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他抬手穩穩握住刀柄。
這是一柄破舊不堪的鏽刀,刀身佈滿斑駁鏽跡,刀刃缺口殘缺,刀柄腐朽老化,看似毫無用處,如同垃圾堆裏撿出的廢鐵。
“你……你怎會……”河伯看清刀身的瞬間,極致的天敵恐懼席捲全身,臉色煞白,轉身不顧一切朝着江心深處瘋狂逃竄。
崔時安不再動用早已虛弱透支的氣刀,手握鏽刀縱身躍起,越過堤壩,一瞬追上逃竄的河伯。
鋒利的鏽刀狠狠刺入對方水凝的後背。
沒有鮮血,沒有慘叫。
河伯的身軀如同徹底破損的水球,瞬間從刀口處炸裂解體,化作漫天細碎水珠,帶着微弱的暗紅微光,轉瞬消散江面!
江底無數水鬼瞬間瘋擁而上,爭搶河伯散落的水光,整片江水再度翻湧沸騰,黑霧愈發濃烈!
片刻後,濃稠黑霧中央,一點純白亮光緩緩亮起。
一盞白紙燈粦铱诊h出,幽幽白火清亮純淨,所過之處,厚重黑霧盡數消融退散。
燈会岱剑蝗~小舟緩緩駛出。舟上兩人,佝僂的懸衣翁持槳撐船,面色慘白的奪衣婆手提明燈。
崔時安沒有猶豫,將手中的破舊鏽刀全力拋向小舟燈惶帯�
紙燈惠p輕晃動,下一瞬,重物落水的悶響從舟邊傳來。
鏽刀沉入江底的剎那,漫天黑霧極速散盡,江底嘈雜的嘶吼、翻湧的浪濤、躁動的暗流盡數平息。短短數秒,狂暴的漢江徹底恢復平靜,霓虹光影安然鋪展,彷彿那場顛覆江面的死戰,從未發生。
小舟停靠在橋墩邊。
奪衣婆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崔時安,滿臉冰冷的不滿與追責之意。
懸衣翁提着燈唬抗鈷哌^破損的橋墩、滿地水痕、炸裂坑窪,最終落在渾身溼透、帶傷狼狽、疲憊到極致的崔時安身上,眉頭緊蹙:
“你傷了河伯?”他嗓音沙啞低沉。
崔時安隨手擦去嘴角血跡,語氣帶着幾分淡淡的遺憾:
“所以我剛纔沒把祂劈死?”
奪衣婆冷聲嘲諷,寒意刺骨。
“你連河伯都想殺?”
“是祂先來找我麻煩的。”崔時安神色坦蕩冷直,態度堅決,“我當然要弄死祂才能永絕後患。”
懸衣翁輕輕搖頭,語氣平靜。
“其實你剛纔要是跑到離漢江遠一點,祂也不能拿你怎麼樣。”
“跑?”崔時安語氣硬氣倔強,不肯服軟,“那豈不是墮了我的名聲?要是讓那些暗處的阿貓阿狗知道了,還以爲我軟弱可欺呢。”
懸衣翁無意爭辯他的逞強,只是淡淡詢問:
“你受傷了?”
崔時安愣了一下,隨意擺手,不甚在意身上的大大小小傷勢。
“一點小傷,無礙。”
“回去後小心些。”懸衣翁認真叮囑,語氣嚴肅鄭重,“河伯生性睚眥必報,你這次傷了祂,必定會再來找你,凡事多留心。”
“多謝提醒。”崔時安點頭道謝。
懸衣翁微微頷首,輕划船槳。小舟緩緩駛離岸邊,朝着漆黑江心飄遠,燈话坠庠絹碓降罱K徹底消融在夜色光影中,消失無蹤。
江邊徹底迴歸靜謐,只剩晚風拂水的輕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流、地鐵低鳴。
漢南洞公寓裏,劉知珉剛洗完澡,換上寬鬆的居家睡衣。
烏黑的長髮還浸着水汽,溼漉漉披在肩頭。
她從抽屜裏翻出自拍杆,將手機牢牢卡緊固定,點開錄像模式,隨後躡手躡腳地跑到陽臺,微微探出身體,把自拍杆伸下去。
可惜攝像頭的視線被申有娜家裏的白紗窗簾隔絕了,暖黃色的室內燈光透過紗簾漫出來,柔和卻朦朧。
劉知珉不死心,抬手調整手機鏡頭,再次對準那扇窗戶,一點點放大焦距。
鏡頭拉到極致,依舊受紗簾遮擋,視線依然模糊受限。
只能隱約看清客廳中央立着一道單人輪廓,那人穩穩坐在沙發上,纖瘦的身形看着就是申有娜。
屋內安安靜靜,沒有第二道身影,也沒有半點說話的動靜。
整片小區夜色沉寂,樓下空無一人,連車流的噪音都格外微弱。
劉知珉盯着那道孤零零的影子,眉頭輕輕蹙起。
他不在申有娜這裏。
那他能去哪?
難道是去找張員瑛了?
