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沒有啊!絕對沒有!”劉知珉趕緊擠出個乾巴巴的笑,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哼,沒說你在心虛什麼?”雪莉說着,脖頸忽然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探到前排座椅之間,跟日本飛頭僵似的,把那張慘白的臉直接湊到劉知珉眼前:
“那就是在家裏說的咯?”
這可把劉知珉嚇壞了!
“嗷”的一聲就縮起身子,雙手緊緊捂住臉,整個人蜷在座椅上縮成小小一團:
“我錯了前輩!對不起前輩!我再也不敢了!”
“你還真是……”雪莉挑了挑眉,倒被她這副慫樣逗得沒了脾氣。
“好了,幹嘛總嚇唬她。”崔時安笑着把劉知珉往自己這邊攬了攬,回頭看向雪莉:
“這世上有幾個嫂子不私下吐槽兩句小姑子的?你也適可而止,不然下次她背地裏吐槽得更厲害唷~”
劉知珉一聽這話,慌不忙迭的擺手:“不會了!絕對不會了!”
那慫慫的樣子,又嬌憨又可愛。
雪莉這才收了神通,坐回後排,雙臂抱在胸前,滿臉都寫着不爽:“嘁,還真是跟我半點兒合不來……歐巴帶她來幹什麼啊?”
“欸~”崔時安瞥了眼還驚魂未定、攥着他衣角的劉知珉,語氣認真了些:
“再怎麼說她也是你長輩,以後不許說這種話。”
“什麼長輩,明明是我後輩……”雪莉撇撇嘴,小聲嘀咕着,卻也沒再揪着這事不放。
崔時安見狀適時岔開話題:“對了,你說的律師到底怎麼回事?爲什麼約在法院門口見面?”
“當然是來接律師啊。”雪莉挑了挑眉。
崔時安當然懂她這話裏的“接”不是普通意思,目光掃向不遠處法院的正門。
臺階上站着幾個人,頭上纏着標語,穿着統一的T恤,上面還印着字,三三兩兩地喊着口號,屬於首爾街頭很常見的抗議畫面。
“你說那律師會死在這兒?”他收回目光,有些好奇:“突發疾病?”
雪莉神祕兮兮地彎起了嘴角:“急什麼,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劉知珉坐在旁邊聽得雲裏霧裏,只覺得他倆在打啞謎,也好奇地跟着扭頭看向窗外,小手下意識地撓起肚皮,這是她的習慣性動作,多見於窘迫,不知所措,或者插不上話的時候。
崔時安笑了一下,輕輕握着她的手,示意先安心等待。
等了沒過幾分鐘,法院大樓的玻璃門裏走出一羣人,個個西裝革履,步伐從容。
走在中間的頭髮花白老者正側着頭,跟身旁戴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低聲說笑,神態倨傲。
“喏,就是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叫尹昌喆。”雪莉抬了抬下巴:“首爾大律所的合夥人,專門給財閥擦屁股的。”
崔時安聞言打量了一下,那人眉眼狹長,鏡片後的眼神透着精明算計,一看就是個心思深沉的傢伙,標準的精英反派模樣。
他身旁的老者面色紅潤,挺着肚腩,想來就是這次的委託人,看着也不像善茬。
雪莉低頭掃了眼腕錶上的時間,身影就像輕煙似的從後排消失,下一秒已經站在了車外的人行道上:
“我先過去了。”
崔時安微微點頭:“去吧。”
劉知珉鬆了口氣,終於逮到機會插話:“她去幹嘛呀?”
話音還沒落,法院門口突然炸起一陣混亂。
原本安安靜靜站在臺階下抗議的幾個人,忽然像被點燃了積壓的情緒,嘶吼着朝剛走下幾級臺階的人羣撲過去。
老者身邊的保鏢反應極快,立刻上前把人護在身後,推搡間亂成一團。
可走在外側的尹昌喆沒那麼好撸灰粋�衝上來的中年男人狠狠一推,腳下踩空,整個人直接從高高的臺階上滾了下去。
石階一級接一級,他的身體重重磕碰着,定製西裝瞬間皺成一團,金絲眼鏡飛出去老遠,沉悶的撞擊聲一聲接一聲。
在滾了近百級臺階後,他的身體終於重重砸在平地的水泥地上,姿勢扭曲地趴着,殷紅的血慢慢從他身下滲出來,順着地磚的縫隙蜿蜒開,整個人都沒了動靜。
“哦莫!”劉知珉驚恐的瞪大眼睛,下意識扯住崔時安的袖子,聲音都在發顫:
“哦多尅哦多尅?”
