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歐巴纔是傻瓜。”她一邊還嘴,一邊站起來,脫掉外套,“居然還會把眼睛碰到。”
外套扔在沙發上,露出裏面那件貼身的黑色打底衫,布料很薄,勾勒出腰線和胸口的弧度。
她沒注意到他的目光,低頭用酒精噴了噴手,搓了搓,然後從箱子裏翻出一管藥膏。
“等等,”崔時安叫住她,“你這什麼藥啊?”
“扶他林呀。”她舉起來給他看:“撞傷肌肉疼都能用,還能消炎。”
她說着擠了一點在掌心,兩手搓了搓,讓藥膏化開。
“可我不疼啊?”
“欸?”她愣了一下,又湊近了些,端詳他眼眶周圍那片紅。
看了一會兒,她“噗”地笑了。
“歐巴在我面前就不要逞強了嘛,你這都快成熊貓眼了。”
她說着,一隻手掰住他的腦袋。
“別動。”
另一隻手伸過來,指尖輕輕貼上他眼角的皮膚,手指在眼眶周圍慢慢地、小心地塗抹,從眼角到太陽穴,從太陽穴到眉骨,又從眉骨繞回來。
力道很輕,像在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崔時安很配合地閉着眼睛,任由她的手指在臉上游走。
他知道這藥對他沒什麼用,但這不重要,她只是想要爲他做點什麼,想要確認自己可以照顧他。
那就讓她做。
只要她能安心,只要她能高興就行。
兩人貼的很近,崔時安聞到了她身上傳來的香氣,淡淡的,甜甜的,像剛洗過的白桃,又像夏天傍晚吹過花園的風。
那香氣鑽進鼻子裏,順着呼吸往下走,走到胸腔裏,走到四肢百骸。
他覺得自己骨頭都要酥了。
“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他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
她的手指在他眼角停了一瞬,又繼續抹。
“歐巴還好意思問呢。”她語氣透着一絲淡淡的埋怨:
“一聲不吭就跑去修行,連人都找不到。”
他悄悄伸出手,從後面攬住她的腰。
申有娜沒有躲,只是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在表達不滿。
“當時情況有點特殊,手機也剛好壞了,所以纔沒來得及聯繫。”
她感受到腰間那隻手的溫度,隔着薄薄的打底衫,燙得她心跳快了一拍。
她假裝沒注意到,繼續給他抹藥膏,嘟囔道:
“你要是再不回來,我都打算找地獄使者打聽你下落了。”
崔時安好奇的睜開眼:
“你怎麼找地獄使者?”
“跳樓唄。”她的語氣滿不在乎,“死了不就能見到地獄使者了嗎?”
“內?”崔時安嚇了一跳,一把握住她正在搽藥的手,“不要做那種傻事!”
申有娜被他握着手,愣了一下,然後翻了個白眼。
“逗你玩呢,還真以爲我要跳樓呀?”她嘀咕着,“那多疼啊。”
崔時安鬆了口氣。
剛要說話,又聽見她補了一句。
“即便要死,也燒炭呀,這樣纔不會痛苦。”
“呀!”他的聲音沉下來,盯着她。
申有娜看着他,一點不怕。
她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認真。
“反正歐巴要是哪天不在了,”她說,語氣輕描淡寫,“那我就燒炭來找你,大不了我們一塊投胎轉世。”
這一刻,解蓮花身上的那種固執,在她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一千年前她可以爲了找藥從懸崖上摔下來,一千年後她就可以爲了他燒炭。
她不說狠話,她只做決定。
“米啊內。”崔時安輕輕嘆了口氣,看着她蹲在地上收拾東西,“下次我會提前說的。”
少女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低着腦袋,把藥膏管放回箱子裏,又把散落的紗布疊好,碼整齊。
動作很慢,像是在認真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過了幾秒,她的聲音才傳過來:
“那我原諒你了。”
她把箱子蓋合上,扣好鎖釦,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沒有回頭看他。
等她再次從儲藏室出來的時候,又恢復成了那個活潑開朗的申有娜。
只是眼睛略微有點紅,像剛剛被沙子迷過。
她走到沙發旁邊,打開電視,又繞到汗蒸桶前面,彎腰看了一眼裏面的水位,然後從道:
“歐巴要喫夜宵嗎?冰箱裏有我買的餃子。”
“什麼餡的?”
“韭菜豬肉。”
“那不喫。”
她愣了一下,歪着頭看他:
“爲什麼?”
崔時安靠在桶沿上,嘴角彎了一下:
“喫了味大,一會兒不好意思親你。”
她的臉“唰”地紅了。
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頸。
她抬起手,捧住自己的臉,做出一副誇張的害羞狀:
“莫呀——這麼說來,那我也不能喫了嗎?”
“你可以喫啊。”
“爲什麼?”
“你太香了。”他的聲音放低了,帶着一點笑意,“加點韭菜更好喫。”
她愣了一秒,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得前俯後仰,頭髮從肩上滑下來,在空氣裏一蕩一蕩的。
“歐巴這次到底去修行了什麼呀?嘴皮子嗎?”
崔時安也笑了。
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一條消息彈出來。
申有娜離得近,下意識拿起來想遞給他,目光無意間掃過屏幕——備註名:小哭包。
她遞手機的手指頓了一下。
小哭包?
她腦子裏飛快地轉了一圈。
難道是劉知珉?
那這備註名還真噁心。
在她面前跟個太妹似的,在男人面前就成了小哭包?
真是有夠綠茶。
她心裏那點剛剛壓下去的酸,又冒上來了一點。
崔時安沒注意到她的表情,接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
消息是張員瑛發來的:公子後天有空嗎?
後面還跟了一個可愛的兔子表情,兩隻耳朵垂下來,眼睛圓圓的。
他嘴角微微上揚,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有,不過你怎麼又叫公子呀?不是說了叫歐巴嗎?】
回完消息,他便從汗蒸桶裏站起來,水珠順着肩膀往下淌,在桶沿上濺了一下。
申有娜被他這個動作嚇了一跳。
不是因爲他沒穿衣服——他的身體她見過無數次了,而是以爲——
“歐巴要出去嗎?”她聲音有點緊張。
“欸?”崔時安愣了一下。
“欸?大晚上我出去幹嘛?”他看着她那副緊張的樣子,有點好笑:
“我去衝一下,你也快去洗澡吧。”
申有娜眨了眨眼,她剛纔以爲是劉知珉發消息叫他出去。
可現在纔想起來,劉知珉不是已經去洛杉磯了嗎?
崔時安拿起浴巾,往洗手間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怎麼了?”
少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搖搖頭:“沒什麼。”
崔時安狐疑地看了她兩秒,沒追問,推門進了洗手間。
門關上了。
水聲很快傳出來,嘩嘩的,隔着門板有點悶。
申有娜站在原地,聽着那個聲音,發了一會兒呆。
她其實很想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是不是先去見了劉知珉?
但後來一想,又覺得沒有必要。
因爲只要那麼問了,除了顯得她小氣嫉妒以外,並不會給她帶來任何幫助。
而且劉知珉去北美巡演最少也要大半個月,說不定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崔時安才提前回的首爾和她告別。
哼,去吧去吧,最好永遠待在北美別回來,最好直接摔機!
她走到主臥的洗手間,目光無意瞥過鏡子裏的自己,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下去。
她看着那張臉,忽然有點心虛。
摔機?
我在想什麼啊?
是不是太惡毒了?
但這種羞愧很快又被另一種情緒蓋過去了。
那女人上輩子殺了他們百濟那麼多人,摔個機都算便宜她了!