽媽回來了。”埃琳娜回頭看了一眼安娜,聲音裏帶着依賴,“她讓我叫她媽媽,還給了我買麪包的錢。”
“但我還是好害怕……害怕一覺醒來,她像姥姥一樣不見了,或者那些拿槍的人又踹開我們的門。”
女孩突然緊緊抱住盧克粗壯的手臂,仰起頭,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裏盈滿了水汽和期盼。
“爸爸,你會開槍,你比外面那些壞人都厲害。你會一直保護我和媽媽,對不對?”
盧克看着女孩那雙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眼睛,這一刻他感受到了這具單薄小身體裏,傳遞過來的沉甸甸重量。
他沒有用那種敷衍孩子的謊言,而是給出了一種宣誓般的承諾。
“對。只要我站在這裏,就沒有人能踹開這扇門。”盧克伸出粗糙的大手,擦掉女孩臉上的一塊黑灰。
“哪怕外面是軍隊,哪怕是死神,只要他們敢伸手,我就剁了他們的手。我會把你們安全地帶出這個鬼地方。”
聽到這個男人的保證,埃琳娜眼中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但她的嘴角卻揚起了最燦爛的笑容。
她用力點了點頭,把臉深深埋進盧克的手臂裏,貪婪地感受着這種彷彿能抵禦一切風雪的安全感。
躺在牀上的安娜看着這一幕,眼神變得異常柔和,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抹溫情。
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峽谷裏,這間半地下室裏竟然度過了一個帶着溫馨氛圍的中午。
……
離開紅燈區後,盧克回到了小隊的落腳點。
此時的木屋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前敵指揮部。
在盧克的要求下,十名老兵分工明確,開始對塔裏埃爾等人招募來的第一批基斯廷青壯年進行針對性的俄式戰術訓練。
人有了,但槍不夠了。盧克再次找到安娜,讓她通過CIA在格魯吉亞軍方內部的內線,緊急調撥1000支步槍過來。
“只要是能打響的AK就行,不需要多好,但彈藥和RPG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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