崔時安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具軀體旁——旁邊站着個半透明的人影,正是剛摔死的尹昌喆。
他還維持着茫然錯愕的表情,低頭看着地上自己的身體,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叫救護車嗎?”劉知珉的聲音再次從耳邊傳來。
崔時安輕輕搖了搖頭:“晚了。”
劉知珉驚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了。
那邊不知說了什麼,過了一會兒,雪莉就帶着人,確切的說,是尹昌喆的靈魂過來了。
崔時安拿起扶手箱裏的文件,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副駕的劉知珉什麼都看不見,只瞧見他突然下車,連忙也解安全帶想跟下去。
“你就待在車裏,別下來。”
劉知珉鼓了鼓腮幫子,剛要開口,就聽見男友對着身前空無一人的地方在說話:
“尹昌喆xi,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尹昌喆整個人還飄在半空中,臉色慘白得像張紙,眼神直勾勾的,顯然還沒接受自己已經死了的事實。
直到崔時安又重複了一遍,他才茫然地抬起眼:“你說什麼?”
崔時安把手裏的文件袋往他面前遞了遞:“先看看這個。”
可尹昌喆這會兒哪有心情看什麼文件,滿心都是不甘和恐懼,只草草掃了崔時安一眼,就轉頭對着一旁的雪莉連連鞠躬求饒:
“這位大人!求求你放我回去行不行?我剛打贏了集團的大官司,事務所下個月就要掛牌擴張,我爸媽都快八十了,身體一直不好,還等着我養老送終呢!求你網開一面,我給你燒紙錢,燒多少都行……”
雪莉面無表情地看着他,聲音冷得像冰:“亡者nim,你的陽壽已盡,回不去了。”
尹昌喆身子一晃,差點散了架,視線慌忙轉回到崔時安和他手裏的文件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要我幫忙是不是?我幫!我什麼都能幫!只要你讓我活過來……讓……讓我回自己身體裏去,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崔時安神色如雪莉一樣,沒半點波瀾起伏:“死了就是死了,這是你的命數,誰都改不了。”
尹昌喆眼珠一轉,那副市儈精明的勁兒又冒了上來,當即往後退了半步,擺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既然不能讓我活過來,那我憑什麼幫你?我都已經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憑什麼還要費這個勁?”
雪莉聽得冷笑一聲:
“你生前幫着財閥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才落得今天橫死的下場?到現在還不知悔改麼?”
尹昌喆一聽,又立馬跪在地上,捂着臉嚎啕大哭,演得情真意切: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只要能讓我回去,我以後肯定洗心革面,專門幫窮人打官司,幫弱勢羣體伸張正義,我發誓!我要是做不到,就讓我天打雷劈……”
那拙劣的表演,讓崔時安看了都直搖頭,於是望向雪莉:“像他這種罪孽,到了地府具體是個什麼刑罰來着?”
雪莉面無表情地盯着癱在地上的尹昌喆,隨即小手一翻,一張泛着冷光的黑色卡片便出現在了掌心:
“去年,你替海特真露掩蓋乳酸菌污染,賄賂質檢部門,導致二十多名消費者食物中毒,有沒有這件事?
“2020年樂天集團瑞山化工廠壓縮機爆炸,32名工人重傷,也是你在替他們奔走,威脅受害者和解的吧?”
“還有,2018年首爾長位4區重建,居民因補償不公自縊身亡,企業使用外包人員暴力驅趕商戶、截斷水電,長期訴訟糾紛不斷,你是當時GS建設的辯護律師吧?”
每念一句,尹昌喆的臉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後整張臉幾乎透明,嘴脣控制不住地哆嗦着,連跪都快跪不穩了。
“按你生前犯下的這些罪行,”雪莉收起卡片,惡狠狠地說道,“要先下油鍋地獄受刑二十五年,再轉拔舌地獄受刑百年,一樁樁清算你造的口業、害的人命。”
尹昌喆渾身發抖,腦子裏全是油鍋翻滾、舌頭被拔的畫面,嚇得連氣都喘不勻。
雪莉抬眼瞥了眼遠處鳴着笛駛來的救護車,還有路邊漸漸圍過來的人羣,又補了一句,徹底掐滅他最後一點僥倖:
“你以爲受完刑就完了?等所有刑罰受盡,你的三魂七魄會直接打散,魂飛魄散,永世沒有投胎轉世的機會!”