一股莫名的堵意湧上心頭,沉甸甸壓在胸口,不上不下,讓人渾身彆扭。
劉知珉心裏又悶又氣,沒了繼續觀望的心思,乾脆收起自拍杆,關掉錄像,拉上陽臺推拉門,轉身走回客廳,打算回臥室休息。
就在這時,公寓玄關的門鎖,突然咔噠一聲響了。
門被推開。
崔時安靜靜立在門口。
他一隻手虛撐着門框借力,另一隻手無力垂在身側。
全身衣物徹底被水浸透,溼噠噠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單薄疲憊的身形。頭髮同樣溼透,幾縷碎髮黏在蒼白的額前。
他臉色慘白沒有血色,脣色泛着病態的青灰,嘴角還凝着一道乾涸的血色痕跡,格外刺眼。
抬眼看見劉知珉的瞬間,他的嘴角微微動了動,勉強想要扯出一抹笑意,最終還是無力垮下,沒能笑出來。
劉知珉眼底瞬間亮起驚喜的光:
“你回來啦?”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可下一瞬,就徹底看清了他渾身狼狽、搖搖欲墜的模樣。
溼透的衣服、虛浮踉蹌的步伐、嘴角刺眼的血跡。
臉上的驚喜瞬間僵住,轉瞬被濃重的驚慌徹底取代。
“哦莫!你怎麼了?”
她快步衝上前,伸手扶住他冰涼的手臂。
他的皮膚冷得刺骨,像是剛從冰水裏泡過,沒有一絲溫度,劉知珉的視線落在那道血跡上,瞬間心慌得厲害,手指死死攥緊他的衣袖,用力到指節發白。
“沒事……”
崔時安虛弱地輕聲開口,勉強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那笑意轉瞬即逝,剛揚起就徹底消散,雙腿驟然失力,他整個人重重往下沉,像一堵脫力坍塌的牆,直接坐在玄關的地面上。
後背靠着鞋櫃,腦袋微微歪向一側,呼吸湺贝伲瑺顟B極差。
“你受傷了嗎?”
劉知珉徹底慌了,彎腰抓住他的雙臂,用力想要將他扶起來。
可他渾身沉重,紋絲不動。
慌亂和無助瞬間湧上劉知珉的心頭,她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又急又啞,帶着壓抑的哭腔:
“你起來啊!”
崔時安輕輕搖頭,目光越過她,看向客廳角落的恆溫酒櫃。
嘴脣微微翕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快……把酒拿給我……”
“你都這樣了還要喝酒?不行!”
劉知珉急得聲音發顫,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她蹲下身,雙手捧住他冰冷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
“你看着我,你到底哪裏受傷了?”
崔時安微微張口,氣息虛弱無力,語氣卻依舊溫柔,像是在安撫快要哭出來的小孩。
“是藥酒……聽話,快給我……”
劉知珉猛地一怔,瞬間反應過來,立刻起身衝向恆溫酒櫃。
拉開玻璃櫃門,櫃內暖黃的燈光傾瀉而出,她的手指快速掃過一排排密封的玻璃酒罐,瓶身貼着清晰的標籤。
她沒時間細看,直接抱起罐內骨頭最大的那一瓶!
酒罐分量極重,她抱得格外喫力,腳步踉蹌着跑回玄關,將酒瓶輕輕放在崔時安面前。
“我去拿碗!”
她轉身衝進廚房,拉開抽屜翻出瓷碗。
指尖控制不住發抖,瓷碗在手裏微微晃動,險些摔落在地,她攥緊碗沿,快步跑回客廳。
可看清眼前一幕的瞬間,她徹底僵在原地。
剛剛滿滿一罐的藥酒,此刻已經空空如也。
罐中酒水一滴不剩,連浸泡的藥材骨頭都消失不見。
崔時安靜靜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雙眼緊閉,呼吸輕得幾乎看不出胸口起伏,整個人沉寂得嚇人。
哐當——
瓷碗從她脫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瞬間碎裂成數片。
刺耳的碎裂聲穿透安靜的公寓,順着樓層傳到樓下。
七樓,申有娜正躺在沙發上敷面膜。
頭頂天花板傳來一聲突兀的巨響,她眉頭瞬間皺緊,滿臉不耐:
欸西!這個臭女人!大半夜的不消停,又在折騰什麼??
她隨手揭下臉上的面膜,丟進垃圾桶,剛起身準備去洗漱,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咚咚咚——咚咚咚——
節奏急促,力道極重,透着極致的慌亂。
申有娜滿心疑惑,走到門口點開可視門鈴。
屏幕裏,劉知珉穿着一身睡衣,頭髮凌亂蓬鬆,臉色慘白,眼眶通紅,嘴脣不停發抖,完全沒有往日的針鋒相對,只剩極致的焦急。
申有娜壓下不耐,按下通話鍵,語氣依舊冰冷帶着譏諷。
“幹嘛?又想來吵架?”
劉知珉根本無暇顧及她的態度,聲音又急又碎,帶着止不住的慌亂,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他……他好像受傷了,你快上來幫忙看看!”
一個“他”字,瞬間讓申有娜渾身一震,臉上的散漫瞬間消失,臉色驟然慘白,猛地一把拉開入戶門:
“怎麼會受傷?哪裏傷了?”
劉知珉急得快要哭出來,只能不停搖頭:
“我不知道,他忽然回來就……”
話音未落,申有娜直接撒腿就往樓上跑!
第428章 好大的洞
申有娜赤着雙腳踩在冰涼的臺階上,從七樓一路狂奔到八樓,伸手推開虛掩的房門,視線瞬間鎖定玄關地面。
崔時安靜靜躺在地上,渾身衣物溼透,臉色慘白如紙,嘴角的血跡刺眼又醒目。
這一刻,申有娜的心臟驟然收緊,狠狠揪痛:
“你怎麼讓他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