尹昌喆如喪考妣,癱軟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爲什麼不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你們地府難道不講人情嗎?嗚嗚……”
雪莉厭惡地掃了他一眼,呵斥道:
“因爲人間有法律,你才能鑽空子,也正是因爲有法律,所以像你這種人才能肆無忌憚地利用規則,以爲無論做了什麼都有法律給你兜底,但很抱歉,我們地府不講這個,錯就是錯!”
尹昌喆哭得更兇了,居然跟個小孩子似的,在地上打滾耍賴。
崔時安看着他這副模樣,嘴角勾起一絲淡笑:
“不過,你要是肯幫我這個忙,我倒可以想辦法幫你一把。”
尹昌喆聞言,眼睛“唰”地亮了,像瀕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繩,連滾帶爬地就往崔時安腳邊撲,伸手就想去抓他的褲腿。
可他的手指剛碰到崔時安的褲料,就像觸到了燒紅的烙鐵,“滋”的一聲冒起白煙,兩根手指當場就化得無影無蹤。
“啊——!!”
尹昌喆慘叫着滾在地上,抱着手不停打滾,痛得靈魂都在顫。
崔時安垂眸看着他,平淡中帶着一絲絲歉意:“喔,忘了告訴你,我是神明,凡魂俗魄是無法觸碰我的唷~”
雪莉在一旁冷着臉接話,毫不留情:
“再給你一分鐘時間考慮,願意幫忙,還有商量的餘地,不願意,現在就直接押你去地府行刑,省得耽誤大家時間。”
到了這份上,尹昌喆哪還有半分討價還價的底氣,忍着指尖的劇痛,跪在地上拼命點頭:
“我幫!我幫!您讓我做什麼都行!”
他說完,又小心翼翼地抬眼,帶着點殘存的貪婪:“那……那您能幫我到什麼地步?”
崔時安伸出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我幫你免去所有刑罰,直接魂飛魄散,一了百了,要麼,該受的刑照樣受,但刑滿之後,給你一次投胎轉世的機會。”
尹昌喆眼珠轉了又轉,還想再討價還價:
“就不能……就不能不用受刑,還讓我投胎嗎?最好……最好能投到財閥家裏,這輩子我喫苦喫夠了,下輩子想享享福……”
崔時安直接搖頭,語氣沒半分鬆動:
“不可能,你罪孽在身,能留你魂魄轉世已經是破例,給你三秒鐘考慮,不選就按第一個來。”
“別別別!”尹昌喆嚇得一哆嗦,咬着牙,像是割肉似的擠出話來:“那我選第二個!能投胎的那個!”
崔時安這才點了點頭,把手裏的文件袋遞給一旁的雪莉:“這是我寫的事情經過,你這幾天帶着他把前因後果摸透,然後寫一份答辯傳給我。”
雪莉接過文件袋,拎着還在齜牙咧嘴揉手的尹昌喆,身影一閃就融進了空氣裏,沒了蹤跡。
崔時安拉開車門,劉知珉見他回來了,腦袋在副駕左右前後張望,連座椅底下都瞟了一眼:
“雪莉前輩呢?走了嗎?”
“嗯,走了。”
劉知珉一聽,二郎腿馬上就翹了起來,撇嘴道:
“你就不能說說她嘛?每次見面都故意嚇唬我,我不要面子的啊?”
“哎一古,我們豬豬蛇還委屈了?”崔時安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語氣寵溺:
“她跟你開玩笑呢,你也知道,她性格本來就有點古怪嘛~”
“我當然知道啊。”劉知珉哼了一聲,嘴快得沒把門的:
“不然當初怎麼會想不開自殺呢……我跟你說,她就是心裏不平衡,總覺得全世界都欠她的……”
崔時安瞥見後視鏡裏飄上來的黑影,連忙對她使了個眼色。
可惜劉知珉正說在興頭上,壓根沒注意他的暗示,還在滔滔不絕:
“你看她每次都針對我,擺明了就是看我不順眼……”
話音剛落,後排就響起一道陰惻惻的聲音,貼着她的後頸飄過來:
“對啊,你也欠我的,要不今天就一塊兒還了吧?”
劉知珉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血色“唰”地一下從臉上褪得一乾二淨。
她僵硬地、一點一點轉過頭,正對上一雙漆黑死寂、毫無生氣的瞳孔,幾乎貼在她臉前。
“啊——!!!”
一聲尖叫衝破車頂,連隔音玻璃都擋不住,震得崔時安耳朵都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